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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迷途 只是他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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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梓刚迈进写字楼的大门便收到了王筱燕的信息——肖驰和李振吵起来了。
同事说,两个人吵了小半个小时了,关着门听不确切吵什么,只是声音不小,两个秘书在门外如履薄冰,李振那边还有几个文件等着他签字,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只是没人敢进去看看。
还是张小辉过来告诉她:“是西玛云的事。”
蓝梓见状只得要了两杯水,进了李振的办公室。
她刚进门,只听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出去!”吼得门外候着的人打了个哆嗦。
待看清了来人,两人方清了清嗓音,一个倚着办公桌,一个走向了窗边。谁也不理谁了。
蓝梓陪着笑说道:“只见过你们开会时争得面红耳赤,可没见过私底下给吵成这个样子的,”说着递了一杯水给李振,另一杯给了肖驰,“不需要润润嗓子吗?”
李振倒是给她面子,可肖驰还在气头上,也不动作,也不接水,她只能瞪着他,拉过他的手将杯子强行塞了进去。
蓝梓见两个人不说话了,便道:“既然都没话说了,那就散了吧。”说完,便拽着肖驰回了他自己办公室。
出了门蓝梓便给小张递了个眼神,后者小心翼翼地探身进了李振办公室。
肖驰回了自己屋里依旧不说话,杯子拿在手里却也不喝水。
蓝梓见状,又把他手里的杯子夺了回来,自己一口喝了半杯,喘了两口粗气,又埋怨道:“你可别没完没了哈,我刚开完会跑回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得去给你们劝架。”
“又不是我让你劝的,”肖驰嘴硬着,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说:“你把我的水喝了,再去给我倒一杯吧。”
蓝梓听他语气,知道他这火气是灭了。出了门便让赵茜去给他送水,她自己取了份文件,就径直往李振那里去了。
“李总,我给您来赔不是了。”蓝梓一进门便这样说着,脸上却不像是来赔礼道歉,更像是来讨说法的。
“想知道什么,去问你们家那位去。”李振没好气地回。
蓝梓也不计较他的措辞,只接着说:“问了他,还是得来问你,倒不如直接来问你了。什么事值得你们这样?”
李振叹了口气,又摆正了身子,说:“他打算用西玛云你知道么?”
“知道。”
“知道他为什么用这个么?”
蓝梓当然知道,她方才去参与的就是西玛云的报告会议,翼云正在收购西玛云。
翼云集团麾下多是传统产业,自肖驰进入翼云高层后,开始发展新型产业,投资的计算机产业倒不少,但真正收购的不多。毕竟翼云本身没有这样的底子,贪多,容易嚼不烂。
李振见她一清二楚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由着他胡来?”
“这哪里算胡来了?”
“要上云,云平台的安全性、稳定性和可靠性是至关重要的,你们是做技术的,难道这点不清楚么?以西玛云现在的规模,你觉得靠得住么?”
“我去听了他们的报告,他们的想法倒是好的,功能也算齐全。只是,我目前觉得,他们的可靠性距离那些大的云平台厂家确实有差距。可是——我们只是说要用西玛云,也没说只用西玛云啊。”
“你什么意思?”
“肖驰的确跟那边有过约定,会用他们的产品。并且翼云收购了他们之后,我们可以以内部价格使用。从成本的角度看也是理性的选择。但是你既然信不过,那就两手准备,就是说可以用‘西玛云’,但是备份用其他平台。只要备份到位了,即便西玛云真的出了什么事故,我们的损失是可控的。”说着,蓝梓递给他一分方案书,“诺,这是具体的备份方案。”
李振接过了资料,讶异道:“你们已经商量过了?”
蓝梓一边点头一边不理解地道:“就算我们之前没打算,这折中,你们俩不是不会做吧?”
李振大体翻看了一下蓝梓拿给他的方案,又重新合上放在了桌子上。愤愤道:“我只是看不惯他拿云梦做交易。”
蓝梓知道李振的意思,她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我是怕他有一天玩火自焚,然后云梦就只能给他陪葬。”李振说着,又看向蓝梓,“蓝梓,你没觉得他有些变了么?”
变了么?自从肖驰为她在翼云准备工位开始,她就意识到了。虽然他会给她讲过往的故事,依旧对游戏有着少年时的热枕,但他始终陷入到了不知与谁的博弈中,也许是他父亲,也许是被收购后不由自主滋生的掌控欲,也许是内心日益膨胀的野心。
总之,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全心全意只想做好云梦的肖驰了。
蓝梓直视着李振的眼睛,说道:“李振,我离开三年,你也离开三年多,只有他一直在这里。是他自己,撑了这么多年。”
这些年,他从来不容易,他们两个曾经的逃兵又有什么资格苛责他呢?
“他根本信不过他父亲,他想保全云梦、发展云梦,他必须拥有在翼云的话语权。”
这番话,李振比蓝梓理解得更透彻,毕竟李振本身就是肖驰计划里的一环。只是他实在担心昔日的兄弟,在地狱里待久了,怕他忘了自己是人是鬼。
蓝梓再回到肖驰办公室的时候,只看到他桌前摆着一个空咖啡杯,而他则右臂撑着桌面,右手拄着自己似有万斤重的头颅,揉捏着已经皱到一起的眉头。蓝梓的眉头也跟着皱到了一起。
肖驰听到开门声只当是赵茜又有事找他,便不耐烦道:“又是什么事情?”却不见回声,反而听到了关门声。他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了他的身后,一双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然后是百会穴,还有风池穴。
那是一股熟悉的力道,但是这双手已经三年多没再放在这里。
那时候,常常是他躺在沙发上,她就在斜坐在一旁的榻子上。她替他按着,他仿佛就可以忘记公司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那时那刻,他只在那间屋子里,在她的手下,再没有别的。
肖驰一时沉浸在回忆里,放松了身体,他靠在椅背上,开始享受着这样的按摩。
此时,在他身后的人轻声说道:“累了就进去歇会儿吧,刚喝过咖啡,睡一会儿才能起作用。”
肖驰闻言睁开了眼,转过身看着蓝梓。
“那你能多陪我一会儿吗?”肖驰问。
蓝梓盯着肖驰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拒绝。因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可可的样子。不,应该是她终于知道可可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像他——那本来就是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肖驰眼里的东西总是太多,所以会让人忽视了它本来的样子。
“去和他谈过了?”肖驰躺在床上还不忘问蓝梓的来意。
“嗯。”蓝梓坐在床的一侧,依旧替他按着头顶的穴位,就像三年前一样。
“说好了?”肖驰自然也知道蓝梓会去和李振谈什么,这本应是他该与李振谈妥的事情。
“你们两个何必置那么大的气呢?”蓝梓由于手上用力,说出来的话不免有些轻重不均。
肖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沮丧:“你也觉得我做的过分了么?”
“于生意场上的人来说,原本是正常的。”蓝梓这话说得不含任何情绪,唯独加了个转折,“只是,李振也许更希望你还是五年前的样子吧。”
肖驰沉默了一会儿,蓝梓看不到他有任何表情,只是她正在按压的手突然被他抓住了。
“那你呢?”肖驰问。
蓝梓并没有抗拒这突如其来的接触,也停了手里的动作,只静静坐在那里,柔声道:“我是你的助理。”
肖驰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放开蓝梓的手,只是合着双眸,静静地躺在床上。
蓝梓在他头顶轻声说:“我的心理咨询师曾经对我说,有些事也许根本没有对错。但一定要听从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最深处的声音,那个声音会告诉你答案。”
良久之后,肖驰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蓝梓以为他睡着了,便轻轻把他的手放了回去。
她打算开门的时候,又听到肖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方老师来这边开会,我晚上约了他,一起去吧。”
蓝梓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方志雄了。其实方志雄对她不薄,蓝梓也并非不念着他的好,可她没有去主动维护一段关系的习惯。她不知道该和他们聊什么。肖驰说她“冷到骨子里”这话也许没错,但她不是故意的,也不知该如何去改。
但方志雄是一个可亲的师长,他不会因为蓝梓多年的疏远而对她有所怨言。所以一见面的时候便打听起了蓝梓的近况。
“她回来给我当助理了。”肖驰替蓝梓说道。
“哦?”方志雄笑道,“很有前途的工作啊~”
“是肖驰抬举我~”蓝梓笑道。
“不不不,以你的本事,这可不算抬举。”方志雄的笑容还是如往常般随和,既不拿长辈的架子,也不失了的师长的体统,这让蓝梓轻松了下来。
“是啊,”肖驰附和着,“我们这座小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了。”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向蓝梓。
蓝梓却回避了他的眼神,反而去向方志雄诉苦:“方老师,您看他,这挖苦人的本事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方志雄却只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
三个人随意聊着,等到送方志雄回酒店,已经是深夜。
“新大的校园就在旁边,去那里看看吧?”肖驰问蓝梓,蓝梓也没有拒绝。
这是新海大学的一个分校区,校园不大,但也算是五脏俱全。而南方的绿植尤其丰富,成排的法国梧桐已是郁郁葱葱,像是为校园里昏暗的路灯撑着一把把墨绿色的巨伞。
灯光映照着头顶伸展的枝叶,也为脚下的草坪铺上一层暧昧的昏黄,把铺着红砖的人行道点亮。
他们路过一座单层的建筑,屋里橘红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把蓝梓的脸色映得通红。
“这是一家咖啡馆。”肖驰告诉蓝梓。
但是他不说,蓝梓也能认得出。屋内秩序井然却不显死板的沙发座椅和四方桌的摆放,与以前学校里的咖啡馆是如出一辙的。还有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年轻人脸上挂着的轻松的笑容或者独自埋头的身影,都携带着她阔别十年的校园气息。
大学校园里的每一寸地方似乎都洋溢着青春的味道,这是为即将接受社会现实洗礼的年轻人准备的最后一片缓冲的净土。
“如果叶涛能遇到方老师这样的导师,你说他的人生是不是会不一样?”蓝梓随意聊着。
“也许。但是那样的话,他大概也就不会来云梦了,”肖驰说着看向了她,继而道,“你们也就不会遇见了。”
“那又怎么样呢?”
“根据蝴蝶效应来说,一切都将不一样。”
“蝴蝶效应?”蓝梓笑着,刚好一片叶子从她眼前悠悠地落下,落在了她的脚边。她弯腰拾起了它,是一片还很葱绿的叶子,也不知为何脱落了下来。蓝梓捏着叶柄转着,盯着它问道,“你说,它从树上落下来了,是不是也会跟千万里外的一场风暴扯上关系啊?”
肖驰笑道,“跟千万里外的风暴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它让你在这里多待了几秒钟倒是真的。”
肖驰似乎对这里的确很熟悉,他带蓝梓坐上了运动场的看台。看着脚下攒动的人流,蓝梓羡慕他们的蓬勃朝气。
“还记得庄铭么?”肖驰突然问蓝梓。
庄铭,就是一年前在翼云的中秋晚宴上曾经捉弄蓝梓,哄着蓝梓喝了一整杯酒、又被蓝梓喷了一身的那个可怜虫。
“记得。”蓝梓说,“前些日子他还出现在翼云来着。”
“就在这儿,我还跟他打过一架呢。”
“这儿?”
“对,就是这儿,我曾在这里上过一年学。”
“你是说,你念过两次大学?”蓝梓从没想过为何肖驰会比她大几岁,就像林惜夕比她小两岁一样,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称奇的事情。
“对,我原本比你们高两级,要上大二的时候,我从这里退学了,重新参加了高考。”
“为什么?”要知道新海大学并不差。
肖驰冷笑了一声,“这里是我父亲托关系把我送进来的。”
他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躬向了前,目光越过了校园对面的写字楼投向远方无垠的夜空,“我妈妈过世,影响了我的高考。成绩很不理想,他就花钱走特殊渠道把我安排到了这里。”
还是因为他的母亲,蓝梓想。但是这并不应该是他唯一的选择,“如果不喜欢这里,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出国呢?”
“我父亲始终不同意。大概是怕我脱离了他的掌控吧。这里有他的熟人,他可以随时知道我的动向。”
可这也正是他一定要退学的原因,蓝梓想肖翼山大概是弄巧成拙了。
关于肖驰的故事听得越多,她越是有些理解肖翼山想要什么了。人总是孜孜以求于得不到的,肆意挥霍着触手可得的。所以有钱的人,不吝千方百计的去留一份亲情;而没钱的人,却宁愿离家万里去求一份高薪。
蓝梓看着肖驰远眺而出神的样子,她突然觉得他对这里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这份朦胧的情感从不足以去抗衡他对肖翼山的反抗。
一架飞机从天空掠过,留下一条延申的云烟,直线是最近的距离,可看似畅行无阻的飞机,也极少留下笔直的痕迹。
“你和庄铭……是为什么打起来的?”蓝梓问肖驰。
“那儿,”肖驰笑着指着旁边的篮球场,“当时我们在打球,有个人没控制好力道把球砸他身上了。后来他得理不饶人,两个人就吵了起来。然后场面就有些乱了,反正,最后就是我跟他干了一架。”
“那……谁赢了?”
肖驰站起身,弹了弹衣服,看着她笑道:“知道他为什么总忌我三分么?”
他的笑容,倒颇有几分在学校时的得意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