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 梦转 蓝梓闷闷道 ...
-
肖驰给了蓝梓两个选择。
一是去技术部,去做“云天论剑”的开发负责人,肖驰对她说:“两年之内,云梦的CTO会是你和张小辉其中的一个”;
二是继续做他的助理,“但云剑你不能再主管了,以后陈帆直接向我负责,你手头的工作就交接给张小辉。”
“你希望我选什么?” 蓝梓问他。
肖驰回答她的时候始终没有抬头:“选择是给你的,不是给我的。”
后来,有人说,蓝助理大概是惹了肖总生气,‘云剑’alpha版本刚刚试发行,就被收了权。
蓝梓告诉李惠这件事的时候,李惠第一次发现她眼睛里闪着的点点星光。
蓝梓结束了自己长达两年的心理咨询。李惠给她留了个纪念,是一本《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准备很久了,是时候送给你了。”
她结束了,不是因为被治愈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治愈。她只是认为自己决定去改变些什么了。她曾说希望自己能开心一些的活着,她仍然这样希望着。只是她终于明白,“开心”二字不是天赐的,而是自己挣来的;“兴趣”二字也是不是勉强来的,而是要自己去成全的。自己的路,终归是在自己的脚下,是要自己去走出来的。
不论别人如何说,王筱燕认为蓝梓开心了很多,蓝梓告诉她:“工作不那么累了,有助于提高幸福感呀。”
肖驰问蓝梓:“离开技术部,真的舍得么?”
蓝梓却反问他:“你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沉没成本么?”
“班门弄斧。”
但蓝梓到底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潇洒:“你……真打算完全把我从‘云剑’踢出去么?”
“你是我的助理,还想当甩手掌柜不成?你可以插手,但你不能再凌驾于张小辉之上。”
肖驰见蓝梓欲言又止,又问:“你是不放心张小辉?”
“我不是担心他的能力,只是……”
“觉得他有些恃才傲物?”肖驰替她说道。
蓝梓皱着眉想了好久,才说:“是他用人,他手下有八成是他同校的学弟……也许是我想多了。”
“哦?”肖驰似乎来了兴致,他极少听到蓝梓对别人的微词,而偏偏张小辉这个人,他尤其愿意和蓝梓聊一聊。“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还在技术那边,在张小辉那个位置上,而王筱燕也依然留在后端,你会优先用她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安排工作的时候,你会不会先考虑王筱燕?就像张小辉优先考虑他的学弟一样。”肖驰犹豫过,但他还是采用了很直白的表述。
“你是想说……其实我和他是一类人是么?如果身处其位,我也许会做同样的事儿?”
“你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肖驰避过了蓝梓的反问。
“我不知道,我做不了这样的假设。”假设时总是理性的,而实际中却是一个感性动物,所以蓝梓不喜欢做假设。
“那好,我可以告诉你我认为的答案,就是你会。”肖驰直视着蓝梓的眼睛,他说:“你说的是对的,你和张小辉,在某些地方是相似的。你能感觉到,张小辉对你并不心服,虽然他从没有让你为难过。”
蓝梓不予否认。
肖驰继续道:“你离开后,我把张小辉招了进来的。你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技术够硬并且看重技术,同时又认真负责。但是他比你的工作经验丰富,所以他来这里的第二年,就已经担任了几年后我才会放手给你的职位。在你回来之前,我也一度考虑把‘云剑’交给他。”
“所以对我这个‘空降’的负责人,他一直没有好感。”蓝梓的话语中不免带了几分心酸。
肖驰摊手表示无奈,他道:“但好在你没让我失望,也算赢得了他的三分敬重。但同样的你们也有相同的弱点。”
“不善交际?”
“很有自知之明啊!”肖驰笑道,“你们自身的本事让一般的人入不了你们的眼,或者说我们目前可以招到的人在你们眼里其实都差不多,就是都不如你们。而不善交际则让你们进行了有偏向性的取信。对张小辉来说,他偏向的人就是他的那群学弟。”
“而对我,你认为就会是王筱燕。”
肖驰耸了耸肩,道:“其实你已经这样做过了。还记得在王筱燕之前你带的那个实习生么?”
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蓝梓对那个男生的印象早已模糊。那会儿她刚刚办完毕业手续,但已在云梦待了两年,肖驰开始让她带实习生。那会儿肖驰还会参与开发,不少事都是亲历亲为的,所以很多事情他也都清楚。
肖驰对蓝梓道:“如果单说能力,那个实习生的能力要比王筱燕强一些。”但是你并没有为他向我要转正的机会,反而是后来的王筱燕让你开了口。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活泼开朗讨你喜欢?又或者说,你好不容易身边又多了个姑娘所以珍惜?……但是当时你确实那样做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阻止我呢?”蓝梓皱着眉问。她似乎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但不理解肖驰为什么要放纵她的“胡来”。
“为什么要阻止?”肖驰失笑道,“王筱燕的能力虽不出众,却也够用了。况且,我不是已经给你列了两个留下的她的理由么?你知道的,这个行业对女生要宽容些。”
蓝梓闷闷道:“你们总是对女生有偏见。”
肖驰耸了耸肩,也不做回应。
蓝梓叹了口气,又突然笑了一声:“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肖驰又一次成功地把她带入了他设的圈子里,所以看嘛,假设是没有意义的。
“我知道你会感到自己很矛盾。你一向是最看不惯人情世故的,但是你太感性,所以又不能真的摆脱人情世故的桎梏。”
人情世故,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却蕴含了太多。有道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么多年来,蓝梓学习着、抵制着、同流着、厌倦着,却从未真正把这四个字参透过。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蓝梓突然问肖驰。
看着蓝梓盯着自己的眼神,肖驰笑了一下:“我是想告诉你,这样做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别过度了就好。所以呢,我觉得张小辉这个人是可用的,但是你既然不放心,就多留意着些吧。可要担心别让你养了一年多的孩子在他手里出什么岔子。”
肖驰赏识张小辉的能力,但是自信与自负也只有一步之遥。“门派之别”这种事在这个行业并不稀奇,但是明目张胆的任人唯亲却难免会落人口舌。
此外,肖驰还做了一个决定,很难说与蓝梓没有关系。云梦的人若是知道了其中的缘由,想是又会有不少人给蓝梓送去一些不太友好的暗中的问候。
就在肖驰宣布蓝梓工作内容变动的第二天,另一项决策内容也发到了公司每一个员工的邮箱——公司每年都要举办一次编程考核,所有技术人员不论职位资历都要参加,并且成绩计入绩效考核。第一次的考核定在了年后。这原本不是创举,但多一场考核,总归让人不快。而这一前一后的,难免不让有苦无处诉而又想象力丰富的一众人多点什么联想,而至于迁怒于蓝梓。
但在听到别人的微词之前,肖驰首先听到的是李振的不满。
“当初说给就给了,现在说收权就收了,你是把公司当过家家吗?”
“你不是一直觉得她不堪重任吗?”肖驰只顾看着电脑上文件,也不正眼回李振。
李振倚在窗边,盯着办公桌后面那个不动声色的人,他相信,越是平静的水面下,暗流越是汹涌。
李振对肖驰道:“我是说过她中规中矩,可也说过她能力不凡。她的那些不足,我不信你当初任命的时候就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她的那些短处不也一直是我在兜着?”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放弃她了?”明知有短板还愣是把人往那位置放,李振的确不满肖驰的揠苗助长。只现在这苗拔都拔了,在新的位置也生根发芽了,又岂有把人再摁回去的道理。
肖驰叹了口气,合上了电脑,乃道:“是她自己做了选择,她没有继续走技术岗的打算。”
“可那应该是最适合她的工作。”
“适合不适合,是她说了算的,不是你,”肖驰说着,也走到了窗边,双手撑着窗框,低声补充着,“也不是我。”
楼下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每天进出这座写字楼的人,从前台到人事、从服务员到经理,各行各业,莫不平常。这些衣冠楚楚的皮相之下,又有几分热爱,几分麻木。
“那你什么意思?”李振也随着肖驰转过身,俯瞰着这座城市的晨景,他道:“如果她的职业规划不在这儿,为什么要还要留着她?”
“不然呢?辞了么?”肖驰看着李振问道,又指向办公室外的办公区,“外面那么多人,有多少能在这里呆满五年,又有多少人把这里当作毕生的职业追求?难道要把他们都辞退了么?”
“这样的类比可没什么意思。她不走技术,那做什么?管理岗?你觉得可能么?你很清楚,她很可能心思就已经不在公司了。”李振说罢,又笑道,“再说了,你对她和别人是一样的么?”
“我只信一点,她只要还在这个位置,就一定会把她的本职工作做好,这就够了。”
“最好如此。”这四个字,李振是盯着肖驰一字一顿地说的。说罢,李振的神色又忽地严肃起来,沉声说道:“记着肖驰,你对她什么打算我不管,但你如果为了她犯蠢,我有一定有办法把她请出云梦。”
“放心,”肖驰听罢便转身往自己办公桌走去,他道:“如果我犯蠢,在你赶走她之前,我一定先主动离开云梦。”
李振紧跟着肖驰,停在他的身侧,一手撑着他的办公桌,一手拄着他的椅背,脸上不见了方才的疾言厉色,反而挂着几分调侃的笑容,问道:“怎么?一把年纪,想做起纯情少年了?”
肖驰嗤笑道:“我可比不得你。”
李振起身道:“我呢,这叫浪子回头。至于你嘛,怕不是迷途忘返了。”
“别胡思乱想了,”肖驰说道,“与其整天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倒不如好好想想‘云剑’下一步怎么走。”
“我不是把心思放在她身上,是放在你身上,我的肖总——”李振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调侃他。
李振和肖驰之间的对话,蓝梓不知道。她只顾着为自己的新生活而高兴呢。
蓝梓开心了,让另外一个人也跟着高兴了起来,那就是林惜夕。但林惜夕显然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她与蓝梓约了饭,蓝梓却还要打包一份让她送去给肖驰,因为蓝梓自己还要赶着去书店买一版纪念书签。
林惜夕不满地道:“你都快成他老妈子了。”
蓝梓只能挽着她的胳膊赔笑:“他白天去了翼云的年会,估计也没吃什么,这会儿还在加班呢。好妹妹~你就当去讨好讨好他嘛,说不准可以多给我两天假期呢。”
林惜夕叹了口气,又堆起一脸假笑:“领命!”
肖驰见林惜夕一人来了公司,还有些吃惊——这里晚上是有门禁的。
林惜夕晃了晃蓝梓的工卡,“喏。”林惜夕把饭放下就打算去蓝梓的工位去等她,但是却被肖驰拦下了,他对林惜夕道:“就在这等吧。她最近交接工作,工位那边乱着呢。”
肖驰开始吃饭的时候,林惜夕便与他聊起来:“肖驰,做你的助理是不允许谈恋爱么?”
“什么?”肖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栽赃差点噎着。
“蓝姐啊!自从当了你助理之后,她似乎再也不提找男朋友的事了,似是要一直这样下去似的。”
“所以你就认为是我的问题?”肖驰自认为堪比窦娥还冤。
“控制变量嘛!”林惜夕带着几分心虚的笑容,她也着实找不到其他原因。
“大小姐!我的前一个助理,儿子幼儿园都快毕业了好吗!”
林惜夕就只能憋憋嘴,低头玩起了手机。
没过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地问:“肖驰,你为什么不让她负责那个项目了呀?”
“你们不老嫌弃我剥削她吗?”
林惜夕咬着嘴唇,小声嘀咕着:“那你少让她干些给你送饭之类的事情不就好了。”
“哦——是说别剥削她,剥削另一个秘书是吧?”
肖驰的嘴上功夫不拿出来倒也罢了,但凡是摆弄了起来,林惜夕没有不吃亏的时候。肖驰把话说成这样,若是屋外的人听了去,那岂不是给蓝梓惹麻烦嘛!林惜夕咬着唇,满脑子搜刮着该拿什么话把他怼回去。
只听肖驰又说:“放心吧,我这儿隔音好。再说了,这本来也不是她的工作,她这只能算是好心给我改善改善伙食。”说完又别有深意地补充了句,“我秘书请假了,婚假!”
林惜夕白了他一眼,嘟囔着说:“行吧,反正这是你的公司,你说了算呗。”
“这话可不是什么该说的话。”肖驰又突然摆起了脸,道:“在国企这么些年,都白混了么。”
林惜夕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只听肖驰又一本正经地道:“第一,要正能量些呢,应该说公司是大家的,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奋斗;即便从资本的角度看,这个公司现在归翼云旗下,也不是我的。你说有什么不能说的?”
肖驰这一番话,把林惜夕说的有些呆傻了。林惜夕心想,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怎么竟惹来这么多官司,于是抱怨着:“我不就随口一说嘛,你至于这么认真么?”又小声嘀咕着,“果然是老板当久了的人。”
林惜夕本想悄悄骂一骂这令人讨厌的家伙,岂料这一言一语又都落到肖驰耳朵里了,只听肖驰又厉声对她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这么大个人了,在人家公司里,还这么口无遮拦的。”
这一来一回,林惜夕真有些委屈了,说道:“我不就在这等个人嘛,你倒教训起我了!”
蓝梓回来时,正是肖驰和林惜夕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蓝梓便索性放弃了收拾东西,拉着林惜夕便径直离开了。
夜色阑珊,林惜夕躺在蓝梓的床上,随手拿起蓝梓摆在床头的书——正是李惠送蓝梓的那本。林惜夕随意翻了几页,觉得无聊仍旧丢在了一边。她转了身侧躺着,呆呆地看着蓝梓擦脸。“蓝姐,”她说道,“你记得上学那会儿我们也一起住过两晚上吗?”
那是研一第二学期的春天,他们一群人去春游的时候。
蓝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说:“记得啊,我还记得你跟菲姐姐都忘记带卸妆水了呢!”
林惜夕手臂支在枕头上、撑着自己的头,道:“对啊,你那会儿还嫌弃我们俩不靠谱呢……”林惜夕笑着,仿佛仍是上学时的样子。
突然眉眼间又暗了下去,慨然道:“现在想想,那也是你来新海前我们八个人最后一次出去玩了吧?”
“可不是嘛!”蓝梓可怜兮兮地道,“我还记得你后来拿你们聚餐时的照片馋我来着呢。”
“谁让你们说走就突然走了呢!”林惜夕坐正了身体,靠在床头上,玩着身上的被子,又愤愤不平地补充道:“还是跟着肖驰那家伙!”
“你这气还没消呢?”蓝梓笑她和肖驰置气。
蓝梓听林惜夕讲了经过。蓝梓深知,这怪不得林惜夕,只因为肖驰在她面前从没拿过一个公司老板的架子。而肖驰今晚的异常,蓝梓也不得不归咎到肖驰白天参见的翼云的年会——他不让她去,也许并不是偶然。
“也不是啦,”林惜夕回道,“只是,今晚他那教育人的样子,像极了我爸。”说着她便低下了头,仿佛真的变成了见到了严厉父亲的小女孩。
“你爸爸还想让你回家呢吗?”蓝梓关了化妆台的灯,爬上了床。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了整间屋子。
只听林惜夕叹道:“自从我分手了,他更理直气壮了,已经连着说了两次了。说什么回家接手他的厂子多自在啊,怎么怎么的。可是他明明知道我不想回去的嘛!”
有些东西,就像是乌龟的壳,需要时,它是温暖的港湾,是坚硬的盾牌;可不需要时,也可能是沉重的负累。
蓝梓欲言又止了几回,才道:“启志……过了年就不回来了,你知道吗?”这是肖驰告诉蓝梓的。林惜夕出差回来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但她始终没再提过赵启志。
林惜夕抿着唇,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蓝梓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蓝梓想,林惜夕大概还是没能放下赵启志,可她又执着地不肯再提关于他的哪怕一个字,似乎只要不提,他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嗯。”林惜夕轻轻地道,“我猜到了,其实早在我从他那里搬出来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打算了。”
“你们……究竟为什么呢?”
林惜夕咬着嘴唇,良久,才松了口:“他妈妈选的给我们定亲的日子和我出差的计划撞了。于是他的死脑筋上来了,就又想让我换岗位,他嫌我现在的工作出差太频繁,想让我换个稳定些的。我不愿意。”
蓝梓揽过林惜夕,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七年了,”林惜夕轻声道,“我们一直没有结婚,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不愿意。但其实有心结的是他,他一定要等到能在我爸面前昂首挺胸的时候。可他却不想想,我爸已经拼搏了几十年,他才多大啊!现在他年过三十了,家里人着急了,他也开始着急了,可为什么让步的人就得是我呢?”
最后,蓝梓听到她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了。”林惜夕继续道,“我想的很清楚,他不能左右我,我不会离职、也不会换岗,我喜欢摄影,喜欢走遍山海湖川。”
她原是梁上燕,怎么可能甘心做笼中鸟呢。
曾经,他信誓旦旦地要让林惜夕“欢乐无虞地度过此生”,可最后,他却成了阻隔她与梦想之间的枷锁。究竟是时间卸掉了伪装,还是岁月磨掉了真情呢?
在睡梦里,林惜夕遗忘了这个人,包括那些年的欢声和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