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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春来 一个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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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清明,早已过了万物复苏的关头,已是一片热闹的春天了。
请大家春游,是肖驰挨了李振两拳后答应对李振和杨昕惠做的精神补偿。至于蓝梓嘛,也说不好是沾了光还是遭了殃,被带上了一起。
上山的路很缓,道路两旁有成排的晚樱,落花在地上铺了一层洁白似雪,枝头的翘楚则绽放开这个春天属于他们的最后的灿烂;还有一片海棠,红蕊绽满枝头,花姿摇曳,自成一方天地,这正是属于他们的季节,而李清照的一句“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让蓝梓总对它有些特殊的遐想;还有随处可见的柳树,婀娜多姿,都怪那些千百年前的诗词偏偏在柳树上寄托了种种哀思,青葱的绿色分明装点出一派盎然生机。
山顶是一个制高点。既能看到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也能看到市区林立的的高楼。一面是水天一色,一面是熙熙攘攘,脚下则是花明柳媚、郁郁葱葱,倒像是让你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看你如何取舍。
山顶有一座教堂,算是旅途的终点,颇有种条条大路通罗马的皈依感。
蓝梓极少去宗教场所,但她却羡慕真正信奉这些的人,信仰有时也可以看作是一种解脱和救赎。在那些曾经痛苦的日子里,她太需要一种慰藉和安抚,而她偏偏是现代教育培养出来的坚定的无神论者,而她又没有叶涛的幸运可以爱上自己的工作。
教堂是上个世纪的建筑,彩绘的玻璃花窗、高耸的廊柱和肃穆的气氛衬托出浓厚的宗教色彩。每扇窗上都有一个故事,蓝梓看不懂,但还是会为那种神秘性吸引。他们碰到了唱诗班在排练,二三十人的合唱还有钢琴的伴奏,合眸聆听,蓝梓觉得在此刻自己仿佛就是一个信徒,她听不懂内容、甚至分不清音节,那只是来自远方的召唤,引领她去往一片心灵的净土。这个时候,她不需去在意这座教堂究竟是属于天主教还是东正教,在那方纯净的天地,她甚至不愿去想神明,在这一刻,只有她自己,一个摒除了一切杂念的、纯粹的自己。
“你相信灵魂吗?那种独立于□□的灵魂。”有一次叶涛这样问蓝梓。那是多年前,叶涛还坐在蓝梓隔壁的时候。
“当然不。”蓝梓相信自己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你相信?”
叶涛点头。
“为什么?!”那时候,凡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蓝梓大概都无法理解。而在后来的蓝梓看来,大概一切皆是缘分,当她捧起弗洛伊德的著作时,她也曾想起过叶涛接下来的回答。
“因为总要有点什么来区分人与物的不同啊。”叶涛这样说着,微笑着,脸上的笑容被阳光修饰得越发灿烂。
而在当时的蓝梓眼里,那笑容里却多了一层神秘。在那个瞬间,蓝梓仿佛也相信了灵魂的存在,她想去看看面前的人身体里有着一颗怎样的灵魂。
有人说,你不是因为信仰上帝才跪下,而是跪下之后才信仰上帝。到了这种地方,蓝梓方信了这句话。
杨昕惠的母亲是基督信徒,她也曾陪着母亲去做过几次礼拜,她对这一切有着由来已久的亲切和敬畏,她告诉蓝梓:“我爸早年和肖叔叔一起走南闯北,妈妈总说,这几十年他们走的艰难,商场厮杀,所以她更要为他们忏悔。”又笑道,“我爸对此虽不以为然,却也被她磨出了一副好脾气。”
从教堂出来后,李振便拿蓝梓开起了玩笑:“我说蓝助理,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做个信徒,来洗洗你老板身上的浊气?”
肖驰闻言却嗔道:“你现在官比我大,还是让你的助理去吧。”
李振急忙反驳:“那不一样,现在你是资本,我只是打工的!”然后故意问蓝梓,“蓝梓,你说谁该忏悔?”
蓝梓最讨厌做他们口头战争的牺牲品,皮笑肉不笑地道:“两位老总想忏悔,我也不拦着,只是就别消遣我这个小助理了。”又特意对着李振说:“李总,您如果有意呢,说不定惠姐的妈妈还愿意给您当个介绍人呢。”
李振被她反将一军,却腹诽肖驰,心想都是肖驰惯出来的牙尖嘴利。肖驰却只在一旁偷笑。
李振刚要反驳,却听杨昕惠出来打圆场道:“阿驰倒是没少听过我妈的熏陶,最后啊,熏陶成了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到了晚上,他们在草地上架起了烧烤。肖驰和李振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摆弄着,蓝梓却盯上了草地上的那个秋千架。
古人言,画楼洗净鸳鸯瓦,彩绳半湿秋千架。秋千自来都是与清明有着不解之缘,蓝梓对秋千也有着说不清的情愫。
小时候,老家有清明玩秋千的习俗。有一年,哥哥蓝松也给她弄了一架秋千,哥哥推着她,她可以飞的很高,很高——那也是蓝梓记忆里飞的最高的一次。那时她还是个孩子,无忧无虑,没有被什么牵绊着。
后来,在玉兰路的别墅里,肖驰也让人装了个秋千。蓝梓不愿意出门,肖驰便想着弄个秋千供给她消遣。但是蓝梓有着身孕,只能在上面晃荡着玩,即便是这样,蓝梓也喜欢得紧。白天,她可以坐在上面看书;晚上,她也会坐在那里看星星。后来蓝梓离开时,最后的一眼留恋便是给了那架秋千。当时肖驰就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她,看着她即便是向秋千告别,也不愿再多看一眼他和孩子。
杨昕惠发现蓝梓望着那边发呆,便邀她过去玩,蓝梓笑着拒绝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哪里还玩得动呀。”
“这有什么,想玩便玩呗!”杨昕惠明媚的笑容反倒像是比蓝梓年少了五岁。
杨昕惠说着便拉着蓝梓往那儿走,又喊了肖驰过来推她们。
肖驰倒是乐得效劳。可怜了李振一个人准备四个人的食物。
裙摆,飘扬着。蓝梓天蓝色的裙摆,和杨昕惠的黄裙子交叠在一起,两个人的手臂挽在一起,蓝梓的黑发和杨昕惠的棕发,也纠缠着,一起模糊在月色里。这时,谁能说这不是两个正值青春的女孩呢?
笑容,那种轻松的笑容,挂在两个人的脸上,是肖驰不多见的。清爽的笑声飘在草地的上空,又飘回肖驰的耳朵里,这便是他的幸福。
汹涌的海水扑打着礁石,一排排的浪花在远方成型,又在海岸舒展,天上一轮明月在起伏的海水中映出数不清的影子,有成群的海鸥趁着这月光做这一天中最后的捕食。
蓝梓坐在一块岩石上,海风吹起她的裙摆。这儿的确是一个好地方,有山、有海,有花草,还有沙滩,开发这片度假区的人的确动了好一番心思。
她注视着海面,海天相接的地方隐在了黑夜里,到远处,分不清是蓝、是白、还是黑,分不清是海、是山、还是云。她感受到一件外套搭在了自己肩上,转过头,她便看到杨昕惠温柔的笑容。
“海边冷。”杨昕惠说。
蓝梓回给她一个笑容,问道:“你也不吃了?”
方才吃烤肉时,蓝梓不慎被溅了油喷起的火星够着了,被肖驰勒令远离烧烤架。所幸她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说来这边礁石区看看。
“烤肉最容易饱腹了。”杨昕惠说着又看了下蓝梓的手,关切地道:“烫着的地方没事吧?”
蓝梓笑着摇摇头,“没那么金贵的,冲了凉水就没事了。”
杨昕惠也在一旁的石块上坐下,看着她,问道:“知道是谁让我给你送衣服的吗?”
蓝梓看着她别有深意的笑容,笑了笑。
“你不会想告诉我是肖驰吧?”
“怎么?不信?”
蓝梓看着杨昕惠,又转眼看向海面,笑着回:“信——他恐怕是怕我再请个一周的病假,那他只怕是又要住在公司了。”
杨昕惠盯着蓝梓的每一个举动,正色问道:“阿梓,你真的只是这样想?”
蓝梓还只是盯着海面,却敛了脸上的笑容。她在想什么,杨昕惠猜不出,就像她和肖驰之间的关系一样,即便肖驰告诉了杨昕惠所有的故事,杨昕惠依旧猜不出两个人之间的情分究竟有几分重量。
“不然呢?”
蓝梓反问杨昕惠。
“阿梓,你和阿驰,两个人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你喜欢他吗?”
喜欢?
喜欢这个词,蓝梓已经越来越咂摸不出它的意思了。她喜欢过李一航,已经是十年前了。她也喜欢过叶涛,又有多少年了呢?这些年,她只觉得这个词离自己越来越远,似乎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她看向杨昕惠,眼神中再没了方才的笑意,换上了让杨昕惠更迷惑的复杂。
她说:“惠姐,我们之间发生过那些,现在又是这样的关系,你觉得会是喜欢或者不喜欢能说得清楚的么?”
“那你们打算在一起么?”
蓝梓笑着反问杨昕惠,“我们俩还能在一起么?”
“为什么不能呢?”
蓝梓只笑着摇摇头。如果一男一女可以默契地配合,可以互相关心与照顾,就一定要做情侣么?
“那你们俩一直这样下去?他是你的老板,你是他的助理?”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你们很在乎彼此不是吗?”
“三年前,我们也很在乎彼此,可是三年前不也分开了吗?”蓝梓顿了一下,又道:“我们之间从没有过爱情,恐怕也不会再有了。所以就只能这样。这样也挺好。”
“如果就这样一辈子,你难道不会遗憾吗?”
一个浪花袭来,又在礁石上摔得粉碎,蓝梓注视着礁石上挂着的水珠,说道,“惠姐,一辈子太长,谁也不知道一辈子会是什么样。也许他会找到一个他真正喜欢的人呢?如果,有一天他打算娶别人了,或者,我打算嫁别人了,我都会从他身边离开。”
“他也这样想?”
蓝梓摇头,“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想法呢?”
“我相信,如果他想改变什么,他会告诉我的。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我就只能按照我的想法。”
“也许,他只是太在意你的想法呢?”
杨昕惠转身看向海面,怅然道:“我昨天去祭奠了我的那个同事,就是去年冬天被患者家属捅死的那个。小凯父子俩出事的时候,我感受到的是痛苦;可是她出事的时候,我体会到的是无常和遗憾。”
杨昕惠说着,又重新看向蓝梓,她问蓝梓:“如果有一天,你等着他来说,他却等着你改变心意,就不怕、两个人在这样的死循环中蹉跎了岁月么?”
涨潮的时候,也是逐浪的弄潮儿兴奋的时候。在不远处的海岸线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在感受着海水最后的活力。
蓝梓道:“再过几天,我就三十二岁了。如果是蹉跎,一个女生最好的年华,已经被我蹉跎掉了。我们都已经不再是追求激情的年纪了。可我又不甘心守着一段没有真情的婚姻把生活过成表面上的相敬如宾、实际上的一潭死水。”
“‘情之一字,如冰上燃火,火烈则冰融,冰融则火灭。故此,佛曰不可说。’杨昕惠轻轻地念着仓央嘉措的这句诗,问道:“阿梓,情这个字,你真的握的准么?”
蓝梓重新看向海面,浪花渐渐的远去,快要退潮了,可是这片被冲击过的礁石不会忘记海水汹涌而来时的力道。艾青说,“它的脸上和身上/像刀砍过的一样”。那些永远烙刻下的印记,将是永恒的见证。
蓝梓轻声道:“惠姐,你听过凌晨两点的雨声么?”是问题,但并不期待回答,她说:“三年前,我离开你们之后的那个夏天,下了整整两个月的雨。那时候,我常常失眠到凌晨,我就在窗口,看着雨下如柱,闪电从半天劈来,伴随着撼天动地的雷鸣。可你知道有多感谢那些雷雨声吗?就靠着他们打掩护,我才能肆无忌惮地去哭。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空空如也,我有时候甚至希望可以有把刀来填充进那个窟窿里。”
蓝梓说着,将目光投向杨昕惠。这些话,蓝梓说的很平淡,但是杨昕惠偏偏明白,越是平淡的背后,越是曾经波涛汹涌。蓝梓继续道:“现在,雨过了,天晴了。我只剩下一个愿望。我不求老天爷能永远阳光明媚,波澜不惊就足够了。感情、婚姻,我握不准,也宁可不去握。”
如果说没有在深夜痛哭过不足以谈生活,那经历过黑暗的痛苦之后就会明白,心灵的平静,已经是一种幸福。而能呵护这份幸福、陪着她享受这份幸福的人,只能是真正懂她并爱着她的人。否则生活的柴米油盐只会将这份平静磨成一地鸡毛。
那个夏天,蓝梓无法忘记,杨昕惠永远也不会忘,因为,她在那个夏天的雷雨里失去的,是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温暖的家。所以她格外期盼着别人的幸福,尤其是肖驰的——自己已经品尝过黑咖啡的苦涩,那她希望给弟弟的那杯能加些糖。
杨昕惠还想说什么,但被蓝梓抢了话,她道:“惠姐,也许就这样,也许有一天,我们放下了,或者看开了,也许有那么一天,两个人也会在一起。但是现在,就这样吧。”
都说女人过了三十岁对婚姻便没有了渴望。这话在蓝梓身上,倒是适用的很。
杨昕惠的这些问题,其实是问给肖驰的听的。
当时肖驰和李振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但是杨昕惠的那些问题,肖驰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享受蓝梓在他身边的生活,他们有着被时间打磨出来的默契,有着互相欣赏的能力,有着相互成全的心意。可是偏偏没有所谓的爱情。
后来,他告诉杨昕惠:“我们认识已经快十年了,这十年我们从同学,到同事;从家人,到搭档。亲情中夹杂着友情,责任中又夹杂着利益。都已经年过而立,还去哪找什么纯粹呢?”
杨昕惠却不以为然:“本就没那么多所谓的纯粹的爱情啊。”
肖驰笑道:“的确没有。可是她觉得有,即便她愿意用一生去献祭,来追求这份纯粹,那也是她的选择。”
“哎,该怎么说呢,”杨昕惠叹道,“说她单纯,却又总是心事重重;说她复杂,又觉得她很多心思更像是青春期的女孩。可你既然不信这些,为何不肯进一步?”
肖驰摇着头笑道:“不了,就这样吧。我既给不了她想要的,强求也只会差强人意。她没有安全感,我们之间这样的距离,也算是她对自己的保护吧。”
他把她带回自己身边,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信任,也许他也说不清楚。
杨昕惠说,他们在乎彼此。可他们的问题,不正是太在乎彼此了么?肖驰认为他欠蓝梓的,蓝梓又认为自己给肖驰带来了麻烦,两个人彼此都明白,却又都无法将自己的亏欠感释怀。可彼此间的愧疚越深,所谓的爱情就离他们越远。于是两个人被定格在这个不近不远、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上。
那天晚上,李振曾问肖驰:“可可是她生的吧?”
对可可的事情,肖驰始终闭口不谈。可当蓝梓抱着可可的时候,这事情又是能瞒得住的吗?
所以这一次,肖驰终于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按时间来算,她当年离职的时候,应该已经怀孕了。”
“没错,”肖驰应道,“但她的确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她回来之前,我们已经有一年半没见过了。”
“那为什么又要让她回来?”李振皱着眉问,“你身边的确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帮你管好技术部,但不是非她不可,她甚至不是合适的人选!”
肖驰没有回话,只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他知道李振在期待着什么样的答案。可李振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感到他不像是在思考自己的感情与生活,更像是在掂量一个合同该不该签字。
每当遇到与蓝梓有关的事情,李振似乎总能看到两个肖驰在撕扯。一个像是冷酷无情的生意人,一个像是单纯善良的大学生。白天的时候,他觉得肖驰像是后者,尤其是当火苗窜到蓝梓的手指上他那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只有出现在十年前的肖驰身上才不会违和;而此刻,前者则占了上风。
过了好久,李振见肖驰突然抬头。
“你还记得陈晨么?”肖驰问。
陈晨,又是一个深藏在记忆里的模糊的名字。
“你大学隔壁寝的那个?就是你们毕业前跳了楼的那个?”
肖驰点了点头。
他说:“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一直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就突然跳了楼,他的成绩不错,家境也不错,他家里人甚至都已经替他安排好了毕业之后的工作,可是人就那么突然就没了。”
肖驰看着前方,双眼放空,他说:“当年,我回寝室的时候,就看到宿舍门前拉起的警戒线,听到已经走远的救护车的警报声,保安在拿着水管冲刷着染了血的地面。一个人,就这样没了;一个生活在我周边的,早上还生龙活虎的人,到了晚上就不见了,再也不见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静的,就像当年肖驰得知陈晨自杀时一样。
“你……”李振张口,却又似乎忘记了自己准备说什么。
肖驰甩了甩头,苦笑了一声:“其实蓝梓原本有能力活得很好的。她生下可可离开之后,她原本有能力活得很好的。她有着丰富的经验和过硬的技术,她有着名牌大学的硕士毕业文凭,无论怎样,她都有能力可以活得很好的。可是,她偏偏选择了最不堪的自暴自弃的那条路,把自己搞成了那副……”肖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秒钟,似乎是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才能将话说出口,“那副,好死不活的样子。如果是你那副样子,我一定会把拳头抡过去,把你打醒。可她不是,她偏偏是蓝梓。”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怎么又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呢?”
肖驰摇着头:“你没见过她那时的眼神,我们重逢那次她的眼神——她让我想起了陈晨,想起陈晨自杀的那个早上我在水房碰到他时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滩死水,或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李振盯着肖驰,看着他皱紧的眉头,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振说道,也许是为了安慰肖驰:“她现在很好不是么?”
肖驰扯了扯嘴角:“也许吧。”
“那,”李振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打算娶她么?”
“李振,蓝梓不是物件,不是我打算如何就能如何的。”
“我只问你的想法。”
李振问得很直接,他不会像杨昕惠那样再去问什么狗屁爱情。李振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看得比谁都明白。所以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其实肖驰也不知道。
看着肖驰轻轻摇着脑袋,李振问:“那你还要留着她?你就一直这样把她留在身边?为了什么呢?”
肖驰如果想当渡人的菩萨,那他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了。而以蓝梓的能力,不会仅止步于做一个助理;可她又不足以独当一面。这样的一个人,重用不得,轻用不得。肖驰留着她,始终如同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也许……就是为了提醒我自己,除了交易,总该有点别的东西吧。”
可是,别的东西是什么?肖驰没有答案,李振也无法替他回答。也许只有时间会告诉他们答案。
清明过后,杨昕惠参加了下乡支援的项目,她说,是她失去的那个同事原本报名参加的,现在少了一个人,她便顶上了。
她走之前嘱咐了肖驰:“我这一去要小半年,你替我多看看小凯。”
李振去送她的那天,她一早就在小凯的病房里,她从没离开他这么久。
李振送走了杨昕惠,又西米领回了自己家。西米,就是杨昕惠曾经送给蓝梓,又在蓝梓离开后回到她自己身边的那只猫。杨昕惠原本是想让蓝梓帮忙照顾它的,但是李振毛遂自荐,愣是把它留在了自己家里。
只是,李振似乎低估了养猫这件事。他把这只宝贝请进家里,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看着它侵占自己的沙发,自己的床,甚至是自己的书桌也没能幸免。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只住十个小时,它比他更像是那间屋子的主人。
直到有一次,他灵机一动——于是他的秘书小张就又多了一份工作。
但是李振似乎也高估了小张的本事,第一天中午,小张就把西米弄丢了。
还是蓝梓发现了它,它躲在她的桌子底下。
蓝梓中午从翼云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椅子似乎是有被挪动过的痕迹,然后就发现了它。
“西米!”蓝梓一唤它,它就很乖顺地跳到了蓝梓怀里。
“蓝姐,你认得它?”赵茜走过来问。
“谁把它带来的?”蓝梓一边问着,一边逗着缩在她怀里的那一团毛茸茸的宝贝,“西米?最近过得好吗?”
“李振人呢?”问话的是肖驰。他还没走到办公室,听到了蓝梓这边的动静,便过来瞧瞧。
“在办公室呢,”赵茜回道,“米总在他那里。”她指的是米恋。赵茜接着又对蓝梓说,“方才小张找它找不见,急得不得了。我跟他说一声去。”
“它倒还认得你。”肖驰也去摸蓝梓怀里的西米。
“当然!猫是通人性的。”
李振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了他们两人一猫的和谐画面,再想到那个小祖宗对自己的臭脾气,差点以为那不是自己带到公司的猫。
“西米,来!”,李振离他们还有两米远的时候就喊。
“喵——”西米叫了一声,却往蓝梓怀里去得更深了些。
肖驰在一边对着李振嘲笑道,“没有金刚钻,你就别揽这瓷器活!”
李振没搭理他,拿出从小张那里“顺”来的猫粮,轻声哄骗着,“西米,来~”
西米大概实在是饿了,抵制不住美食的诱惑,终于落到了李振的怀里。
李振抚着它,这才给肖驰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小张慌慌张张地赶回来时,看着他们三人站在一处,自己也不敢上前去了。
后来,西米就留在了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