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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公主 朱门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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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合拢,胡修孤身消失在夜色深处,纳兰泱收回远眺的目光,缓步走回大堂,在纳兰玥身侧落座。
抬眼便见自家小妹眉眼弯成月牙,捂着唇笑得肩头轻颤,那副开怀模样惹得他满心疑惑,低声发问:“你独自笑些什么?这般乐不可支。”
纳兰玥眼尾漾开浅浅梨涡,指尖抵着唇瓣掩住笑意,语调带着几分促狭:“我笑方才王兄躲在门框后头,目光巴巴追着那位胡公子离去的模样,忸怩得反倒像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儿。王兄这般好奇,方才怎不遣侍卫悄悄尾随,探探他的来路?”
纳兰泱闻言挑眉,故作戏谑地打趣回去:“一个外乡男子,有什么值得派人尾随窥探的?难不成倒是你,心底记挂着他安危,想让我调府中护卫一路护着他?”
话音落下,他忽然一拍脑门,方才重逢的欢喜杂着十几年积压的酸涩尽数翻涌上来,抬手轻轻抚过纳兰玥柔软的发顶,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湿意险些冲破眼眶。玩笑尽数散去,声线温柔又发颤:“莫说旁人了,快同王兄讲讲,这十几年漂泊在外,我的阿玥,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相隔十余载光阴,二人相对而坐,却半分生疏隔阂也无。血脉牵绊如无形丝线,紧紧缠绕着彼此,那些分离的漫长岁月,仿佛不过昨日转瞬。
纳兰玥端起桌上尚有余温的肉汤浅啜一口,暖意顺着喉间漫入四肢百骸,抬眸望向纳兰泱布满风霜却满眼疼惜的眉眼,缓缓道出多年漂泊往事:“当年我被歹人掳走后,辗转卖到幽州一户行商人家。养父母待我宽厚,从未苛待,衣食供给从未短缺。我虽仅有四岁记忆,可心底始终牢牢记着,我是王府的晋阳郡主,我的故土在都城。幽州、云州本是燕赤十三部旧地,战败之后才归入大朔疆土,除却边境偶有战火惊扰,平日里的生计,倒也算安稳清宁。”
说罢她轻轻放下白瓷汤碗,眸光柔和地望向纳兰泱,轻声反问:“倒是我想问问王兄,十几年没有玥玥陪在身侧,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纳兰泱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思念,伸手将纳兰玥牢牢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生怕眼前这场迟来的重逢只是一场虚幻大梦,转瞬睁眼便只剩空荡庭院。“我一切安好。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入宫觐见陛下,皇上与皇后娘娘若是知晓你平安归来,定然欣喜万分。”
他抬手摩挲她身上略显陈旧的衣料,柔声宽慰:“你的衣裳不必忧心,每年到了你生辰,我都会备好成套新衣,只是存放多年,款式早已过时。明日我便同洵亦一道,遣成衣匠人入府,为你量身裁制都城时下最时兴的裙衫,好不好?”
纳兰玥将脸颊轻轻倚靠在他肩头,听他口中频频提起旁人,语气带着几分浅浅醋意:“王兄张口便是旁人,又是洵亦哥哥,可见没有玥玥相伴的这些年,你的日子过得倒是热闹舒心。”
话音一顿,她话锋陡然一转,眼底藏着几分顾虑,正要追问:“对了王兄,你可知陛下当年……”
她的话语尚未尽数出口,大堂外传来沉稳脚步声,管家李伯躬身进门,轻声回禀打断二人闲谈:“小王爷,郡主的寝殿已经收拾妥当,熏香与铺盖都备齐了。”
纳兰泱缓缓松开怀中少女,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笑意:“夜色已深,你一路奔波劳累,早些歇息吧。方才玥玥想问我什么,不妨明日再说。”
纳兰玥轻轻摇了摇头,敛去眼底未尽的心事,起身微微屈膝行礼:“也无甚要紧事。王兄早些安歇,玥玥先行告退,不必遣人引路相送,我想独自在院中漫步片刻。”
纳兰泱笑着抬手朝她挥了挥,语声温软绵长:“去吧,你的院落出大堂右转,穿过那片落尽繁花的紫藤花墙便是。李伯早已在屋内点好安神香,能助你安眠。明日你先去皇后宫中等候,待我下朝便来寻你,愿你一夜好梦。”
纳兰玥颔首应下,独自踏出灯火通明的大堂。庭院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拂过藤蔓,发出细碎轻响,沉沉夜色笼罩整座王府。
她缓步走在青石路上,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润悦耳、格外熟悉的男声:“阿玥,回头看我。”
纳兰玥脚步一顿,循声抬眼望去,只见胡修斜斜倚在院墙墙头,身上披着方才交还给他的狐裘披风,修长双腿随意垂落墙外。
清辉月色如水倾泻而下,尽数落满他一身,晚风肆意掀动他微卷的长发,唇角扬起一抹惑人温柔的笑意,一双狭长丹凤眼里,唯有沉沉夜色与她一人的身影。
纳兰玥驻足原地,怔怔望着墙头之人,一时竟被这月下风姿晃了心神,久久未能回神。
胡修抬手,将那件狐裘披风从墙头抛下,稳稳落在她身前:“方才匆忙辞别,忘了将此物归还于你,既是我赠你的,便特意送来。”
纳兰玥踮起脚尖,伸手稳稳接住柔软狐裘,满身月色落在她眼底,抬眸仰视墙头男子,语气藏着几分惊疑:“你方才不是已经离开?为何折返回来?府中护卫遍布,若是被人撞见,岂不是惹来麻烦?”
胡修低笑一声,单手撑着墙面轻巧翻身落地,动作利落无声:“只为归还披风,东西交到你手上,这便走了,阿玥,后会有期。”
纳兰玥下意识望向院墙外侧,方才巡逻的一众护卫尽数倒在墙根,尽数被他出手放倒,一时无法起身。
胡修转身径直离去,独留纳兰玥站在原地,手中紧攥着狐裘,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心绪纷乱难平。
翌日天还未破晓,天色尚蒙着一层灰蒙晨雾,贴身丫鬟便轻手轻脚走入寝殿唤醒纳兰玥。少女揉着惺忪睡眼,一头乌发散乱蓬松,床前,夙樱早已一身劲装等候,手中捧着整套入宫觐见的华服。
夙樱上前轻轻扶她起身,柔声提醒:“郡主快些起身梳妆,今日需随王爷一同入宫面圣,时辰不早了。”
纳兰玥半眯着眼,挽住夙樱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软糯:“好妹妹,你可否去同王兄说一声,我晚半个时辰再入宫便是。他上朝实在太早,这般天不亮便起身,若是折腾我,好不容易兄妹重逢,难不成要活生生累垮我,落得阴阳两隔?你定然不忍心的。”
“郡主切莫说这般不吉利的话!”夙樱连忙蹙眉轻斥,连连呸了两声。
纳兰玥亲昵地晃了晃她的手臂,软声央求:“好妹妹,求求你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帮我一回吧。”
夙樱望着眼前容貌绝丽、性情软和的晋阳郡主,心中早已心生亲近,虽面露为难,心底却早已应允下来:“罢了,属下便豁出去替郡主求情,此事包在我身上!郡主只管安心再睡片刻,属下这就去回禀王爷,稍后亲自送你入宫,绝不误了时辰。”
夙樱刚踏出寝殿门槛,房门便自外推开,纳兰泱一身规整朝服走入屋内,墨色朝冠衬得眉目清俊,周身带着晨间微凉的露气。
“不必特意前来寻我,就让玥玥多歇息一个时辰,待时辰将近,你再唤她起身梳妆,亲自护送她入宫觐见皇后。”
夙樱连忙躬身行礼:“属下遵命,主子。”
纳兰泱目光落在夙樱腹侧包扎的绷带,语气关切问询:“对了,你前日被刺客所伤,伤势恢复得如何?可有好转?”
夙樱垂首回话:“托王爷福,伤势已无大碍,医官说刀刃入肉不深,未曾伤及脏腑,只需按时换药静养便可。”
纳兰泱转头望向床榻上缩成一团、睡意未消的纳兰玥,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轻声交代:“玥玥,这位是夙樱,既是我的贴身护卫,亦是心腹挚友。往后我不在王府,便将你的安危托付给她,有她护你,万事无忧。”
纳兰玥从锦被中探出半张脸蛋,眉眼弯弯盈盈浅笑:“我很喜欢夙樱妹妹,多谢王兄费心。”随即又看向夙樱,温声道,“也多谢你,往后还要劳烦好妹妹照拂我。”
纳兰泱又叮嘱二人几句,才转身动身,乘马车奔赴大明宫。
待他抵达宫门前,文武百官早已整齐列队等候许久。
他手持象牙笏板,步履从容穿过两侧朝臣,径直走到文臣队列属于自己的位置,这般姗姗来迟,当即惹得身侧邓国公投来一记不满的冷眼。
纳兰泱下意识扫视武臣一列,却始终不见都珩清挺的身影,心底骤然空落落的,暗自懊恼,暗下决心往后再也不能放任都珩独自返回侯府。
邓国公移步至纳兰泱身后,压低声音低声斥责:“洵王殿下,今日怎又迟到许久?这般行事,恐御史大夫即刻便会上折参你失仪。”
纳兰泱回过神,身子微微向后轻斜,只用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外祖稍安勿躁,昨夜洵王府迎来一桩天大喜事,待下朝之后,您随我一同面见陛下,便知其中缘由。”
邓国公只当他是迟到寻来的托词,皱了皱眉,不再多言追问。
不多时,总管太监杨德尖细的嗓音自大明宫门外响起:“百官入殿——”
百官依品级次序,井然有序迈步踏入金銮大殿。元正帝端坐龙椅之上,明黄龙袍衬得周身威严庄重,待群臣尽数跪拜行礼,他抬手淡淡开口:“众爱卿平身。”
纳兰泱立于文臣队列之中,垂眸静立,昨夜连夜草拟的奏折安稳揣在袖中,只待合适时机上奏。
一众朝臣轮番出列,所奏皆是钱粮、农事、地方琐事等无关紧要的寻常政务。待众人尽数禀奏完毕,纳兰泱方才踏出队列,双手持笏躬身拱手:“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杨德连忙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奏折,小心翼翼呈至御案之上。
元正帝展开纸卷细细阅览,指尖随着文字缓缓颤抖,神色骤然紧绷,抬眸急声发问:“折上所言,皆是实情?”
纳兰泱双膝跪地,沉声回禀:“回陛下,臣怀疑此次城外爆发的拐卖大案,与十几年前席卷朝野的旧案乃是同一伙余党所为。恳请陛下下旨,令廷尉府联合白虎营彻查此案,臣愿亲自带队寻访各地,解救身陷囹圄的无辜女子孩童。”
“准,朕尽数准奏!”元正帝此刻全然无暇顾及匪案,目光紧紧锁在纳兰泱身上,语气难掩焦灼期盼,“朕问的并非此事,晋阳……朕的晋阳郡主,当真寻回来了?”
纳兰泱伏身叩首,语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回陛下,昨夜臣已寻回失散十余年的晋阳郡主。此刻郡主应当已入后宫,正在皇后娘娘宫中叙旧。”
话音落下,整座金銮大殿瞬间哗然,文武百官纷纷低声议论,满殿皆是震惊之声。
邓国公站在朝臣前列,情绪激动难抑,手中笏板险些拿捏不稳,手足无措,满目皆是难以置信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