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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暴露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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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骤然被推开,陈不晚心头猛地一震,手中握着的木杖哐当砸落在青砖地面,清脆声响划破屋内静谧。
她慌忙屈膝躬身,脊背绷得笔直,垂首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发颤:“参见王爷、太尉大人。方才属下正同公主说笑,未曾留意二位到来,多有失礼。”
纳兰玥一身素色薄绫内衫,肩头松松搭着一件雪白狐裘,安静端坐于梨花木桌边。
她指尖捏着茶盏,慢条斯理沏出两杯清茗,抬眼看向神色探究的纳兰泱,唇角漾开温和浅淡的笑意,柔声解围:“王兄何必这般故作严肃,瞧把不晚吓得手足无措。”
“陈姑娘起身吧,方才本王只是随口打趣,不必拘谨。”纳兰泱温声宽慰一句,随即伸手牵住身侧都珩的手腕,二人并肩走到桌边落座。目光落在纳兰玥单薄的衣衫上,眉宇间当即拢起一层担忧,语气满是关切,“阿玥怎穿得这般单薄?眼下已是夏末,秋风渐凉,早晚温差极大,还是多添几件衣衫护住身子,切莫染了风寒。我与洵亦方才在外处理差事,忙到深夜才得空,特意过来看看你,莫非还在为昨夜之事心生芥蒂?”
“这狐裘绒厚保暖,裹着一点寒意都侵不进来,我并不冷。”纳兰玥轻轻摇了摇头,笑意依旧挂在眉眼,语气全然顺从乖巧,“王兄一心为我周全,我心里清楚,哪里还会置气,早就半点不恼了。”
说罢,她双手分别捧起两杯沏好的清茶,躬身依次递到二人面前,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欢喜:“这是前几日硕王表兄派人送来的天山雪芙,茶汤清冽回甘,入喉十分清爽,二位兄长不妨尝尝。”
纳兰泱抬手接过茶盏,顺势抬手覆在纳兰玥光洁的额间,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心头稍稍松快,柔声笑道:“我就知晓,阿玥素来最疼我。”
一旁的都珩自落座后便一言未发,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始终牢牢锁在纳兰玥左肩位置,目光细细描摹,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异样痕迹,心底昨夜密林交手的画面翻涌不休。
纳兰玥敏锐捕捉到他久久不肯移开的视线,心口骤然一紧,慌乱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下意识悄悄向内收拢左肩,刻意遮掩住衣下藏着的重伤。
她飞快侧头,朝身侧的陈不晚递去一记求助的眼神,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陈不晚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半步,伸手将茶盏轻轻往都珩面前推了推,刻意扯开话题缓和气氛:“大人快饮茶吧,这可是公主特意备好的好茶,知晓您与王爷今夜会前来,早早便温着茶水,再搁置片刻就要凉透,失了原本的醇香。”
都珩这才缓缓收回审视的目光,抬手端起青瓷茶盏浅抿一口,嗓音温润平淡:“多谢阿玥费心。”
“洵亦哥哥无需同我客气。”纳兰玥面上笑意分毫未减,绝口不提玄进寺后山交手、兵刃相向的往事,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可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隐隐传来钻心刺骨的痛感,即便先前敷过金疮药压制痛楚,此刻也随着久坐紧绷的身形不断翻涌,细密冷汗层层浸透内里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几近晕厥。
她墨色长发松松披散肩头,强撑着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抬手轻轻揉了揉眼角,眼底逼出几滴水雾,故作疲惫模样逐客:“夜色已深,二位兄长既然看过我,便早些回院落歇息吧,奔波大半晚,别累坏了身子。我也身心俱疲,打算宽衣就寝了。”
这番话说得委婉,明摆着是要送客。
都珩细细打量她苍白倦怠的神色,几番审视都没能寻到确凿破绽,便率先起身,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纳兰泱,低声提醒:“景翊,时辰确实不早,阿玥已然困倦,我们不便久留,先行回房,我稍后还要沐浴休整。”
纳兰泱闻言笑着站起身,目光不舍地落在纳兰玥身上:“那王兄便先告辞,明日一早我再同洵亦过来看你。”
纳兰玥咬紧牙关,强忍肩头撕裂般的剧痛,撑着桌沿缓缓起身,强撑出从容笑意:“深夜露寒,二位兄长路上慢行,我便不送了。”
纳兰泱与都珩微微颔首,转身推开房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二人身影刚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纳兰玥紧绷的那根心弦骤然断裂,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形一软,后背重重撞上桌沿,紧接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滑倒在冰凉地面。
“主子!”陈不晚吓得魂飞魄散,快步扑到她身侧跪地搀扶。指尖刚贴上纳兰玥脸颊,便触到一片滚烫灼人的温度,双颊不正常地泛着潮红,她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连喘气都格外艰难。陈不晚慌忙探上她滚烫的额头,声音瞬间带上哭腔,“您烧得这般厉害!我即刻去传唤府里医官!”
“别去……千万不要。”纳兰玥虚弱无力地攥住陈不晚的手腕,指尖冰凉发颤,气息微弱断续,“扶我上床躺一会儿便能缓过来,万万不能让王兄察觉分毫……”
一旦纳兰泱发现她肩头这道弯刀伤口,昨夜玄进寺后山的黑衣女子是谁,便再也无从遮掩,她隐匿多时的身份、杏花院背后所有谋划,都会尽数暴露。
话音未落,纳兰玥攥着陈不晚的手无力垂落,脑袋歪向一侧,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板上,彻底陷入昏迷。
陈不晚泪珠簌簌滚落,哽咽着费力将纳兰玥半抱半扶挪到床榻之上,伸手褪去她肩头外衣袖子,那道狰狞的刀伤毫无遮掩地展露眼前。伤口边缘红肿发炎,暗红血污混着浑浊脓水不断向外渗出,皮肉翻卷,触目惊心,看得陈不晚心口阵阵抽痛。
她立在床边来回焦灼踱步,心头万般纠结,左右为难。一边是主子性命攸关,高热不退、伤口溃烂拖不得;一边是杏花院上下数十名女子的安危,一旦将实情告知纳兰泱,多年布局尽数崩塌。
两相权衡,主子的性命永远是头等大事,片刻犹豫过后,她咬咬牙,转身掀开门帘,快步朝着纳兰泱与都珩离去的方向狂奔追赶。
另一边,纳兰泱同都珩一路低声交谈,方才走到自住院落门前,正要抬手推开房门,身后陡然传来陈不晚急促凄厉的呼喊:“王爷!太尉大人!不好了,公主她出事了!”
纳兰泱闻声猛地回头,见陈不晚跑得发丝散乱、上气不接下气,当即压下心头焦灼,放缓语气安抚:“莫慌,慢慢说来,阿玥究竟怎么了?”
陈不晚大口喘着粗气,喉头滚动几番,才颤抖着出声:“公主她……高热不退,方才直接昏死过去了。”
都珩神色一凛,当即看向陈不晚:“你在前带路,我先随你去照看阿玥。”说完,他反手拉住纳兰泱的手腕,快速叮嘱,“景翊,你立刻去传唤医官,务必以最快速度带来西阁。”
“好。”纳兰泱心头一紧,重重点头,转身脚步不停,急匆匆朝着府中医官居所奔去。
陈不晚心急如焚,抬眼望向都珩,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快些,公主伤势凶险,我怕她撑不住太久。”
“即刻动身。”都珩话音落下,二人脚步匆匆,一同折返纳兰玥的卧房。
床榻之上,纳兰玥被高烧烧得神志模糊,眉头紧紧蹙起,唇瓣干裂泛白,细碎冷汗浸透枕巾,口中断断续续低声呢喃,字句含糊不清。
都珩俯身伸手,手背轻贴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沉。
他伸手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薄衾,肩头渗出的暗红血迹立刻映入眼帘,他不动声色,转头吩咐一旁手足无措的陈不晚:“快去打一盆凉水,再取干净软帕过来,我先简单清理包扎她的伤口。”
陈不晚不敢耽搁,抓起梳妆台旁鎏金铜盆快步奔出房门。
屋内只剩二人,都珩伸手轻拍纳兰玥滚烫的脸颊,低声唤道:“阿玥,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床榻上的少女毫无回应,意识早已模糊涣散。
事态紧急,他顾不得男女之别,取过桌案上的剪刀,小心剪开纳兰玥肩头染血的衣料,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完整展露,血污糊住皮肉,脓水不断外渗,模样凄惨,看得人心头发闷。
都珩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很快在靠窗小几上寻到一坛烈酒与干净纱布,快步取至床边。他拔开酒坛泥封,浓郁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抬手倾倒烈酒缓缓冲刷溃烂的伤口。
烈酒刺痛伤口,昏迷中的纳兰玥下意识蹙眉、肩头微微瑟缩,细微的反应落入都珩眼中,他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至少她并未完全失去知觉,尚有本能痛感。
他动作放得极轻,细细撒上金疮药粉,一层层用纱布缠绕包扎,心底只盼纳兰泱能快些带着医官赶来救治。
所幸洵王府院落相隔不远,片刻功夫,纳兰泱便气喘吁吁拽着年迈医官匆匆赶来,老医官一路小跑,累得腰背发酸,连连摆手喘气道:“王爷慢些,老朽这副老骨头,实在跟不上您的脚步……”
纳兰泱全然顾不上体谅,一把将人拽至床榻跟前,声音满是急迫:“快看看公主,她高热昏迷,伤势危急!”
医官俯身凑近,一眼瞥见纳兰玥肩头狰狞的刀伤,当即连连摇头,叹息出声:“公主这一刀伤势过重,皮肉溃烂发炎,高热便是伤口毒邪入体引发。好在大人先前及时清理伤口,若是草草包扎闷着,毒素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都珩见医官慢条斯理叙说,心中比纳兰泱还要焦灼,上前一步追问:“老先生,眼下该如何施治?我已经让人取凉水前来降温。”
医官打开随身背着的乌木药箱,从中取出一只小巧白瓷药瓶,语气从容不迫交代治法:“药箱内有一粒退热丸,先给郡主温水送服。稍后我写下消炎退热的汤药方子,下人早晚煎服,连饮三日方能拔除内里热毒。另外今夜需时时照看,每一个时辰用烈酒擦拭郡主手心、脚心物理降温,方能稳住高热。”
“劳烦老先生。”纳兰泱立刻上前接过瓷瓶,倒出内里乌黑药丸,小心将纳兰玥轻轻揽入怀中,取过一旁温水,一点点喂她将药丸服下。
垂眸看向少女肩头层层纱布遮掩的重伤,纳兰泱眉心死死拧起,心疼与酸涩交织翻涌,昨夜密林对峙的画面尽数浮上心头,所有隐晦的猜测、细碎的疑点,此刻全部尘埃落定,心底已然什么都清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