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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相救 “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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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生意?”
斗笠轻纱之下,黑衣女子发出一声冷峭的嗤笑,林间晚风掀动她垂落的纱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怒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忿,“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太尉与王爷这般谈生意的。有要事何不坦坦荡荡移步杏花院厅堂,安安稳稳落座详谈?反倒堵截我二人于荒僻后山密林,这般拦路相逼,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都珩神色沉静无波,周身不见半分波澜,缓缓开口解释:“我二人并非刻意寻衅,此番前往杏花院,本就有一桩要事向东家求证。近日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女子孩童拐卖大案,想来东家早有耳闻,在下斗胆一问,这桩惨事的幕后主谋,是否与杏花院脱不了干系?”
话音刚落,一旁的紫衣女子当即按捺不住怒火,上前半步,面纱下的声音满是愤懑委屈:“简直荒唐至极!自月初至今,我院中已有十余名姑娘、寄住的孩童接连失踪,尽数遭人掳走,我们亦是此案的受害者!王爷与大人身为朝堂重臣,查不出真凶,反倒将脏水泼到我们头上,专程来为难我们无依无靠的女子,实在令人心寒!”
“是无辜受难,还是刻意伪装,眼下尚且无从定论。”都珩眉眼平淡,分毫未被对方的控诉牵动,语气坚定不容转圜,“但今日这笔交易,我们必须同东家谈妥。”
“凭什么?”黑衣女子声调陡然凌厉,周身气场骤然绷紧,字字带着抗拒,“你们行事蛮横,不分青红皂白便步步紧逼,这般生意我不做,还请二位让开道路,放我二人离去。”
纳兰泱指尖缓缓抚过腰间新月弯刀的冷硬刀鞘,金属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掌心,眼底覆上一层沉沉戾气,脚步往前踏出一步,牢牢锁死二人退路:“想走?东家未免想得太过轻巧。”
“此前你杏花院暗中勾结太尉杨自成,密谋入宫行刺陛下,致使陛下龙体受损,缠绵病榻至今;又暗中蛊惑硕王纳兰毓,引诱他卷入谋逆刺杀的圈套,桩桩件件,皆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如今拐卖大案爆发,听闻你杏花院私下豢养大批死士,谁又能保证,那些死士不是靠掳掠百姓女子孩童得来?”
他语气掷地有声,每一字都压得林间空气凝滞:“仅凭我口中任意一条罪状,便足以将你杏花院上下满门抄斩,九族牵连,你们口中的‘无辜’,从何谈起?”
黑衣女子见状,右手悄然搭上腰间藏着兵器的皮质套袋,周身戒备拉满,冷声道:“如此说来,洵王殿下是打算仗着权势强买强卖,逼我妥协?”
纳兰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锋芒毕露:“强买强卖又如何?既然东家执意不肯心平气和坐下商谈,那本王便只能动些手段,逼你好好同我们谈上一谈。”
黑衣女子迅速侧过身,抬手攥住身旁紫衣女子的手腕,将人轻轻拉至身侧,压低声音凑到她耳畔,语速急促地低声叮嘱:“待会儿我若是与这二人交手缠斗,你寻空隙立刻独自折返杏花院。我的武功远胜于你,短时间内尚能拖住他们,自有脱身之计,你留在此地只会拖累我,束手束脚。”
陈不晚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水雾,用力摇头,死死攥紧她的衣袖不肯松开,哽咽道:“这二人武功深不可测,主子,我绝不独自离开!我若是走了,留你一人如何应对强敌?院里一众姐妹又该怎么办?”
“这是命令!”
黑衣女子话音落下,骤然抽出皮套内一柄玄铁打造的黑羽扇,扇骨薄如蝉翼,刃口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黑影掠向纳兰泱,同时朝着紫衣女子厉声嘶吼:“快走!”
黑羽扇裹挟着凛冽劲风直劈纳兰泱脖颈,寒光擦着他颈侧皮肉掠过,只差分毫便能割裂咽喉,险象环生。
都珩在一旁看得心头骤然一紧,额间惊出一层薄汗,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扇刃距离纳兰泱要害仅有一寸之遥,险些酿成大祸。
可蹊跷的是,就在兵刃即将触及皮肉的刹那,黑衣女子手腕微微卸力,硬生生收了大半攻势,并未痛下杀手,反而留了一线生机。
纳兰泱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手腕翻转,新月弯刀顺势横削而出,锋利刀刃划破空气,在黑衣女子左肩划开一道深长血口,温热鲜血瞬间浸透黑衣布料。
黑衣女子吃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稳住身形。
纳兰泱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黑羽扇上,暗自心惊。此扇构造精巧绝妙,攻防一体,扇面由十二片锋利寒刃拼接而成,坚硬堪比精钢,扇骨夹层之中,还暗藏淬毒细针,一击便能取人性命。
未等对方喘息,纳兰泱握紧弯刀再度发难,新月携着劲风直直劈向女子面门。
黑衣女子立刻举扇格挡,金铁相撞迸出点点刺眼火花,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回荡林间。
二人缠斗不休,互不相让。纳兰泱攻势凌厉迅猛,招招直逼要害,黑衣女子仅凭一柄黑羽扇苦苦周旋,渐渐落了下风,不住节节后退,可自始至终,她都未曾触发扇内藏着的致命毒针。
陡然间,黑衣女子足尖点树,凌空翻身,借力道拉开与纳兰泱的距离,后背紧紧贴住粗壮树干,双眸如蓄势待发的猛兽,死死盯住眼前二人,戒备到极致。
片刻僵持,她反手探向身后,握住背在身后的长刀刀柄,一把半人高的东瀛武士刀被她稳稳抽出,刀身厚重暗沉,杀气四溢。
纳兰泱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那柄重型长刀,低声自语:“东瀛武士刀,这般沉重凶器,寻常男子都难以驾驭,她一介女子,竟能挥洒自如?”
这刀看着笨重迟缓,可挥砍之间攻击范围极广,流转在黑衣女子手中时,却似游龙穿梭,迅捷无匹。
纳兰泱手中的新月本是西域重弯刀,近战威力极强,此刻竟被这长刀死死压制,一时难以占到半点上风。
“景翊,退下,换我来。”
都珩抬手轻轻隔开纳兰泱,旋即拔出腰间长剑寂夜,沉稳出声提点,“你的弯刀刃身偏短,难以近身抗衡这长刀。”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白影,瞬息冲到黑衣女子身前,长剑精准挑开劈来的刀身,紧接着运足内劲一掌狠狠拍向她左肩那道未愈的伤口。
“嘭”的一声闷响,黑衣女子受力踉跄后退数步,都珩抬手一看,掌心沾满温热黏腻的鲜血。
黑衣女子强忍肩头剧痛,右臂猛地发力,重型武士刀裹挟千钧之力劈向都珩头顶,出手又快又狠,不留半分余地。
都珩脚步轻侧,堪堪避开刀锋,脚尖轻点树干,身形陡然拔高数尺,纵身跃至女子头顶的枝桠之上,枝叶遮挡,瞬间隐去踪迹。
黑衣女子抬头紧盯树冠,挥刀狠狠向上刺去,却只划破满树枯叶,细碎落叶簌簌飘落,迷得她视线一片模糊。
趁此空档,都珩自树冠俯冲而下,长剑剑尖直指女子天灵,是必杀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鎏金刀光骤然横亘在女子头顶,硬生生挡住了寂夜的攻势。
一名佩戴狰狞鬼脸面具的男子自树后疾冲而出,抬手将黑衣女子稳稳护入怀中,方才那记解围的金狼头刀,正是出自他手。
纳兰泱重新握紧新月刀柄,周身警惕拉满,沉声发问:“你是何人?”
“我?”面具男子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覆着面具的脸,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戏谑,“自然是来救命的人。两位堂堂大朔权贵,联手围堵一名孤身女子,未免太过失了体面。有事尽管冲着我来,正好让我领教一番,传闻里武功卓绝的洵王与太尉,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你手中金狼头刀,是燕赤十三部的制式兵器。”都珩目光紧锁那柄兵刃,眼底满是审视,“十三部之人,为何擅自潜入大朔都城地界?”
面具男子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与你何干?这天下竟还有我不能踏足的地方?”
黑衣女子靠在男子宽阔胸膛,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木兰熏香,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稍稍挣开对方的护持,微微垂首行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姑娘不必多礼,此地凶险,你先行离开,余下的人交给我来应付。”面具男子低头回应。
“大恩不言谢,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
面具男子喉间滚动,那句藏在心底的“以身相许”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抬手探向女子的斗笠,一把抽出发间束发的木簪。青丝失去束缚,如墨瀑般尽数披散下来,落满肩头。
“这支木簪,便权当谢礼。姑娘速速脱身,莫要在此久留。”
发丝骤然散落,黑衣女子微微一怔,短暂错愕过后,轻轻颔首:“今日之恩我记下了,他日重逢,定当加倍报答公子。”
“你能平安离开,便是最好的报答。”面具男子目送她转身离去,音量压得极低,唯有二人能听见,一声轻唤随风飘出:“阿玥……”
这声呼唤清晰落入黑衣女子耳中,她浑身猛地一颤,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却未曾回头,提刀快步遁入密林深处,转瞬消失不见。
一旁等候许久的纳兰泱早已满心烦躁,原本是追查拐卖案救人,中途却与杏花院东家缠斗不休,如今又凭空杀出十三部的人,一桩案子牵扯出的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冷嗤一声,周身戾气翻涌:“你方才故意放走她,坏了本王的全盘计划,当真一心求死?本王大可将你押送官府,按细作论处,判你叛国死罪!”
面具男子低声轻笑,语气从容不迫:“细作?我本就并非大朔子民。不过王爷大可一试,看看你们二人能否顺利将我擒下。一对一我或许不敌你们任意一人,更何况,你们当真以为我孤身一人前来?”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骤然射出数支淬毒冷箭,箭势刁钻,每一支都直取心口、咽喉等致命要害。纳兰泱与都珩身形急闪,堪堪尽数避开,箭矢深深扎入身后树干,震颤不止。
“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二位有多少能耐。”面具男子抬手扛起鎏金狼头刀,站姿闲散,全然不惧眼前二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林中暗处埋伏着弓箭手,地形又对对方全然有利,继续缠斗只会陷入重围。
都珩伸手一把拽住纳兰泱的衣袖,低声急促劝道:“景翊,我们暂且退走,不宜正面硬拼。夜色密林视野受限,无法摸清对方埋伏人数,他们占尽地利。单打独斗我们不惧,可双拳难敌四手,先抽身离去,从长计议。”
纳兰泱心中清楚其中利害,当即朝都珩轻轻点头示意。
二人不再恋战,借着树木掩护,一前一后身形疾掠,转瞬消失在幽深密林之中,只留面具男子独自立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面具下的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