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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兄妹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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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如烈引着何浪掀帘踏入纳兰泱与都珩歇息的软帐,帐内熏香淡淡,案上清茶温着。他侧身让出身后拘谨垂首的何浪,转头望向一身素白官袍、气度温润的都珩,眉眼恳切,语气满是郑重。
“洵亦兄,此人名为何浪,如今在白虎营做清扫营房的杂役。方才擂台之上他展露的身手,你与殿下都亲眼瞧得清清楚楚,一身本事尽数埋没实在可惜。我今日特意将他带过来,举荐到你麾下效力,还望洵亦兄务必给他一个施展才干的机会。”
说完,他旋即转过身,抬手轻推了一把兀自局促的何浪,逐一向他介绍帐内两位身份尊贵之人,语调带着几分提点。
“何浪,这位白衣公子便是定国侯世子,如今刚执掌白虎营的都太尉,整座白虎营数万将士,尽归他统辖。站在他身侧这位风华无双的,乃是当朝洵王纳兰泱殿下。还杵在原地发什么呆?速速上前行礼。”
何浪本是寒门出身,常年在军营底层做粗活,平日里连寻常校尉都难以攀附,何曾这般近距离面见王爷、太尉这般顶尖权贵。他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愣许久,等回过神,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止不住微微发颤。
“小人何浪,拜见洵王殿下,拜见太尉大人!”
“快快起身,无需行这般厚重的跪拜大礼。”
都珩缓步拾阶走下软榻,亲自俯身伸手将跪地的何浪扶起,唇角噙着温和笑意,言语公允宽厚,“方才擂台交手,你胆识过人、招式沉稳,这份机缘你当真要好好谢过玄如世子。白虎营地界广阔,将士繁多,藏了无数被出身困住的能人,若是靠我逐一寻访,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你先退下等候,今日武斗会尽数结束后,直接前往中军议事厅寻我便可。”
“多谢太尉大人提携!”
何浪稳稳站直身子,眼眶涨得通红,滚烫的热泪险些滚落,接连躬身作揖,激动得言语颠三倒四,满心感激无处宣泄:“属下先行告退!多谢世子伯乐识才之恩,多谢殿下,多谢太尉大人!”
他在白虎营整整熬了三年,日日清扫营房、干最卑贱的杂活,一身过硬武艺无人赏识。寒门子弟无门路无靠山,仅凭出身二字,便死死困住前路,若不是今日玄如烈慧眼相中、倾力举荐,他这辈子怕是永远困在尘埃里,永无出头之日。
目送何浪怀揣满腔希冀快步退走,帐内重归清静。
玄如烈抬手,用袖口细细擦拭新月短刃刀身沾染上的擂台尘土,动作恭谨细致,擦净后稳稳归鞘,双手捧着递到纳兰泱面前,爽朗的眉眼间藏着几分真挚谢意。
“多谢殿下借我新月防身。方才擂台对局凶险万分,若无殿下这柄趁手宝刀,我未必能那般利落取胜,今日全托殿下的福。”
“少同我油嘴滑舌。”纳兰泱笑着单手接过短刃,随手搁置一旁案几,抬了抬下巴示意玄如烈看向台下缓步走来的红衣少女,眼底满是促狭打趣,“谢家这小姑娘容貌胆识皆是上等,你若是真心中意,大可入宫面圣求赐婚。陛下素来疼惜你,只要你开口,定会为你做主。”
玄如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步步走近的谢菀菀,轻轻摇头失笑,端起青瓷茶杯浅啜一口,眼底藏着清醒克制,那份少年人面对心动之人的忐忑藏都藏不住。
“还是算了。男女情意贵在两情相悦,强求不来。方才她兄长谢子野还特意拦着我,句句提防,摆明了打心底不待见我。更何况我是漠北玄鹰部世子,她是大朔将门嫡女,边境隔阂、部族朝堂的立场之差横在中间,这份姻缘,不得不细细斟酌。”
纳兰泱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笃定,一心为他撑腰:“你何须惧怕谢子野?有我与洵亦为你撑腰,他不敢为难你半分。只管随心而行,倘若那小姑娘心中同样有你,便放心进宫求亲。漠北世子又如何?你身份尊贵、风骨卓然,何来身份不配一说?”
玄如烈正要开口答话,一道明艳如火的红色身影已然踏上高台,停在软帐帘外。
谢菀菀抬眼望见都珩,眉眼瞬间绽开清甜嫣然的笑意,软糯轻柔的嗓音裹着少女独有的亲昵:“世子哥哥,许久未曾相见,你可有惦念菀菀?”
这一声甜软的“世子哥哥”轻飘飘落进耳中,玄如烈心头猛地一颤,骤然失神恍惚,竟一时错以为是在唤自己,耳尖唰地烧得通红,手足都局促地收紧。
“自然是惦念的。”都珩眼角眉梢浸满温柔宠溺,抬手亲昵揉了揉谢菀菀的发顶,语气柔和,“方才我在高台全程看了你擂台比试,菀菀的武艺又精进不少。”
谢菀菀不好意思地摆手一笑,视线一转落在静坐一侧的纳兰泱身上,立刻收敛几分嬉闹,端正身姿拱手躬身行礼。
“民女参见洵王殿下,殿下千岁安康。”
纳兰泱随意抬手示意她免礼。谢菀菀抬眸细细打量他,眼底满是由衷赞叹,朗声笑道:“世人皆传洵王郎艳独绝,世间再无第二人,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殿下与洵亦哥哥并肩而立,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相得益彰。”
这番直白讨喜的夸赞正中纳兰泱心意,他微微抬首,唇角笑意扩开几分,显然十分受用。
“你这小丫头倒是比你那护妹狂魔兄长讨喜百倍,嘴巴甜润惹人喜爱。别一直站在帐外拘束,快上来落座,也省得你下去打扰谢子野和王屿白二人独处温存。”
“多谢殿下体恤。”
谢菀菀心中欢喜,脚步轻快地跃上台阶,走到玄如烈身侧空置的席位安然坐下。
“你素来亲近洵亦,往后便唤我景翊哥哥便是。”纳兰泱拿起碟子里的蜜饯,递到谢菀菀手中,语气护短又温和,“有我和你世子哥哥在皇城照拂,没人敢随意欺辱你,就算是谢子野也不行。如今洵亦身居太尉要职,你日后或是照旧唤他世子哥哥,或是称他太尉哥哥、直呼他的字,都合乎礼数。”
说罢,他侧头看向身旁耳根尚且泛红的玄如烈,笑着向少女引荐:“这位是漠北玄鹰部世子玄如烈,于情于理,你该唤他一声世子哥哥。”
谢菀菀接过蜜饯咬下一口,清甜滋味直漫心底,她抬眼望向身侧局促拘谨的少年,柔声甜甜唤道:“世子哥哥。”
一声轻软呼唤落入耳畔,玄如烈素来爽朗不羁,此刻窘迫得脸颊发烫,连脖颈都染上薄红,只能悄悄垂眸掩饰慌乱。趁着众人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他偷偷侧过身,对着纳兰泱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眼底满是感激。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观赛软帐之内,气氛全然压抑烦躁。
谢子野一脸垂头丧气地折返回来,重重落座,抓起桌上凉茶仰头猛灌一大口,满心火气翻涌,一心想借茶水浇灭心底的焦躁。护妹心切的郁气几乎要从眉眼溢出来,一想到自家妹妹满心满眼都是外族世子,便憋得胸口发闷。
王屿白正握着毛笔伏案作诗,见他这般颓靡焦躁,不由得抬眸,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轻声询问:“怎么这般无精打采?莫非菀菀在擂台遇上凶险,出了什么差错?她现下可安好?”
“安好得很,半点伤都没有!”谢子野重重将瓷杯扣在木案上,瓷器相撞发出刺耳脆响,满腔愤懑无处发泄,护妹的执拗尽数摆在脸上,“真是女大不中留,半点都不让人省心!她如今正赖在洵王殿下的软帐里,围着她口中那所谓的未来夫婿亲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继续满心无奈地吐槽:“我先前好心上前劝她收敛分寸,谁知只因为玄如世子登台替她解围,她便这般轻易对人家芳心暗许。偏偏那人还是漠北十三部玄鹰部的世子!大朔城中俊秀儿郎数不胜数,名门世家子弟任她挑选,她谁都瞧不上,为何独独心系边境部族之人?”
王屿白缓缓放下手中狼毫,神色淡然平和:“你何必为这件事大动肝火?菀菀早已长大成人,是非对错自有判断,她真心心悦玄如世子未必是坏事。倘若她日后嫁入漠北,成为部族世子妃,一生享不尽荣华。更能以她一人维系大朔与漠北边境安稳,平息常年战乱,这也是你父亲谢云将军、整个幽云骑长久以来的心愿,两全其美。”
“简直一派胡言。”谢子野眉峰紧蹙,眼底怒意未消,护妹的傲骨凛然尽显,“我大朔国富兵强、威震四方,何须靠女子婚嫁换取两国和平?这话若是传出去,谢家颜面扫地,大朔威严何在?”
他眼神骤然沉冷,语气决绝,半点不退让:“若是那玄如世子真心待菀菀,一心一意护她,我便坦然成全。可他若是虚情假意,玩弄我妹妹心意,休怪我不念两国情面,定要给他难堪!”
在谢子野心中,谢菀菀永远是第一位。父亲谢云常年驻守晋阳边关,常年征战难以归京,从小到大,他便是母亲与妹妹在京城唯一的依靠。护着谢菀菀平安喜乐,早已刻进骨血,成了与生俱来、不容撼动的责任。
王屿白见状无奈轻叹,起身走到谢子野身侧,放柔嗓音轻声安抚,眉眼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迁就:“凌霄,我并非有意惹你不快,你切莫曲解我的心思,好不好?我自然是盼着菀菀一生安稳无忧。你是她嫡亲兄长,我心悦于你,自然也将她视作自家妹妹一般疼惜……”
“我没有生你的气。”谢子野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抬眸定定望着眼前眉眼温软的人,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消融,伸手顺势紧紧挽住王屿白的胳膊,方才熊熊燃烧的怒火转瞬消散无踪,心底只剩下一片柔软,“你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我都明白的。无论如何,我都会信你的。”
旁人不知,平日里肆意张扬、浑身是刺的谢子野,唯独对王屿白毫无脾气,半点都舍不得置气。
只要王屿白眉心轻轻一蹙、眼底染上半分忧色,谢子野心中所有躁动、怒火与委屈,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迁就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