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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哥哥 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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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露未晞。
都珩自破晓时分便赶赴庭尉府,将尘封十余年的拐卖旧案卷宗尽数调出。
此刻他端坐太尉府书房,满案堆叠的纸卷密密麻麻,墨迹陈旧,字迹交错,皆是当年案发现场、人证供词、排查记录,厚重得压人心魄。
他指尖轻点纸页,一行行仔细比对勘合,眉眼凝霜,神色肃穆,一心沉在繁杂旧案之中,连日公务叠加昨夜厮杀查案,早已忙得头昏脑涨、焦头烂额。
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何浪步履轻快入内,躬身拱手,语气难掩喜色:“大人,属下有天大的好消息!”
都珩单手撑着额角,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未曾抬眼,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卷宗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声线清冷低沉:“何事。”
“洵王殿下失散十余年的同胞妹妹晋阳郡主,昨夜平安寻回!”何浪眉眼飞扬,快步上前回话,字字清亮,“今日早朝陛下龙颜大悦,特下圣旨,破格将晋阳郡主晋封晋阳公主,位同嫡长公主!此刻满城街巷、朝野上下,早已传遍这桩天大喜事!”
“当真?”
都珩翻卷的指尖骤然一顿,倏然抬眸。
方才沉凝如山的冷肃眉眼瞬间化开,冰封般的神色褪去大半,眼底翻涌着真切滚烫的欣喜。他猛地起身,墨色衣袍随动作轻扬,连日伏案的疲惫一扫而空。
于他而言,纳兰泱孤身飘零、日夜思妹十余载,这份执念煎熬他尽数看在眼里。如今骨肉团圆,竟比自己得偿所愿还要欢喜几分。
“太好了。”
他低低吐出三字,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清冷谪仙般的面容骤然柔和,褪去朝堂杀伐戾气,满是温润暖意。
“何浪,速去府库挑选礼品。”都珩语速轻快,眼底带着难得的雀跃,“挑最上等、最稀罕、规制最体面的珍宝摆件,多备几样,尽数打包。我稍后去往洵王府,权当是给晋阳公主的初见贺礼。”
这份心意真挚热忱,仿佛归来的是他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满心皆是替纳兰泱圆满的欣慰。
何浪见素来清冷寡欲、极少露笑的自家大人笑得温和,自己也跟着咧嘴傻乐,拱手应声:“属下遵命!这就去精心挑选,绝不让礼数失了体面!”
“等等。”
都珩忽然开口唤住转身欲走的何浪,抬手取下腰间沉甸甸的锦缎钱袋,袋身饱满沉甸,内里整银碎银相撞,微有脆响。
他径直将钱袋塞入何浪手中,语气温和坦荡:“这里皆是我的私产,无半分公款。你与陈舟他们俸禄尚未下发。我平日极少居太尉府,府中大小琐事、打点应酬皆需银钱周转,这笔钱便予你们三人当做日常用度。”
“皇城人事复杂,处处皆需花销,不必省俭,若是不够,随时再来寻我支取。”
何浪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心头骤热,连忙躬身推辞:“大人!这银两实在太多,属下万万不敢收下!我等三人只是寻常随从,纵使日常花销宽松,也用不了这般多银钱!”
“拿着。”都珩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轻轻按住他的手背,“你们是我贴身亲信,随我出生入死、奔走朝野,于我而言从不是卑微下属,是并肩相随的自己人。该得的,不必推让。”
闻言,何浪再也推辞不得,掌心攥着温热钱袋,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暖意。
大朔世族林立,寒门子弟向来被世家权贵轻贱,纵是战功赫赫、身居要职,也难入高门眼底。
可唯独都珩,出身顶级侯门,却从未半分门第偏见,待下属体恤宽厚、信任倚重,护他们周全、予他们体面。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打心底感念敬重。
“属下谢过大人恩典!”何浪深深躬身行礼,眼底满是赤诚感激,“属下这便前去挑选贺礼,定不负大人所托!”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步履之间皆是动容。
不多时,都珩提着层层包裹、规制精致的贺礼,孤身驱车前往洵王府。
日暮初临,霞光落满朱庭,王府大堂灯火初上,暖光融融。
堂内宾客尚稀,唯有纳兰泱、纳兰玥与玄如烈三人静坐闲谈,笑语轻柔,满室静谧温馨。
都珩一袭素白锦袍,身姿清挺如松,步履从容踏入大堂,清贵出尘的身姿立于灯火之下,宛如月下谪仙,不染半分尘俗烟火。
“洵亦!”
纳兰泱抬眼望见来人,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星光,连日牵挂与思念尽数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迎上,不顾堂中还有旁人,伸手牢牢抱住都珩腰身,侧脸紧贴他肩头,温热气息萦绕耳畔,低声呢喃,带着独有的缱绻依赖:
“你可算来了。你不在的这一整晚,我足足想了你一整夜。”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都珩耳尖瞬间染上浅红,周身清冷气场尽数瓦解。
他轻咳两声,抬手轻轻推了推怀中黏人的人,压低声音无奈轻责:“殿下,堂中皆是至亲旁人,你这般肆意亲昵,仔细带坏阿玥。”
一旁的纳兰玥单手支着下颌,睁着一双清澈秋水般的眼眸,静静打量眼前温润清隽的白衣郎君。
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气质清雅绝尘,一举一动皆是世家风骨、武将气度,温润又凛然。她心生好奇,轻声开口询问:“王兄,这位好看的郎君是?”
不等纳兰泱开口介绍,身侧的玄如烈眉梢轻挑,凑到纳兰玥耳边,压低嗓音促狭打趣,语气满是戏谑:“公主有所不知,这位便是定国侯世子、当朝太尉都珩。论辈分,你该唤他一声表哥。你瞧瞧,这般容貌风姿,可不是妥妥的谪仙美人?”
他愈发凑近几分,笑意更浓,小声补了一句:“再说,你王兄这辈子,可是捡着天底下最好的良缘了,二人当真绝配。”
纳兰玥眼底闪过狡黠笑意,重重点头,毫不避讳地附和:“我王兄本就是世间绝色,二人并肩而立,风骨相当、气质相合,放眼整个都城,确实无人能及,好生般配。”
二人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眉眼带笑,小动作鬼鬼祟祟,分明是凑在一起偷偷嗑趣。
刚松开都珩的纳兰泱余光瞥见这一幕,瞬间做贼心虚,率先板起脸出声“发难”,故作严厉:“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偷偷嘀咕什么!玄如世子,我可警告你,阿玥刚回王府、心性纯粹,你少拿这些玩笑话带坏她!”
玄如烈闻言低笑不语,眼底戏谑更甚。
都珩无奈摇了摇头,抬手将手中层层精致的贺礼轻置案上,随即温步上前,对着纳兰玥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语气温润温和:“在下都珩,见过晋阳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些许微薄贺礼,不成敬意,权当初见心意,还望公主笑纳。”
纳兰玥连忙起身,眉眼弯弯,笑意澄澈温柔,落落大方回礼:“洵亦哥哥不必多礼,也无需时时唤我公主,太过生分折煞人。你与王兄情深义重,便同王兄一般,唤我阿玥即可。”
都珩抬眸望着眼前灵动温柔的少女,眼底漾开真切暖意,语气郑重诚恳:“我家中无兄弟姐妹,自幼孤身一人。从今往后,阿玥便是我的亲妹。你流落异乡错失的十几年宠爱、呵护、陪伴,我与你王兄,尽数替你补全。”
“昨日我父母还在府中念叨你的旧事,惋惜你漂泊多年,未曾想今日便能骨肉团圆,实属天大幸事。”
纳兰玥心头一暖,眉眼弯弯浅笑:“那改日阿玥定亲自登门拜访姑父姑母。一日之间多得两位兄长疼惜,阿玥当真是这世间最幸运之人。”
一旁静坐的玄如烈见状,顿时摆出一副酸溜溜的模样,倚着椅背阴阳怪气开口,故作委屈:“啧啧,这般偏心,实在不公啊公主殿下。”
他挑眉打趣:“论相识,我可比洵亦兄早半个时辰认识你;论心意,赠你短刃虎头帽,件件皆是真心。怎的洵亦兄一来,我这个哥哥就排不上名号了?”
纳兰玥拿人手短、吃人好处,连忙软声补救,乖巧奉承:“玄如哥哥待阿玥亦是极好,赠我珍宝,阿玥心中感念万分,一样最是敬重喜欢玄如哥哥。”
话音刚落,堂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爽朗的少年笑语,人未至、声先至,鲜活灵动的声音穿透庭院:
“府里这般热闹,我远远便听见笑语声!快让我瞧瞧我的公主表妹,是不是当真和我姨母一般,生得倾国倾城?”
邓承州蹦蹦跳跳率先入门,少年意气、活泼跳脱,身后跟着两手提满礼盒、略显无奈的李润兮,妥妥一副辛苦苦力模样。
邓承州一眼便望见端坐堂中、容貌绝丽的纳兰玥,瞬间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亲昵拉住她的手腕,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一遍,眉眼满是欢喜真切:“定是阿玥表妹没错了!果真和姨母一模一样,风华绝代、容貌绝世!”
他拍着胸脯,豪气满满,少年意气十足:“我是邓承州,表哥们都唤我故归。往后在都城之中,我便是你的靠山,谁若是敢欺你半分,尽管告诉表哥,我定替你狠狠出气!”
说罢,他反手一把抢过李润兮手中沉甸甸的礼盒,尽数堆放在案上,笑声朗朗:“这些都是我和旭川哥哥精心挑选的稀罕珍宝、闺阁细软,全是当下都城最时兴的物件,专门带给阿玥的初见贺礼!往后但凡你喜欢的、想要的,表哥尽数替你寻来!”
“多谢故归哥哥厚爱。”纳兰玥眉眼温柔,乖巧道谢,随即又对着身后温雅伫立的李润兮浅浅屈膝,礼数周全,“也多谢旭川哥哥费心筹备,阿玥很是喜欢。”
李润兮温润浅笑,微微颔首,眼底皆是温柔祝福。
邓承州顺势拉着纳兰玥安然落座,转头便看向纳兰泱,心急嘴快:“表哥,天色已晚,宾客齐聚,今日是阿玥的接风洗尘宴,佳肴理应齐备,怎的还不上膳?我都快饿了!”
纳兰泱抬手毫不客气,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头顶,无奈又宠溺:“你这孩子,永远这般心急。今日是阿玥归府的大喜之日,厨下精心筹备宴席,自然要精益求精。天色尚未入夜,急什么?”
话音微顿,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缓缓补充:“再者,今日还有一位贵客未到。昨夜密林相救、护阿玥周全的胡修公子,于阿玥有救命大恩,这般重要之人,理当厚待等候。”
听闻“胡修”二字,纳兰玥双目骤然一亮,眼底瞬间缀满细碎星光,她猛地抬手攥住纳兰泱的手腕,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王兄!你是说阿修会来?你怎知晓我想见他,还特意备了请柬?”
纳兰泱将她眼底藏不住的少女心事尽收眼底,心底早已了然一切。
今日清晨他便遣人打探清楚胡修落脚的驿馆,亲自备下诚挚请柬送往驿站。
他知晓自家小妹初归故土、心性单纯,分明是对那异域公子心生好感、暗生情愫。
胡修身姿卓绝、气度不凡、身家富贵,并非浅薄之人。既是小妹倾心之人,又是救命恩人,他身为兄长,自然要亲自把关考量人品心性。
今夜这场接风宴,便是最好的契机。
“你这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为兄还能看不明白?”纳兰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带着戏谑笑意,温柔打趣,“我遣人送去请柬,他已然应允赴宴。不过才分开一夜,你便心心念念、盼之欲见,哪里还有半分端庄公主模样,分明是个害了相思的痴情小丫头。”
“哪有!”
纳兰玥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又羞又急,抬手轻轻捶了一下纳兰泱的肩头,慌忙别过脸去,极力辩解,声音细弱绵软:“我、我只是感念他救命之恩,想要好好答谢一番,才没有胡思乱想!”
纳兰泱侧身轻轻倚靠在都珩肩头,眉眼含笑,静静看着嘴硬心软、娇羞窘迫的小妹,笑意温柔又了然:
“好好好,只是答谢恩情,别无他念。为兄信你便是。”
都珩立在身侧,看着眼前满室欢声笑语、温情融融的模样,清冷眼底漾开层层暖意。
失散重逢的骨肉、相知相守的挚友、意气相投的亲朋,此时此刻,洵王府灯火璀璨、暖意满堂,圆满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