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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梦忆 肖驰苦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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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夕出差回来了,有一次她向蓝梓提起肖驰:“蓝姐,我去体检的时候好像看到肖驰了,去看的好像是脑外科,不会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蓝梓并未当作一回事,“哈?我看他脑子清楚着呢,不然你去问问呗!”林惜夕瘪了瘪嘴,道:“我倒是真问过,可他反而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眼科。可我真的觉得自己没看错呀。”
蓝梓知道肖驰向来有偏头痛的毛病,住在一起时,她曾特意学过按摩的手法,会时不时替他按按,这些年倒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于是,她便找机会试探着问了杨昕惠。可杨昕惠却顾左右而言它,于是,蓝梓想的反而更多了。
后来,杨昕惠又把蓝梓向她打听的这件事告诉了肖驰。
肖驰听后只嫌蓝梓小题大做,于是对杨昕惠道:“告诉她我没事不就好了,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头疼的老毛病。”
杨昕惠看到肖驰那副不在意的样子,便嗔道:“医生说过了,你这可能有出现肿瘤的危险的,你别不放在心上。”
“知道啦,你怕是恨不得天天盯着我养生!”肖驰埋怨道。
“哎?我这是好心连个好名声都赚不到了呀!”
肖驰赶快服了软,“我怎么敢~”又笑着道,“只是不知道看没看到,你每次去我办公室的时候,有的人可是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你身上了呢!”
杨昕惠瞪了肖驰一眼,只管扯回蓝梓,道:“阿驰,有件事我实在不明白。
“你和阿梓。
“四年前你告诉我她是你女朋友,你们吵架了所以你才不知道她被肖叔叔安置到了玉兰路,你这样说,我也就这样信了;可是后来,她生下了孩子,然后不多久她就消失了,你又说你们只是露水姻缘,是肖叔叔想要这个孩子,你让我忘了这个人,于是我听你的话,也不再提她。
“现在,她又成了你的助理。你又说你们原本就是同事。
“你们互相关心着照顾着,可你却三令五申地告诉我她只是你的助理,让我不要多想。
“可是,可可呢?”
已经一年了,肖驰知道杨昕惠的满腹疑问已经积攒到快溢出了。他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为这座城市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昏黄的路灯渲染出暧昧的气氛,和四年前他陪着林惜夕去酒吧时的天色很像。
四年前,那是过年前的最后一个周五,林惜夕又和赵启志闹了脾气,来找蓝梓哭诉。蓝梓正在加班和同事联调一个bug,一时不好脱身,于是便由肖驰陪着林惜夕在附近一个酒吧喝了些酒。
后来,蓝梓和赵启志找到他们的时候,林惜夕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见到了赵启志又是哭又是笑的,扑在他的身上,捶打着他。最后,赵启志哄着她离开了。
肖驰没有醉,但喝的酒要比林惜夕多得多。蓝梓只得送他回家。
“惜夕的酒量还是不行呀!”他向蓝梓说着,可没想到蓝梓连哼气都没有回他一声。
“他们这样子,回去了大概就能和好了吧。”肖驰一句话说完空气中又充斥着该死的安静。
这紧张的空气让肖驰原有的三分醉意也憋了回去。
一路寂静无声,也漫长如万里长征,每个红灯都像是横亘途中的雪山、草地。
送到他之后,蓝梓只说了句“小心点”,然后就打算离开,但是,肖驰却拉住了她。
肖驰后来想过,如果当初没有拉住她,事情就不会是后来的样子,蓝梓是不是就不会变了呢?他们两个是不是就没这么复杂的纠缠了呢?
他也曾问过自己,后悔么?可就像蓝梓说的,后悔什么?后来的这种种,是后悔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么?又或者,他难道就忍心用后悔两个字来抹杀掉这一切?
四年前的蓝梓,还是那个技术骨干蓝梓,还是那个会在会议上与他有来有往、神采飞扬的蓝梓,还是那个踩着高跟鞋、将头发精致的辫起的蓝梓。
肖驰知道,蓝梓一句话都不愿说,是有心事,并且心情很不好,所以他拉住了她,问她:“一起喝两杯?”
蓝梓看着他,同意了。
蓝梓会喝酒,但酒量并不好。肖驰在那晚却忘了这件事,所以他拿出一瓶极烈的酒,那还是丁琪送他的酒。
“酒是好酒,只是太烈了,第二杯还没有喝完,蓝梓脸上便泛了红。”这是肖驰告诉杨昕惠的。
酒精上了头,人就开始烦躁,蓝梓便要去开窗。
肖驰说:“她去开窗的时候走的还很稳的,但在窗边吹了会儿风,再回来我就觉得她走路有些摇晃了——吹了风,酒的力道更劲了。”
肖驰想去扶她,却发现自己也起了飘。是了,他陪林惜夕喝了不少,一路吹着风,回来又补了不少,由不得他不醉。
两个人互相扶着,就坐在了地毯上。肖驰永远记得当时蓝梓开口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她笑着对他说:“尺子,我知道你也心情不好,你喜欢惜夕,对不对?”
肖驰忘不了,因为他一直以为没人知道这件事,这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挑破了他一直掩藏着的伤口。但这句话,蓝梓也只说过这一次。
肖驰的确喜欢过林惜夕。研究生刚入学的时候,他有过一段时间还沉溺在王凌出国而和他分手的痛苦中。但是后来,他发现他喜欢上了这个春天般的、开朗活泼的姑娘。也许是经历过黑暗,你会不自觉地被阳光吸引,也许是她开朗的性格让他感觉轻松,反正他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她。他会为她的笑容而高兴,他的眼睛会不自觉地跟着她,他想见到她,每时每刻都想,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是刚经历过失恋的肖驰却不敢迅速开始下一段恋情,况且,他打算研一结束之后就出来创业。
但他没想到的是,半年后,林惜夕和他的好兄弟赵启志在一起了。自己喜欢的女孩成了自己兄弟的女朋友,这简直是老天爷向他开的玩笑。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同意李振把公司开在新海,哪怕为此他不得不放弃他的学业。是啊,他和蓝梓不一样,也许蓝梓还可以再回去拿一个毕业证。可他,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而让肖驰始料未及的是,林惜夕和赵启志在毕业后也来了新海。并且林惜夕的公司就在云梦的对面,而她也和蓝梓住在了一起,他们几乎天天都能见面。
于是后来,就有了王蒙蒙。那段恋情持续了不到一年,其他人也只道他是玩玩。林惜夕的事也就算这样过去了。毕竟蓝梓工作忙,而林惜夕也调去了另一个区。
那天蓝梓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有一种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窥探了的颤栗感。
然后他听到蓝梓在笑,像是在嘲笑他。
只听蓝梓接着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早早地跟你出来工作么?”
他还没回答,蓝梓便接着说道:“逃,逃离那个地方。我其实挺怀念学校的。尺子,你知道么,四年了,我依旧能清晰记得学校里的每一条小路和藏在家属楼里的每一家小卖部。”
她叫他尺子,只有在学校的时候,他们才叫他“尺子”。“我挺怀念那的,可是当时就只想逃离那儿。就因为,我喜欢过李一航。”
肖驰知道蓝梓醉了。
蓝梓和李一航关系很好,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大学同学,又一起来这座学校读研,因此同学们之间屡屡流传着关于他们的流言。但是第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李一航有了女朋友,于是那些八卦也就像阵风,吹过了,散了。
蓝梓突然的坦白让肖驰着实有些吃惊,但是蓝梓依然只自顾自地往下说,似乎有一车轱辘子话,不吐不快。
“是啊,我喜欢过他,我们是那么多年的同学,我们一起写作业,一起玩,我们是好朋友,可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他呢?可我就偏偏喜欢上了他。我不该喜欢他的,我想和他做朋友,他是我难得的好朋友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就总会想着他。
“然后,我看着他有了女朋友,然后分手。又有了女朋友,然后又分手。他最后的那个女朋友,还是我们一起认识的,我是看着他喜欢上了她,我看着,他去追她。呵呵,他追到了。
“他追到了,然后,我又看着他们一起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走了,想离开那个地方,想忘了那些人,忘了李一航,也忘了那个女生。
“尺子,你知道我有多感激你带我来了这里,我忘了他们,没费多少力气。直到今天李一航给我送了请柬,我才想起了他们,他们要结婚了呢。现在想想,人家俩挺配的,想想我,长得不漂亮,也不会打扮,也不会说话,还总喜欢跟他胡闹,他都忍着了,跟你说,我还打过他呢。不过他还是挺好的,也不记恨我,也不怪我,结婚了,还记得给我送请柬呢。”蓝梓边说边笑着。
笑着,笑着,又突然置起了气,“不像那个叶涛,我今天听说他也要结婚了,给好多人发了请柬呢,可偏偏没给我。”
肖驰笑她:“就为了张请柬,就生这么大气?”
蓝梓低着头,仿佛有些委屈:“不是,我是有些气,我气他不把我当朋友。
“是,我是喜欢过他,我承认我喜欢过他,当所有人都在说他想追我的时候,我承认我希望过那是真的。可是又怎么样呢?当初毕竟是他先围着我转的啊,现在倒想着要避着我了。呵!”
她冷哼着,杯里的酒又饮尽了,“其实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一开始,他是放不下他前女友。对了,我们刚认识那会,你是不是也刚分手?你们都一样,装成另一幅样子,掩饰一下自己对另一个人的在意。我懂,也理解,所以我也从没求过什么。可我以为我们至少可以做朋友。可现在呢?呵呵!
“我蛮失败的,是不是?”
蓝梓说着低下了头,又伸手去捞酒杯。肖驰见她已经口无遮拦,便夺了她的酒杯,自己都给喝了。
蓝梓见状嗔道:“你也变小气了。”
“你为什么说自己失败呢?”肖驰见她吐了这么多话,也不计较她戳穿他的秘密了。
“不失败么?我都二十七了。哦不,过两天,过年回家,我妈就要说我二十九了。二十七年,两个人,我只喜欢过两个人,我付出过心神的两个人。一个我只能躲得远远的;另一个,却连请柬都舍不得发给我。”
肖驰诧异道,“可是你工作很好不是么,专心工作不好么?”当时的肖驰无法理解蓝梓的挫败感源自哪。蓝梓是一个优秀的工程师,哪怕他从一个苛刻的老板的视角出发,他依然会坚持自己的观点。所以他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份不值得付出的感情而顾影自怜。
“工作?”蓝梓苦笑着,冷嘲着,“工作,工作,对啊,我做一个程序员还是很优秀的,是不是?
“我从小就听话,被大人夸是好孩子,被老师夸是好学生,现在也会被你夸是好员工。”她又突然激动地怒吼着,“可是我干嘛这么听话呀!”挣扎着起身,又捞了杯酒,刚喝了一口,就栽倒在一旁,嘴里喃喃着,“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呢?”
肖驰要去扶她,却也已经站不稳,只能跟她栽倒在一处。蓝梓便在那边痴痴地笑他,“你醉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肖驰只能窘迫地劝着,“哎,哭什么呢?你这有什么呀。”
蓝梓瞪着一双泪眼望着他,肖驰却又夺过她手里的杯子,喝光了剩余的残酒,“我现在可是正了八经的三十岁了,爱情颗粒无收不说,创业这么多年,也只欠了一屁股债,呵呵,你总没我欠的钱多吧?”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笑着,哭着,好像愤世嫉俗的废青,要倒尽一肚子苦水。可是后来,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那个样子呢?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肖驰那晚做错了很多事情,比如,他不该把蓝梓引去自己卧室的洗手间。
肖驰那天实在喝了太多酒,所以当两个人哭着笑着的时候,那些酒精终于在胃里待不下去了,它们争相翻滚着向上涌。他奔向自己卧室的洗手间,也许是本能,可他忘了紧随他之后的蓝梓。
蓝梓酒性本就差,当看着肖驰突然弯腰呕吐的动作和捂着嘴跑出去的时候,她哪里还忍得住啊!
两个人一起伏在马桶上,倾倒着这一晚上倒进自己胃里的液体,连同着那些笑与泪。当两个人吐到没了力气,瘫坐在马桶两边的时候,肖驰看着蓝梓蓝梓脸上已经化了的妆容,看着她一块白一块红的嘴唇,看着她一块黄一块白的面颊,还有那两根折断了的眉毛,他痴痴地笑着她,笑她像个小丑。
蓝梓挣扎着爬到洗手池的旁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笑得肩一耸一耸的,就像是一只猴子。于是引发地肖驰的笑容更大了。
等蓝梓笑够了,方接了两捧水扑向自己,洗净了脸上的污垢。“小丑”卸了妆,就像是脱了戏袍的舞娘,她的两颊滴着水珠,湿漉漉的鬓角贴在耳边,就像是田野的照片去掉了浓浓的滤镜,显出它本来清秀的模样。
肖驰痴痴地望着镜子里的蓝梓,然后事情就朝着他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所以你们俩真的是一丁点感情都没有?”杨昕惠问肖驰。
“我只能说,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我们两个的感情生活会有什么交集。”肖驰看着外面的夜景发呆,似乎还在回忆。如果,当年,他们之间能有哪怕一点的所谓的感情,也许事情都不必发展成后来的样子……
“后来呢?”
“后来……
“第二天倒是我先醒了,不过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她醒了之后,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依旧什么也不说,也没有吃早饭,也不肯让我送她,就离开了。”
“你就让她自己那样走了?”
“我们都住在公司附近,并不远,她是走回去的,我跟着看着她进了自己的单元楼。
“后来,直到晚上的时候,她给我发了条信息,只有三个字,‘忘了吧’。”
“忘了?”杨昕惠诧异道。
“对,就是忘了。
“这像是她的作风,就如同你说的,我们俩没感情,她是不会勉强我们就因为这一晚上的意外而在一起的,既然不打算在一起,那就只能忘了。她太重朋友,她不想失去朋友。”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只想尊重她的想法,她的任何想法。其实,都是成年人,这原本不是大事,如果她不是蓝梓——”肖驰叹了口气,他很难忘记床单上留下的那抹殷红,他说,“如果当时她真的让我娶她,我想我也会照做的。”
“那后来她怎么又住进玉兰路了呢?”
肖驰便接着往下说,“周日原本是公司的年会,她也没有出现。但是周一的时候,她正常上班了,倒也没特意躲着我,只是眼神有些闪躲,也算正常,又上了两天班,就过年了。
“年后,她也照常回来上班。过了两个周,她交给我一份辞呈。”
肖驰看到蓝梓的辞呈时,并没有特别吃惊。他可以理解并且只能支持。只要她做了决定,肖驰便再没资格阻拦。
蓝梓的辞职手续连同交接工作走了一个周的时间。
但是蓝梓在走的那一天,给了肖驰一个晴天霹雳。
她对他说:“孩子是你的,你有权知道,但是在我肚子里,我想我有权决定它的去留。”她咬了咬下唇,又说:“有时间的话,陪我去趟医院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它本不该来。”
蓝梓非常早就得知了自己怀孕的事情。因为她已经到了那样一个年纪,她的常识要远比她的经历丰富得多得多。所以当她意识到自己的例假迟到了半个月的时候,她就去了医院。当她彻底冷静下来之后,理智回归了她的大脑,重新主宰了她的生活,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变得异常清醒,清醒到不近人情。
“她向我说这些时候,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可我能想象得到她内心是经过怎样一番的挣扎。”肖驰向杨昕惠描述的时候说道。
肖驰当时愣在那里好久。他没有资格拒绝这个孩子的存在,可他同样没有资格决定这个孩子的去与留。那一刻他是恨自己的,恨自己把自己抛入一个这样无能的境地。他既没有资格选择,甚至没有资格兴奋或者痛苦。而他,甚至连向对面的人说抱歉或者补偿的勇气都没有。
“好。”他最后对蓝梓说,“我随时都可以。”
但是在他们约好的前一天,蓝梓再次找到了他,他能看出,几天不见她憔悴了很多。
“肖翼山,是你父亲是吗?”
那一天,蓝梓问得依旧很平静,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但这个名字令肖驰很不悦,他回答道:“法律上是的,虽然我并不认他。”
他的答案让蓝梓吃了一惊。蓝梓看了他一眼,又沉默了很久,只有双手的小动作能透露出她的紧张。
肖驰想问蓝梓怎么了,又不敢问,他想等蓝梓自己说。
后来,蓝梓终于开口,她苦笑道:“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他找到了我,要我把这个孩子生下,并且我答应了。”
她最后说道:“对不起,你忘了这个孩子吧。”说完便走了。
她没有再给肖驰说话的机会。
有时候,肖驰也会恨自己的偏执,恨自己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还不忘要撇清和自己父亲的关系。如果蓝梓在这里没有得知他们父子不和,她后来的日子是不是可能好过些呢?他不知道。
“后来,我就联系不到她了,去她租的房子,也再没有人。”
“即便如此,你都不愿去问问肖叔叔吗?”杨昕惠问他。
“那段时间,我们在与翼云洽谈收购的事情,再加上李振的退出,我忙的焦头烂额,尤其不愿见的就是我父亲。我有犹豫过,但是在我找他之前,他找到了我。
“所以我在玉兰路的别墅再次见到了蓝梓。她的样子已经彻底变了,整个人憔悴到几乎脱了形。”
也是在肖翼山为了蓝梓找他的时候,肖驰才意识到,原来肖翼山在他身上已经动用了私家侦探。
“我知道,我在你之前见过她,肖叔叔怕她真的出什么事情,让我去瞧过,后来秦柔才建议让你去见见。”
“让我去是秦柔的建议?”这是肖驰第一次知道的。
“是的,”杨昕惠答完又补充道,“你不要多想,她应该没有恶意,当时我们都与蓝梓不相识,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要开导也无从下手。”
肖驰倒没有这个意思,他多少是有些感激秦柔的,至少这帮了蓝梓。
“当时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就懵了,我从没想过她会变成那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带她走,但是她不肯,于是我只能陪着她,所以我就搬去了别墅住。”
“所以你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住进了那里是么?”
“她和我父亲应当是有什么交易,所以她才坚持不肯离开,并且生完孩子就走了。具体是什么她从不告诉我,只是告诉我,她答应过我父亲,她和孩子,再没关系了。”
“可是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生活得很好不是么?我一度以为她真的是你女朋友。”
肖驰苦笑:“无所谓真假吧,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们又在同居,在外人眼里,这不就是情侣吗?”
杨昕惠皱眉:“你不这么想?”
肖驰沉思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她走得很决绝。”
蓝梓离开别墅的那天,肖驰就在书房的窗边,抱着孩子看着她。
他们的儿子,可可,是早产儿,所以蓝梓生产后多待了几个月。但那几个月蓝梓已不怎么与肖驰说话,而肖驰又刚进翼云,事务冗杂。
后来陈姨告诉肖驰,蓝梓走之前的一个周,整日整日地陪在可可床边,也不说话,也不甚哄孩子,就只是那样看着。
“你留过她?”
“没有,我说过我尊重她的任何决定。”
“那你不怪她么?”
“怪什么?”
“一会儿要打胎,一会儿又要生下来,生下来却又不管不顾地走了。”
“你觉得,她喜欢可可么?”肖驰问,“我是说现在。”
“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杨昕惠还记得蓝梓第一次见到可可时那双颤抖的手,记得蓝梓不经意间提起可可时那幸福的神态。
“所以,我能怪她什么?她辛苦怀胎生下的孩子,又失去了,才是最惨的,不是么?”
杨昕惠蹙眉,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四年前,或是她生下孩子后,你主动留下她,你们之间会是什么样子?”
肖驰苦笑了一下,“怎么留?娶她吗?”说着他便摇摇头,“当年,我眼中的蓝梓,还是那个有些盛气凌人的工作狂,如果我执意要用我们两个人的婚姻来为那一夜荒唐买单,你不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吗?”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而等到她住进玉兰路,就已经什么都晚了。”
他不知道蓝梓为什么突然对他冷淡起来,但他知道蓝梓一直是个喜欢与自己较劲的人,不然刚住进别墅的时候,又怎么会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呢?她与他父亲之间的约定,将成为蓝梓心中最大的禁锢。
杨昕惠走了,剩下肖驰一个人,看着窗外夜色中只剩下光秃秃枝条的梧桐。线条美,肖驰不是不喜欢,只是他总是忽略不了冬天萧条的底色。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并没有向杨昕惠和盘托出。可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有道是“人半醉,尚追欢”,醉过酒的人都明白。
他无法为自己的行为给出一个解释,但他能清晰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幅画面。记得他和蓝梓在那边说着、笑着、哭着的场景,他甚至可以回想起蓝梓的每一个表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这些画面便一直折磨着他。所以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亏欠蓝梓的。
蓝梓对于自己和肖翼山的交易始终缄口不言,但肖驰可以理解,当初他尚且斗不过的人,蓝梓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所以他才越发的想要与肖翼山对抗,或者至少具备与他对抗的实力。
肖驰想着这些,手上把弄着一串玛瑙手链。这是那天晚上他从蓝梓的腕上褪下来的,第二天或许她过于心慌意乱,这串手链就被留在了这里。他其实有机会还给她的——在他要搬进玉兰路的时候,但是偏偏那个时候他把它遗忘了;而从玉兰路搬回来后,他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又发现了它。时隔了一年多,它依旧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这是一串十分普通的玛瑙手链,正是在学校时林惜夕送蓝梓的那个生日礼物。那时,赵启志和肖驰的工位挨着,林惜夕选礼物时就坐在赵启志的工位上,当时她挑得眼花缭乱,便让肖驰给她做参谋。肖驰一度以为林惜夕是买来自己带的,却不曾想后来出现在了蓝梓的手腕上。尤其是刚离开学校的那两年,蓝梓几乎天天带着它。
那天晚上,肖驰就看着这条手链在蓝梓的手腕上晃来晃去,而他偏偏不想看到它,便愣是把它从蓝梓的手腕上扯了下来,丢在了床脚。然后这串手链就再也没有离开这间屋子。如今,蓝梓的手上已经换成了一串玉石的手链,他不知道蓝梓是不是还记得它,也不知道蓝梓当初是否找过它。
他想起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想着蓝梓每天晚上等他回家的灯光,又想起杨昕惠临走前问他的那句话,“那你现在喜欢她吗?”
肖驰没有回答。他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也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