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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得胜 陈舟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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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撑着酸痛发麻的四肢,费力从擂台尘土里站起身,独自挪到演武场边角石阶落座休整。方才徒手搏杀耗尽了大半气力,浑身筋骨酸胀,他垂着眼调息,准备应对下一回合兵刃对决。
他抬眼扫遍高台层层软帐、场中列队将士,视线来来回回寻了数圈,始终不见都珩那一身雪白骑装的身影。
陈舟抬手晃了晃手中磨得起皮的牛皮水囊,转头递给身侧相熟的小兵,嗓音带着几分粗重沙哑:“瞧见太尉了吗?怎么寻不见他人影?”
小兵接过水壶,下巴朝着高台方向一扬,示意陈舟抬眼望去:“喏,回上头软帐歇着了,洵王殿下也在那儿坐着,帐内有冰鉴清茶,可比咱们这满是尘土的擂台舒坦百倍。”
说罢小兵自来熟般将手掌搭在陈舟肩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壶布绳,语气满是担忧规劝:“舟哥,方才徒手比试我看得真切,这位太尉的功底深不可测。待会儿兵刃对决,旁人都传他拜欧阳子大师修习剑术,左祁城内论剑法,无人能出其右。你的枪法虽在营中数一数二,可若是硬碰硬死拼,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陈舟顺着小兵指引望向高台那道温润身影,仰头灌下一大口凉水,眸光沉沉,看似若有所思,心底却早已盘算出一套克制对手的计策,半点没有将小兵的劝告放在心上。
高台软帐之内,谢菀菀一见都珩掀帘归来,立刻快步上前,拿起案头雕花折扇,卖力替他扇走满身燥热,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亲昵:“太尉哥哥!方才擂台那一记直拳力道惊人,看得我和世子哥哥都看呆了,就连景翊哥哥都盯着你看得入神,痴痴笑个不停呢!”
纳兰泱闻言,伸手轻轻敲了下谢菀菀的头顶,眉眼带着浅浅嗔怪:“小丫头片子,倒敢编排起我来了,没大没小。”
都珩望着少女活泼的模样,温和浅笑着轻轻摆手:“菀菀太过夸赞了,不过才赢下徒手一局,胜负尚且未定,话可不能说得这般早。台上那位陈舟公子身手悍勇,是个极难对付的劲敌。”
纳兰泱收回手,侧身凑近都珩,低声细致叮嘱,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牵挂:“你的剑术冠绝大朔,寻常人根本近不得你的身,唯独要提防陈舟暗中耍阴招。方才他与南箬对决你也看得分明,此人一味猛攻,全然不顾自身防守,长枪耗力极快,你只需稳稳撑过他开篇凌厉的连环攻势,便能寻到破绽反制。”
“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忧心。”都珩顺势半倚在纳兰泱怀中,肩头贴合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语气慵懒松弛,随口岔开话题,“对了,今日整场武斗会,怎么不见太子、瑞王与硕王三人露面?”
“太子触犯圣谕,现下还在东宫禁足反省。方才眼线递来消息,瑞王连日留宿杨国公府,想来是因赏花会刺杀之事被杨国公训斥。”纳兰泱抬手,指腹轻柔揉捏着都珩酸胀的肩背,柔声回话,“至于硕王,我也未曾听闻他出宫,想来是留在宫中陪伴陛下与皇后。怎么忽然问起他们?”
都珩瞥了眼案头燃尽大半的线香,时辰恰好将至,心中万般不舍,才缓缓从纳兰泱温暖的怀中直起身:“没什么,只是往日宴会武斗,几位皇子皆会到场,今日不见人影难免好奇。香燃尽了,擂台该唤我上场,我先过去了。”
纳兰泱随之起身,一路将他送至软帐台阶之下,指尖轻轻抚过他袖口,眼底满是期许:“去吧,我等着看你拿下今日武斗会的头彩。”
都珩垂眸望着身前之人,眼底漾开独一份的宠溺笑意,轻声回应:“于我而言,你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头彩。我真走了。”
“快去罢。”纳兰泱心口甜意翻涌,目光牢牢黏在都珩远去的背影,眷恋得几乎要拉出绵长丝线。
待都珩身影彻底走远,纳兰泱刚要转身回帐,一抬眼便对上谢菀菀与玄如烈两道带着几分戏谑鄙夷的目光,登时耳根微微发烫,心头泛起一阵羞赧。方才二人相依温存的模样,竟全被这两认看了去,实在有些难为情。
另一边,都珩步履从容,缓步踏上擂台。值守兵士连忙上前,双手恭敬捧出寂夜长剑奉上。
都珩单手接过剑柄,将长剑轻抱于怀中,目光落至依旧静坐角落的陈舟,声线平和坦荡:“第二场兵刃对决,你想如何定规矩?”
陈舟没有应声,起身走到场边兵器架前,抽出一杆通体实木长枪,反手单手掷向都珩,枪杆裹挟劲风落在对方身前地面。
“论剑术,我绝非太尉对手,世人皆知你的剑法天下无双。”陈舟抬眼,眼底藏着一丝不甘与算计,“故而小人斗胆,还请太尉大人放下佩剑,这一局,你我同用长枪分胜负。”
都珩抬手接住落地的木枪,指尖掂了掂枪身,木质枪杆轻飘飘的,上手全无厚重力道。他侧头对一旁待命的兵士轻声吩咐:“劳烦替我换一杆玄铁长枪。”
兵士应声拎起木枪折返兵器架,陈舟见此情景,心底暗自嗤笑,只当都珩是心生怯意,故意百般推脱、耍弄花招。他抱臂而立,打算静静观望对方还有何种说辞,可下一秒,那名兵士便双臂发力,艰难从兵器架深处拖出一杆通体玄铁浇筑的长枪,沉甸甸扛着小跑送回都珩身侧。
陈舟瞳孔骤然一缩,面上满是震惊。这杆玄铁枪足足五六十斤,寻常将士双手握持都费劲,都珩竟单手稳稳托住,举重若轻,不见半分吃力。
都珩握住枪杆再度掂量一番,重量合心意,反手将与身齐高的玄铁长枪背于身后,唇角扬起淡笑,对着陈舟示意:“请,这一局依旧你先手出招。”
见都珩这般云淡风轻、底气十足的模样,陈舟心头怒火骤起,再按捺不住攻势,提枪直冲上前,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都珩心口。都珩身形轻巧侧身堪堪避开,陈舟见状愈发急躁,手腕翻飞,连出数记快枪,道道枪影擦着都珩衣袂掠过,劲风呼啸,看得台下众人惊心动魄。
陈舟攻势愈演愈烈,一枪快过一枪,力道一重胜过一重,步步紧逼,硬生生将都珩逼至擂台边缘,再退半步便要踩出场地。
胜利近在眼前,陈舟心中狂喜,凝聚全身八分气力,长枪如虹横扫而出,枪尖划破都珩雪白骑装,衣料裂开一道狭长口子,丝丝缕缕血珠顺着肌肤缓缓渗了出来。
高台之上的纳兰泱见状,下意识攥紧掌心,一颗心悬至嗓子眼,暗自捏了把冷汗。
反观擂台上的都珩,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一记刺伤根本未曾落在自己身上。
陈舟见都珩退无可退,咬牙倾尽全身气力刺出最后一枪,扬声大喝,满是志在必得:“你输了!”
都珩垂首暗自轻笑,身形灵巧旋身侧避,同时抬手精准攥住枪杆中段,陈舟全力一击落空,重心失衡向前踉跄半步。
“方才我皆是刻意留手,不至于让你输得太过难堪。”都珩松开攥着长枪的手掌,声线清泠传入陈舟耳中,“适才那一枪伤我,算你赢了半分。可眼下,我便好好教你,长枪该如何使得精妙。”
话音未落,都珩抬手提起身后玄铁长枪,单臂横扫而出,枪势凌厉逼人。陈舟慌忙举木枪格挡,都珩见招拆招,轻而易举便将他所有攻势尽数化解。
玄铁长枪在都珩手中宛若苏醒的黑蛟,枪影变幻神出鬼没、奇诡莫测,一枪快过一枪,枪风如惊雷奔电,雪白衣袂随动作肆意飞扬。
陈舟脑中来不及思索应对之法,都珩已然欺身逼近,短距离杀招直逼他胸口。陈舟别无选择,只能横起木枪硬挡这一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实木长枪如同先前与南箬比试那般,应声从中断裂成两截。
兵器脱手,陈舟瞬间失去所有防备。都珩长枪前递,枪尖堪堪抵在他心口肌肤,在即将刺入血肉的刹那,稳稳收住全部攻势,分毫未再向前。
“我输了……”陈舟双臂无力垂落,断成两截的木枪从掌心滑落,滚落在满是尘土的擂台地面。
他从未设想过这般结局,自认枪法在营中无人能及,本以为逼迫都珩弃剑用枪,自己便能稳操胜券,到头来依旧输得一败涂地。
浓烈的挫败感如同厚重乌云,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心底积攒许久的不甘、嫉妒尽数化作颓然。
都珩将玄铁长枪交还一旁兵士,缓步走到垂头丧气的陈舟身前,语气温和平静:“接下来还有射箭、马术两场,你还要继续比试吗?”
陈舟抬眼,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缓缓摇头:“是我太过自负狂妄。太尉大人的武艺,远胜我数倍。”话音落下,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拱手躬身,满心愧疚,“还望大人饶恕我先前当众挑衅、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
都珩静静垂眸望着跪地的陈舟,随即伸出一手,眼底藏着招揽人才的诚意:“你可愿入我麾下效力?你我同心协力,为天下寒门子弟搏一条坦荡生路。”
陈舟猛地抬头,怔怔望着都珩伸来的手掌,一时间不敢置信,反复回想方才那句许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试探:“太尉大人此言当真?您出身世家,竟真心愿意为寒门之人出头发声?”
都珩笃定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无奈:“单凭你一人,无力撼动世家盘根错节的格局。上一轮徒手比试我便同你说过,想来你彼时满心好胜,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
独木难支,众人拾柴方能火焰高。想要打破世家与寒门之间根深蒂固的隔阂,前路注定荆棘丛生,道阻且长,绝非一人之力便可完成。
陈舟眼眶微微发热,滚烫的感动席卷心头,他抬手紧紧握住都珩的手掌,借着这股力道站起身,语气铿锵,字字掷地有声:“往后但凡太尉大人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陈舟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