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河浪 双 ...
-
演武擂台之上,那名手持双剑的黑衣将士身形挺拔,双刃交叉垂于身侧,眸光带着几分倨傲轻蔑,死死锁着缓步登台的玄如烈。
他打量着玄如烈一身华贵异域劲装、身姿俊秀张扬,心底早已先入为主将他归为世家纨绔——仗着家世镀金、徒有皮囊的花架子,全无半分实打实的杀伐本领。
他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冷笑,语气散漫傲慢:“可以一战。只是我没空陪世家子弟虚耗玩乐。你说的一招定胜负,规矩如何?”
玄如烈眸光澄澈凛冽,漫不经心抬手,一把扯下肩头重工满绣的华贵披风。锦缎披风翻飞起落,带着异域鎏金纹样,如流云般坠落台下。
他身姿骤然利落飒然,轻笑出声:“自然是我先出手。一招分输赢,干脆利落。”
台下,邓承州眼疾手快,纵身跃起稳稳接住飘落的披风,指尖触到锦料华贵厚重,不由得仰头望着烈阳下的擂台,满脸费解。
他转头凑到正低眉碾茶的李润兮身侧,小声嘀咕:“这般大热天,他还裹着厚披风,莫不是真的脑子不大好使?”
话音未落,他骤然僵住,瞳孔微缩,看着台上已然立身赛场、手中紧握着纳兰泱新月短刃的玄如烈,瞬间慌了神。
“不对!他怎么自己登台了?!”
“手里拿的还是表哥的新月!洵亦兄和表哥怎么不拦着他胡闹?这演武台拳脚无眼、兵刃无情,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他一介漠北质子世子,若是在大朔军营擂台出了差错、折了性命,两边必定再起纷争,那可如何收场!”
邓承州急得手足发慌,撂下披风便要冲出软帐,打算冲上台硬生生将莽撞逞能的玄如烈拽下来。
“别急。”
李润兮指尖依旧从容碾着茶末,茶香细碎漫开,他抬眸浅浅一笑,语气笃定闲适,半分慌乱也无:“你且看看擂台东侧边角那名红衣少女,便什么都懂了。”
邓承州脚步猛地顿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眯眼望去。
树荫之下,红衣猎猎、身姿飒爽的少女静静伫立,正是谢子野的嫡妹谢菀菀。谢子野正陪在她身侧低声安抚,想来方才台上双剑将士,多半是出言刁难了这位将门娇女。
“那不是谢菀菀吗?”邓承州皱着眉细细回想,片刻后恍然大悟,试探着开口,“难不成……他是英雄救美,替谢菀菀出头?”
念头一落,他瞬间一脸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咂舌:“好家伙,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这是看上谢菀菀了?这下可有他好受的!”
“旭川你是不知道,这谢菀菀和谢子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泼辣桀骜、棱角锋利,半点不好招惹。玄如兄怎么偏偏看上这么个凶婆娘?真是妥妥的孽缘!”
李润兮终于放下手中茶碾,抬手轻轻刮了下他挺直的鼻梁,眼底满是温柔宠溺,缓缓解惑:“休要胡言。谢菀菀乃是将门嫡女、巾帼豪杰,一身武艺不输男子,真正是‘一领锦袍殷战血,衬得云鬟婀娜’。今日一见,谢家兄妹果然承袭将门风骨,胆识气魄皆不输旁人。”
“行行行,就你最会文绉绉夸人。”邓承州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随即神色正经几分,蹙眉分析,“可你别忘了,谢将军驻守晋阳关外,常年对阵漠北十三部,是实打实的死对头。玄如兄身为十三部玄鹰部世子,他俩这般身份对立,可不就是虐恋情深?”
“那也未必。”李润兮顺势落座,轻声慢道,“真有心,便自有周旋余地。往日你最爱撮合旁人姻缘,如今反倒多虑了。”
他望向擂台之上身姿桀骜的少年,一语道破关键:“何况玄如世子看似光鲜,实则在漠北不得大汗器重,否则也不会被送来大朔为质。真正沙场征战、部族权争,从来轮不到他,这点羁绊,算不得什么。”
高台二人低声闲谈,赛场中央的玄如烈对此全然不知。
他敛尽周身散漫,眸光锐利如锋,浑身气息骤然沉凝,全心紧盯对面双剑将士的一举一动,周身蓄势待发,只待开战。
二人早已商定规矩,说好由玄如烈先手出招。
可擂台之上,人心叵测、武斗无德。
未等玄如烈动身,对面黑衣将士眼底寒光一闪,竟是悍然抢招!
两道雪亮剑光破风而出,携着凌厉锐响直逼身前,招式刁钻狠辣,全无半分君子武德。
“啧,不讲规矩。”
玄如烈早有防备,身形骤然一侧,身姿轻灵如掠风惊鸿,堪堪险之又险避开两道绝杀突刺,衣袂仅被剑气扫过,划开一道细碎裂口。
黑衣将士得势不饶人,唇角扬起一抹阴桀冷笑:“兵不厌诈,擂台比武,胜者为尊。”
话音未落,他双剑齐舞,右手剑尖直指玄如烈咽喉死穴,封其生路;左手剑压低角度,刁钻刺向小腹空门,上下夹击、招招致命,全无留守余地。
剑光纵横交错,将玄如烈周身退路尽数锁死,台下众人皆是低呼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玄如烈眸色骤冷,脚下步法骤然变幻,脚底踏风、身形旋身急转,整个人顺势腾空半旋。
借着旋身之势,他右腿蓄力横扫,劲风烈烈,一记凌厉鞭腿直劈对方面门!
砰——!
沉重腿风结结实实落在将士肩颈!
力道刚猛霸道,远超对方预估!黑衣将士整个人瞬间被磅礴巨力掀翻,重重砸落在坚硬擂台木板之上。
他耳畔嗡嗡轰鸣,头脑阵阵眩晕,鼻尖滚烫发热,两行鼻血瞬间滑落,顺着下颌淋漓而下,狼狈不堪。
他咬牙撑着剑身勉强起身,抬手胡乱擦去脸上血渍,眼底满是震愕与悔意——终究是他肉眼凡胎、识人不清,错把猛虎当纨绔,自取其辱。
玄如烈双臂环胸,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少年意气桀骜张扬,轻笑出声:“早说过,该我先手。一招定胜负,本就是为你留了体面。早早认输,何必挨这一顿苦头?”
这番羞辱彻底激怒了黑衣将士,他眼底戾气翻涌,横起双刃死死盯着玄如烈,咬牙低吼:“废话少说!再战!”
可玄如烈根本不给他反扑的机会。
他脚下步伐鬼魅灵动,身形一晃,已然转瞬欺至对方面前,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右臂抡起,手中新月短刃裹挟千钧力道,自上而下猛然劈落!
风声呼啸、势重如山!
黑衣将士心神俱震,仓促间抬双剑格挡,可力道悬殊、破绽百出。
“铛——!”
刺耳金铁交鸣炸响!
两声脆响接连落地,他格挡的双剑尽数脱手飞落,双臂被震得经脉发麻、酸软无力,重重垂落身侧,再无半分发力余地。
一招,决胜。
尘埃落定。
玄如烈居高临下睨着瘫僵在地的将士,眉眼带笑、意气风发:“你输了。”
说罢,他俯身伸出手,语气坦荡豁达:“不过输给我,不算丢人。你臂力极佳、根基扎实,双剑路数反倒束缚了你。依你的力道,改练双刀,必成大器。”
黑衣将士抬眸望着眼前气度不凡的少年世子,满心羞愧折服,当即双手撑地俯身叩首,声音恳切郑重:“属下何浪!甘愿追随世子!世子若肯提携,属下愿为您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玄如烈手僵在半空,见他不肯起身相握,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顺势俯身亲自将人扶起。
“不必如此。”他拍了拍何浪肩头,随口问道,“你姓甚名谁?在白虎营身居何职?”
“属下名为何浪,只是营中一名负责清扫营房的杂役兵。”何浪垂首恭谨回话。
玄如烈微微蹙眉,随即了然失笑,语气笃定:“埋没人才。”
“我如今在白虎营挂职,与你们太尉颇有交情。”他转身迈步朝台下走去,声音清亮洒脱,“今日你我相识,也算机缘。待武斗会落幕,我便为你谋个合适职位,何苦困在营房扫地,白白浪费一身好功夫。”
何浪又惊又喜,眼底满是滚烫希冀,连忙快步跟上,连连叩谢:“多谢世子提携!属下必定誓死效力!”
玄如烈大步走下擂台,刚站稳身形,便见树荫之下,一抹绯红身影静静等候。
谢菀菀敛去平日桀骜锋芒,素来泼辣灵动的眉眼此刻染满娇羞,垂着首、耳尖泛红,缓步走到玄如烈面前,声线柔婉细腻,全然不见往日凶悍:“今日多谢世子出手相助……若非世子,菀菀今日必定难堪。”
玄如烈正欲含笑回话、温声宽慰,一道身影骤然快步掠来,硬生生横亘在二人之间。
谢子野一把拽过自家妹妹,挺身挡在玄如烈跟前,身形挺拔、眼神狠戾,周身戒备十足,死死盯着对面的漠北世子,半步不让。
两人皆是身形高挑、气场对峙,一红一墨、一静一冷,僵在原地,气氛瞬间凝滞。
良久,玄如烈无奈失笑,率先打破僵局:“谢小公子,何故拦路?”
谢子野微微后退半步,仰头平视对方,字字清晰、带着十足护妹锋芒,冷声放话:“玄如世子!还请莫要打舍妹主意!您身份尊贵、前途无量,深得圣心,朝堂贵女任君挑选!菀菀性子顽劣粗莽,配不上世子尊荣,还请世子自重!”
玄如烈眉梢轻挑,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如临大敌的谢子野:“哦?”
“令妹胆识过人、身手飒爽,是难得的巾帼豪杰,我此番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并无半分轻薄之意。”
他侧身抬手,淡淡让路:“还请谢公子让道,莫要挡我去路。”
谢子野僵持片刻,终究愤愤侧身让路,目光却死死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提防与不甘。
人刚走远,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谢菀菀踮起脚尖,伸手精准拧住谢子野的耳朵,指尖用力,气鼓鼓瞪着自家兄长。
谢子野瞬间破功,慌忙弯腰讨饶:“菀菀!为兄错了!松手松手!为兄再也不敢乱说了!”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谢菀菀半点不肯松力,反而加重力道,凑在他耳边咬牙低吼,音量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我今日把话给你说清楚!不是玄如世子招惹我,是我谢菀菀心悦于他,是我想让他做我的夫婿!”
“下次你再敢这般出言冒犯我的心上人,我便把你和王屿白暗中私相往来、妄图耽误谢家子嗣的糗事,一一告知祖母、母亲、大伯!再千里飞鸽传书,一字不差告诉镇守边关的父亲!”
拧完一圈耳朵,她依旧怒气未消,扬声补充:“我还要去找洵亦哥哥、洵王殿下,让所有人都知晓,你谢子野就是谢家丢人现眼的耻辱!”
谢子野捂着发红发烫的耳朵,又气又窘,嘴硬狡辩:“凭什么说我?洵亦兄和洵王殿下郎情妾意、公然相伴,他们才该被说道!你凭什么只针对我?”
“你也配和洵王、洵亦哥哥比?”谢菀菀满脸嫌弃,字字戳心,“洵王风姿冠绝大朔、气度无双!你呢?胸无大志、沉溺私情!你把王屿白当成心头挚爱、掌上珍宝,人家却只把你当成攀附权贵、升官进爵的垫脚石!蠢得无可救药!”
话音落,她远远瞥见高台处安然静坐的纳兰泱与都珩,心头闷气未消,一甩衣袖,气鼓鼓径直朝二人方向走去,打算找人评理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