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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救人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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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垂,晚风浸凉。
二人步出白虎营大门,夜色已然浸透四野。
营外官道旁,黑漆马车早已静候良久。泠然肃立车辕一侧,身姿挺拔如松,长剑贴腰,眉眼冷峻,一丝不苟。
一旁的夙樱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腿,时不时踮脚望向营内通路,见两道熟悉身影缓步走来,瞬间直起身子。
泠然见二人走近,即刻俯身利落取下脚踏,声线沉稳低敛:“主子,太尉大人。夜里郊野路远,夜风寒凉,道途亦不如城内平整,返程约莫还需一个时辰,请二位速速登车,属下即刻启程返程。”
纳兰泱微微颔首,掌心依旧紧握着都珩温热的手,并肩弯腰踏入车厢。
都珩连日操劳军务,整日比武、识人、排布公务,身心早已疲惫不堪。方才一路强撑精神,一入安稳温暖的车厢,倦意瞬间翻涌而上。他甫一落座,便克制不住地接连打了数个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红,倦态毕露。
纳兰泱看在眼里,心头柔软一片,顺势抬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将人温柔带靠在自己肩头,嗓音轻得像拂面晚风,极尽温存体恤:“累坏了吧。困了便安心靠着我小憩片刻,今日操劳整日,无需硬撑精神。”
“嗯。”都珩温顺颔首,微微蹭了蹭他的肩窝,抬手揉去眼角困出的湿意,嗓音慵懒沙哑,“那到了王府你再唤我,我实在撑不住了。”
“睡吧,我守着你。”
纳兰泱掌心轻轻落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柔拍抚,节奏舒缓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都珩鼻尖萦绕着纳兰泱身上清浅纯粹的茉莉冷香,心绪瞬间全然松弛,所有疲惫尽数卸下,眼皮愈发沉重,须臾之间便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安稳。
马车缓缓启程,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平稳轻缓的滚动声。
车前,泠然执缰驾车,夜风凛冽,吹得他墨发猎猎翻飞。夙樱缩坐在旁侧车板上,望着四周黑漆漆的郊野小路,两旁荒田连绵,树影幢幢,夜色幽深可怖,四下寂静得只剩风声与马蹄声响。
她不由得心头发怵,小声嘟囔抱怨:“这回城的郊野小路也太过阴森荒寂,黑漆漆不见人影,可千万别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泠然目视前路,指尖紧攥缰绳,借着车前摇曳昏黄的马灯光亮紧盯路况,闻言低低轻笑调侃:“想不到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连主子都敢打趣的飒爽小丫头,竟也会惧这些鬼神虚妄之说?深夜荒路最忌随口妄言,本无事,反倒被你念叨得心生蹊跷。”
夙樱不服气地鼓起腮帮,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语气认真又执拗:“什么怕不怕的!我这是心存敬畏,绝非胆怯!我怕的从来不是鬼神,是潜藏在暗处的歹人!先前我在西洋游学,屡屡收到传信,主子在皇城中数次遭遇刺杀,凶险万分。如今这荒郊野岭、四下无人,万一再藏着歹人伺机埋伏,伤及主子和大人,那可如何是好……”
她话音未落,泠然眼底笑意骤然敛尽,神色瞬间凝重凛冽。
“怕是……真被你说中了。”
他单手死死勒紧缰绳,另一只手瞬息抚上腰间长剑剑柄,眉头骤然紧锁,眸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前方稻田旁两道突兀伫立的纤细人影。
夜色幽深,荒田旷寂,无人的官道中央,竟凭空站着两名女子。
马匹受前方人影惊扰,骤然驻足,马车猛地剧烈颠簸摇晃了一下。
夙樱心头一紧,连忙探头细看,看清对方只是两名衣衫单薄的年轻女子,并无兵器埋伏,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轻拍胸口,后怕不已:“还好不是刺客歹人,只是两位落难姑娘……险些被我这张乌鸦嘴说中,真是万幸,好险!”
车厢之内,剧烈的晃动骤然袭来。
纳兰泱心头一凛,第一时间收紧手臂,牢牢抱紧怀中熟睡的都珩,脊背稳稳护住他周身,生怕颠簸将人惊醒。
感受怀中人呼吸依旧安稳绵长,并未被惊扰,他悬起的心稍稍落地,随即抬手撩开垂落的车帘,眸光沉冷,声线带着上位者的疏离威严:“泠然,何事停车?”
泠然垂首沉声回禀:“回主子,前路官道中央立着两位娘子,夜色昏暗避让不及,险些相撞,属下只得紧急勒马。”
话音未落,两道单薄的身影已然踉跄扑至马车跟前,双手死死扒住冰凉的车辙踏板,姿态仓皇无助。
靠前的蓝衣女子发髻散乱,衣衫破损,满身风尘狼狈,不住回头望向身后漆黑幽深的山林小路,眼底满是惊惧惶恐,带着浓重哭腔苦苦哀求:“贵人救命!求求贵人救救我与我妹妹!”
她身侧的红衣女子更是吓得浑身簌簌发抖,双臂紧紧环抱双肩,唇色惨白如纸,早已哭得泪眼婆娑,泪痕纵横,身子软得几乎站立不住,满心皆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车厢内浅浅动静,将浅眠的都珩轻轻扰醒。
他睫羽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迷蒙倦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洵亦醒了?”纳兰泱转头看向他,语气瞬间褪去冷冽,重归温柔,随即指向车外两名落难女子,简略道,“路边偶遇两位落难娘子,尚未问清缘由。”
都珩抬眸望了眼夜色里瑟瑟发抖的二人,夜风寒凉,衣衫破败,实在狼狈可怜。他语声温和体恤,处事沉稳周全:“夜深露重,夜风寒凉,莫让二位姑娘在风中久立。先请她们上车避寒,缓缓细说始末也不迟。”
言罢,他微微颔首,再度倚回车厢软榻。纳兰泱亦是随之落座,静待二人上前。
两名女子闻言,小心翼翼、局促不安地撩开车帘,弯腰踏入车厢。
二人衣衫沾满尘土,生怕弄脏车内锦垫陈设,全程紧绷身子,手足无措,迟迟不敢落座,眼底满是怯懦与惶恐。
“无妨,二位娘子尽管安心落座。”纳兰泱语气温和宽慰,神色淡然包容,“此处已是安全地界,不必惊惧慌乱。方才凶险已然散尽,你们大可放宽心,慢慢道来遭遇何事。”
得了安抚,二人才稍稍安定心神,拘谨地侧身落座。
蓝衣女子强忍眼底湿意,压下哽咽哭腔,缓缓道出始末:“民女几日前于城中出游,归途路上遭歹人设伏劫持,马车被截,随行仆从尽数被阻。这群凶徒将我们秘密关押在城外深山据点,今日夜里歹徒聚众宴饮,尽数酩酊大醉,我与妹妹才侥幸寻得机会出逃。山间小路崎岖难行,我们摸黑奔走整夜,方才寻得这条官道,万幸得以遇见贵人。”
纳兰泱微微倚着软榻,眸光沉静,条理清晰地逐一问询:“你可是都城本土人士?可知这群歹徒来历底细?你口中被蒙骗劫持,具体是何情形?”
“民女是都城人士,本家为都城冯家,家父是往来南北的行商。”蓝衣女子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后怕,“至于歹人底细,我们被严密关押,无从探查分毫。那山中据点藏着无数受害女子,不止都城本土之人,还有许多来自江南各州的姑娘,甚至还有年幼孩童,皆是被哄骗、劫持至此。民女那日与同伴出游,无故遭劫,再醒便已然身陷囚地。”
纳兰泱眸光微转,落向一旁始终沉默怯懦的红衣女子,轻声询问:“这位娘子又是如何遭此劫难?”
蓝衣女子伸手温柔搂住身侧瑟瑟发抖的红衣少女,轻轻拍抚她的脊背安抚惊惧,代为答道:“我与妹妹皆是在囚地相识。她本是初次远赴都城寻亲,人生地不熟,不慎被歹人假意指路蒙骗,误入陷阱,惨遭劫持。”
话音落下,那红衣女子方才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澄澈眼眸怔怔凝望着纳兰泱,一瞬便辨出他的身份,眼底骤然翻涌滔天委屈与绝望。
她猛地挣脱蓝衣女子的搀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车厢地面,哭声凄厉哽咽:“民女认得您!您是洵王殿下!求殿下为民女做主!求殿下剿灭那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快些起身。”纳兰泱连忙俯身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温厚沉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娘子莫要慌乱悲戚,本王定会护你们周全,平安送你们归皇城。在这之前,且告知本王你的名讳、家世出处。”
红衣女子哭得气息紊乱,肩头剧烈颤动,断断续续泣声道:“民女名唤陈不晚。家舅乃是当朝礼部尚书,表哥李润兮如今任职礼部侍郎。此番民女奉母命远赴都城投奔舅家,初入都城不识路途,路上遇人假意引路,谎称带民女前往李府,民女不察,误入圈套,就此被掳至深山囚地……”
“李润兮?”纳兰泱眸中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转瞬便敛去神色,恢复沉静从容,轻声道,“原来你是旭川的表妹。那囚地之内,歹徒可曾伤及你们分毫?你二人可曾听闻他们关押众人、肆意掳掠的真正目的?”
“我与姐姐被掳不过两日,尚且完好无损,未曾受辱。”陈不晚用力摇头,随即再度情急上前,一把攥住纳兰泱的袖口,眼中满是恳切哀求,再度屈膝跪地,“可其余姐妹处境凶险万分!一日不被救出,便多一日折辱性命的风险!囚地之中,还有无数世家娘子、寻常民女与年幼孩童!求殿下大发慈悲,救救被困之人!”
纳兰泱再次温柔将她扶起,神色郑重肃穆,字字沉稳:“你且安心。此事本王绝不会坐视不理,定要查清查实,将所有凶徒尽数捉拿伏法。归家之前,你们暂且暂住洵王府安心休养。明日我即刻入宫禀明陛下,令太尉带兵出城彻查深山据点,营救所有被困之人,绝不让无辜之人白白受苦。”
一旁静坐聆听的都珩,闻言睫羽微颤,似是猛然忆起今日白虎营所见卷宗,低声喃喃自语,眸色渐沉:“失踪案……”
他抬眸,神色凝重肃穆,缓缓开口道出疑点:“今日我在议事厅翻阅伍德将军呈报的军务卷宗,曾瞥见一页零星记载城外女子失踪的案牍。想来是案情零散、影响看似微小,便被层层压下,无人深究。可听二位娘子所言,这群歹徒绝非散匪流寇,而是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团伙,跨州掳掠、私设囚地、藏匿人口……此事绝非寻常劫掠,内里定然藏着莫大隐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纳兰泱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眸光冷静深邃,已然快速理清局势,决断利落:“先速速返城。此事拖延不得,夜长梦多。那群歹徒一旦发现有人越狱出逃,必定心生警觉、销毁证据、转移人质。今夜我即刻连夜草拟奏折递呈陛下,不等明日。泠然!”
都珩亦是神色凛肃,朝外沉声吩咐:“泠然,加速赶路,全速回城!”
“属下遵命!”
车辕之上,泠然应声运力,马鞭狠狠扬落,清脆破空声响彻夜色。骏马吃痛疾驰,原本平稳的马车骤然提速,迎着沉沉夜色,朝着都城方向极速奔赴。
晚风烈烈,车影疾驰,暗夜里一桩藏匿已久的惊天隐案,已然悄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