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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追问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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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步履匆匆行至府门之时,恰逢硕王纳兰毓刚从鎏金马车上踏步而下。
长身玉立的男子一身锦色王袍,温润贵气,气度雍容。
紧随马车身后的数名贴身侍从,合力抬着一方形制精致、纹理华贵的红漆黄花梨木箱,箱身雕满缠枝瑞莲纹样,漆光莹润,一看便知内里珍宝无数、价值不菲。
久别至亲重逢,纳兰玥眼底瞬间亮起璀璨星光,全然没了平日的沉静自持,像归巢的稚雀般轻快活泼。
她提着裙摆,几步蹦下高高的青石台阶,眉眼弯弯,满是纯粹热烈的欢喜,快步迎上前去。
“硕王兄!你可来啦!”
纳兰毓垂眸望着眼前鲜活灵动的少女,看着这张与故人依稀相似的眉眼,心底漾开温柔暖意,抬手亲昵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唇角噙着从容温和的笑意:“晋阳,多年未见,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了。知晓你今日归府,王兄特意备了许多稀罕珍宝绸缎,快来瞧瞧喜不喜欢。”
语罢,他自然牵起纳兰玥的手腕,二人并肩走到侍从身前。
侍从顺势打开箱盖,满目流光溢彩的珠宝、云锦绸缎映入眼帘,兄妹二人低头细细翻捡闲谈,笑语轻柔,暖意融融。
石阶之上,纳兰泱双臂环胸,斜倚廊柱静静望着二人,看着硕王对自家妹妹这般大方宠溺、亲昵热络,忍不住轻嗤一声,语气满是酸酸的阴阳怪气:“倒是没想到,硕王出手这般阔绰,比起本王倒是宽裕多了。”
“阿玥与他初见重逢,反倒比跟我这个亲兄长还要亲近几分,真是白疼这丫头了。”
身侧的都珩立在青石高阶之上,白衣衬着暮色清光,身姿挺拔清冷。
他眸光淡淡落在下方嬉笑闲谈的二人眼底,思绪却早已飘至暗处,心底层层疑云翻涌,压着沉甸甸的凝重。
沉默良久,他忽然侧首,声线清冷低沉,带着不容迟疑的笃定:“景翊,我要去找一趟杨自成,有要事问他。”
话音落下,他不等纳兰泱应声,已然抬步转身,准备径自折返府内,半点没有要带上旁人的意思。
纳兰泱瞬间收了打趣的神色,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挽住他的臂膀,贴合着他微凉的衣袖,温声附和:“我陪你一起。这个时辰,他定然和泠然、夙樱在西阁闲坐。”
说罢,他转头朝着阶下的纳兰玥高声叮嘱:“阿玥,好好招待硕王,你们看完珍宝便移步大堂入席用膳。我与洵亦有急事暂忙片刻,稍后便回。”
纳兰玥闻声回头,眉眼明媚,用力挥手应声:“放心吧王兄!我定然好好招待硕王兄,绝不让贵客受半点怠慢!”
此时的西阁偏院,闲适悠然,一派安逸。
杨自成、泠然与夙樱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铺着素色棋布,散落一桌纸牌。
三人正凑在一起兴致勃勃玩牌,笑语嬉闹,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沉浸在玩乐之中,丝毫未曾察觉身后悄然伫立的两道身影。
纳兰泱挽着都珩缓步走近,双臂环胸,垂眸看着杨自成手中攥着的一把好牌,幽幽出声,声线清浅突兀:“凌月,你这手牌运道倒是极好。”
杨自成嘴里还鼓鼓囊囊嚼着香甜的干奶酪,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仅剩的五六张纸牌,头也不抬地打趣:“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杨自成是什么手气!”
他抬眼瞥见对面两人迟迟不肯出牌,愈发得意,扬声催促:“你们俩怎么磨磨蹭蹭不出牌?看着我只剩几张就心虚了?怕输不起?赶紧的!这一把我必赢,银子都准备好给我便是!”
夙樱坐在对面,忍笑抬眸,抬手用纸牌半遮面颊,微微抬下巴,眼神隐晦地朝他身后示意,眼底满是看戏的笑意。
泠然也敛了笑意,默默垂眸不语。
杨自成察觉气氛不对,这才后知后觉地缓缓转头。
当看到身后立着神色淡然、气场压迫的纳兰泱与都珩时,瞬间吓得浑身一僵,手一抖,手里精心攒着的好牌哗啦一声尽数扔回牌堆,声音发颤,满脸慌乱:“主、主子!您怎么来了!吓属下一跳!难不成如今在洵王府,闲来玩牌也算触犯规矩了?”
纳兰泱见他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摆了摆手温声安抚:“无妨,不必紧张。只是洵亦有要事想问你,我路过看着你们玩得热闹,随口逗你两句罢了。可惜了你这一把好牌,白白搅了你赢银子的好事,罪过罪过。”
听闻不是问责,杨自成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可方才他慌乱扔牌的动作,早已让夙樱、泠然将他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愿认输吃亏,连忙伸手抢过两人手中剩余的纸牌,一股脑全部扔进牌堆,伸手胡乱搅乱整桌牌局,丧气摆手:“不玩了不玩了!主子寻我办正事要紧!方才那一把不算数,改日重来!”
“你这无赖!赢了才算、输了就掀桌!”夙樱又气又笑,作势扬手要打,余光瞥见一旁静默伫立的纳兰泱,终究收敛了动作,故作凶狠地放话,“暂且饶你一回!先去办正事,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都珩没多余耐心看他们嬉闹拉扯,上前一步,五指紧扣杨自成肩头,力道沉稳强劲,直接将人从石凳上拎了起来,声线清冷干脆:“别磨蹭了,随我过来问话。”
“轻点轻点!大人手下留情!我自己会走!”
杨自成被他攥得肩头发疼,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哀嚎,连连抬手掰扯都珩的手掌,却半点撼动不了分毫。
待杨自成踉跄站定,都珩才微微松手,随即抬手,带着几分嫌麻烦的刻意,慢条斯理拂了拂衣袖,仿佛沾染了些许尘秽。
三人移步走出西阁,立在廊下僻静之处,晚风微凉,气氛瞬间沉凝肃穆。
都珩敛去所有温和,眉眼覆满冰霜,冷眸沉沉锁住杨自成,字字锐利,步步紧逼:“你此前所言,那名混入硕王府的舞姬,出身杏花院?”
“杏花院究竟是什么地方?”
“还有老洵王与洵王妃当年骤然离世,那场朝野皆知的意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情?尽数如实道来。”
连串问话落地,压迫感扑面而来。
杨自成后背一凉,连忙背靠木门稳住身形,苦着脸讨饶:“大人您慢点!问话总得一个一个来,属下一时哪里记得全!”
他不敢拖沓,连忙据实回话:“那舞姬的确是杏花院的头牌,容貌身段、才情技艺皆是顶尖。那杏花院表面是都城风月最盛的妓馆瓦子,供权贵子弟消遣享乐,背地里却是一处隐秘的暗杀机构。”
“只要出价足够,便可雇他们杀人、探密、行刺,甚至可以购入他们豢养的死士,人数不限、不问善恶,只认银钱。”
“别岔开话题。”都珩眼神愈发凛冽,眸光凌厉逼人,“我要的是老洵王、洵王妃离世的真相。”
他上前半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语气带着沉沉警告:“你心里清楚,当年若不是你手握这桩秘辛、知晓些许内情,景翊绝不会留你性命,更不会让你近身随侍左右。如今该你报恩作答,还想装聋作哑?”
一旁的纳兰泱静静立在侧边,看着都珩今日格外凝重凛冽的模样,心底暗自轻叹。他知晓都珩始终放不下他父母骤然离世的疑案,多年耿耿于怀。此刻他不敢出声打断,只默默看着,既心疼紧绷的都珩,又替瑟瑟发抖的杨自成捏了把汗。
杨自成被逼得退无可退,整个人几乎贴在墙角,脸色苦得如同苦瓜,眼底满是无奈与惶恐,连连摆手:“属下不敢隐瞒!是真的所知有限啊大人!”
“当年的细节、真正的凶手、背后的谋划,属下一概不知!这些说辞,全是杏花院的东家提前交代我的!”
他急急解释:“那位东家仿佛早已算准我日后会落马被擒,早早叮嘱我,一旦被抓,只需坦言知晓老洵王夫妇死因秘辛,便可保自身性命无忧,你们定然会留我活口问话!”
都珩眸光微沉,冷声追问:“所以你从头到尾,根本不知真正真相?那杏花院的东家,究竟是何人?”
“属下真的不知!”杨自成满脸诚恳,万般无奈,“属下只听过她的声音,是一位女子,从未见过真容。昔日在杏花院,她身居内院密室,从不现身见人。大人若是不信,大可遍查都城权贵,无人见过这位神秘东家的真面目,无人知晓她的底细来路!”
都珩定定审视他良久,见他眼神坦荡无虚、神色真切,不似作假隐瞒,这才暂且作罢。临走前,他依旧冷冷剜了杨自成一眼,沉声叮嘱:“日后彻查杏花院,由你全权引路佐证,不得推诿。”
“是是是!属下遵命!”杨自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拱手,态度恭敬至极,“大人但凡有需,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随叫随到!”
辞别杨自成,二人并肩行走在庭院青石小径上,暮色浸满庭院,树影婆娑,晚风微凉。
纳兰泱侧头望着都珩依旧凝着寒霜的眉眼,语气轻柔,小心翼翼开口询问:“洵亦,今日怎会突然想起追问这些?当初查到杏花院舞姬线索的是故归,为何你说是杨自成此前所言?”
都珩眉间冰霜稍稍散去几分,侧眸看向身侧温柔通透的人,语气沉稳郑重:“我只是要逐一核验线索真假,排查所有疑点。”
“我要查清,杨自成到底是被动知晓杏花院秘事、被人利用棋子,还是早已与杏花院暗中勾结,借势谋利。”
纳兰泱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安抚:“我知晓你一直挂心我父王母妃的死因,执意保下杨自成,也是为了留存唯一的线索。只是陈年旧案,错综复杂、迷雾重重,急不得的洵亦。”
都珩垂眸望着他澄澈温和的眼眸,低声喃喃,眼底藏着深深忧虑与警惕:“可杏花院绝不简单。”
“一间明面上的风月场所,竟敢在天子脚下、都城腹地,私自豢养死士、承接暗杀、布局多年无人察觉,背后势力必然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那名舞姬是杏花院顶尖棋子,这般精心培养的人手,绝不会轻易转手送给硕王。”
他眸光骤然凝重,串联起连日所有疑点:“我怀疑,杏花院暗中布局,不仅牵扯先王旧案,更与此次席卷北境、蔓延都城的孩童女子拐卖大案息息相关。明日我便亲率白虎营,彻查杏花院所有端倪,挖尽背后隐秘。”
话音落,他抬眸看向纳兰泱:“这桩拐卖旧案,你可有查到些许头绪?”
纳兰泱闻言眉眼一亮,收敛温柔神色,眼底浮出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上前半步贴近他,低声浅笑:“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此事我恰好有一计,你且附耳过来,我细细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