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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菀菀     伍 ...

  •   伍德将军几句话交代完毕,军务缠身,不敢多做逗留,匆匆拱手告辞。

      “那下官便不多陪二位殿下闲谈了,议事厅还有紧要公务待办,需先行取阅名册。大人、王爷只管安心观赛,营中诸事若有差池,随时遣人传召我即可。”

      都珩眸含浅温,从容颔首:“将军自便。诸事谨慎,不必挂怀我与景翊。”

      目送伍德将军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高台软帐之内重归闲适。

      纳兰泱顺着他离去的方向淡淡一瞥,随即眸光轻转,落向观赛席前排角落。

      谢子野正赖在王屿白身侧嬉闹不休,举止肆意、全然不拘礼数,而一旁的王屿白端坐着书卷,眉目清冷沉静,看似纵容,实则分寸有度。

      纳兰泱眼底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幽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洵亦,你信得过谢子野吗?你与他自幼相识、情谊深厚不假,可他与王屿白朝夕相伴、亲密无间,情谊半点不输你我。”

      他微微倾身,语声压低,暗藏深意:“琅琊王氏根深叶茂、从不安分。你如今手握重权,却从未拿捏过谢子野半点把柄,人心隔腹,万万不可全然轻信。”

      话锋一转,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揣测:“再者,我始终心存疑虑……这王屿白,未必是真心待他。谢子野心性纯粹直白,热烈莽撞,最是好骗。”

      王屿白素来性情寡淡、不争不抢,常年一副清冷疏离、与世无争的模样,看似无欲无求,实则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小小年纪能在人才济济、规矩森严的翰林院站稳脚跟、稳步高升,心性城府、隐忍筹谋,远非常人可及。

      “我心里清楚。”

      都珩闻言不慌不忙,抬手轻揽纳兰泱肩头,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将人稳稳带向自己身侧,让他慵懒倚靠在自己肩头。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目光澄澈恳切,字字郑重:“子野心性赤诚,对王屿白一片真心、毫无保留,我看得真切。你方才的顾虑,我尽数记在心里。”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纳兰泱的肩衫,嗓音温柔缱绻:“可景翊,你该知晓。旁人情爱纠葛、真假虚实,皆与你我无关。我心悦你,坦诚无欺。但凡你想知晓的事,哪怕是朝堂最深的机密,我也尽数如实相告,绝无半分隐瞒。你待我,亦是如此,不是吗?”

      纳兰泱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心头发暖,眉眼弯弯,笑意漾开,眉眼间尽是独有的娇矜温柔:“他们二人的情愫纠葛,怎配与你我比肩?”

      他抬手轻捏了捏都珩的袖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执拗:“洵亦,往后不许这般比较,我不喜欢。别说什么机密虚实,我整个人、满心所向,从来都是属于你的。你若想要星星,我便不给月亮。”

      二人低声缱绻私语,温情脉脉。

      前排席位上,谢子野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被高台二人暗自剖析。他百无聊赖靠在王屿白身侧,指尖顽劣,反复捻绕着王屿白垂落的乌黑发尾,玩得不亦乐乎。

      王屿白终于合上手中书卷,眉目微蹙,抬手不耐拨开他作乱的指尖。

      可刚一抬眸,他目光骤凝,瞳孔微微收缩,语气急促:“子野,快看擂台——台上之人,可是令妹?”

      谢子野浑身一僵,嬉闹神色瞬间褪去,猛地抬眼望向演武场。

      擂台之上,那一抹灼灼如火的红衣骑装,赫然正是他素来娇宠、从不许涉足凶险场合的嫡妹——谢菀菀!

      他瞬间惊得魂飞魄散,猛地起身,手足无措,满脸慌乱:“她怎么敢私自登台!此事若是被爹娘知晓,定要活活打死我!这下可如何收场!”

      “莫慌。”王屿白起身轻拉他衣袖,从容安抚,“令妹素来倔强刚烈,既已登台,急也无用。你且静心观望,一旦局势凶险,便即刻求洵王与太尉出面,终止比试、救下菀菀便可。”

      擂台中央,长风猎猎。

      谢菀菀一身赤红劲装利落飒爽,束腰勾勒出纤秾合度的窈窕身段,身姿高挑挺拔,不见半分闺阁娇柔。墨发随风翻飞,眉眼如远山含翠、星眸炯炯明亮,英气灼灼,凛然不输沙场将士。

      她手中紧握着一柄牛皮裹骨长鞭,鞭身柔韧坚韧、暗藏锋芒,腰间别着一柄嵌玉短匕,寒光内敛,英姿飒爽,耀眼夺目。

      高台对面席位,玄如烈眸光牢牢锁在那抹红衣身影之上,一时看得微微失神。

      少女立于烈烈风中,眼底无畏无惧、灼灼坚定,澄澈明亮的眼眸干净又炽热,像极了漠北辽阔草原之上,自由驰骋、傲骨天成的灵鹿神女,纯净而凛然。

      此前两场比试,谢菀菀攻势凌厉、干脆利落,接连连败两人,顺利挺进本轮。

      可这第三轮的对手,绝非前两人那般容易应付。

      对面的双剑将士身经百战,手中双刃开合自如、进退有度,沉重双剑在他掌中轻盈灵动、挥洒自如,攻防章法极为娴熟,即便对手是女子,他也全无半分轻视放水,招招严谨、步步稳妥。

      比试哨声落,战局再起。

      谢菀菀率先发难,手腕翻转,长鞭破空而出!

      银鞭如赤练游龙,破风作响,一道道鞭影迅捷如电,层层叠叠、密集凌厉,直逼对手周身大穴。

      双剑男子神色从容不惊,身形轻盈辗转,步步后撤、侧身闪避,稳稳避开一道道迅猛鞭势,节奏丝毫不乱。

      可谢菀菀的长鞭已然练得出神入化,灵活似通灵性,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半点不肯给对手喘息余地。

      对手越是退让,她攻势便越是迅猛炽烈,鞭风呼啸、密不透风。

      只是她求胜心切、一味猛攻,虽鞭势极快、气势极盛,却始终难以真正击中对方分毫。

      久攻无果,心气渐躁,少女眼底渐渐凝起愠怒,忍不住狠狠跺了下脚下青石擂台,心头焦躁翻涌。

      便是这一瞬的疏漏间隙!

      双剑男子抓住战机,骤然反扑反击!

      一剑凌厉劈斩而出,剑锋精准磕在袭来的鞭身之上!

      “铮!”

      清脆金铁颤鸣炸开!

      巨大震力顺着鞭身传导而来,谢菀菀虎口发麻、身形不稳,被迫连连后退数步。

      未待她稳住身形,另一柄长剑已然裹挟寒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而来,刁钻狠辣!

      生死一线!

      谢菀菀反应极快,腰身骤然后仰弯折,堪堪险避致命一剑。

      她身形极低,顺势灵巧从对手臂下倏然穿过,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寒光一闪,直刺对手空门!

      可双剑男子身法更为老练,侧身轻巧闪避,瞬息之间,二人攻守异位、位置互换。

      几番高强度猛攻,谢菀菀气息已然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阵阵疲乏涌遍四肢。

      久攻不下的焦灼、难以破局的憋屈,瞬间点燃心底汹涌怒意。

      她眸光一厉,手中长鞭骤然旋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鞭影漩涡,层层收拢、步步锁困,鞭击擂台的声响急促沉猛,如战鼓擂动、急促凛冽,誓要将对手连人带剑尽数困锁其中。

      可双剑男子久经战局,临危不乱。

      他双剑翻飞,挽出层层繁复剑花,双刃齐出、章法严谨,稳稳拆解了谢菀菀倾尽全力的绝杀招式,滴水不漏、尽数化解。

      至此,谢菀菀已然彻底落入穷途末路之境。

      方才一味强攻耗损太过,心神急躁、气力透支,手腕酸软发麻,再也难以挥动沉重长鞭。

      她心知长鞭已然成为累赘束缚,果断弃鞭!

      掌心紧攥唯一一柄短匕,凝尽残余气力,决意与对手殊死一搏!

      可沙场对敌,从无怜香惜玉。

      双剑将士实战经验远胜她数倍,攻守章法更是碾压。

      转瞬之间,局势彻底逆转。

      对手强势反扑、步步紧逼,双剑凌厉交错,攻势如山洪倾泻、势不可挡。

      谢菀菀手中仅有一柄短小匕首,失了长鞭远攻优势,防守捉襟见肘、节节溃败,根本无力招架这般迅猛凌厉的双刃攻势。

      破绽百出、危局骤生!

      双剑男子眸光一冷,精准锁定她防守空门,双剑齐刺,寒光凛冽、直指要害!

      锋芒锁死身前所有退路,谢菀菀瞬间被逼入生死绝境!

      凛冽剑锋近在咫尺,生死悬于一线。

      谢菀菀紧咬下唇,心头骤然一凛,本能抬手护在头顶,紧闭双眸、偏头静待锋芒落身。

      千钧一发、电光石火之际!

      一道挺拔身影骤然如风掠至擂台中央!

      温热坚实的臂膀骤然将她纤细身躯牢牢揽入怀中,力道沉稳、稳稳护死。

      反手一刀凌厉横挡,清脆刺耳的金铁巨响轰然炸开!

      凛冽双刃尽数被堪堪抵住、挡于身外!

      预想中的剧痛与寒凉并未降临。

      耳边只剩台下震天哗然欢呼、兵刃相撞的凌厉啸响。

      谢菀菀微微怔愣,小心翼翼挪开遮挡的双手,悄悄睁开一眼。

      入目是一张俊美绝伦、风骨卓然的面容。

      少年一双澄澈似碧海蓝天的眼眸,盛满温柔似水的暖意,褪去往日嬉闹桀骜,嗓音清润温和,稳稳落进她耳中:“姑娘无碍吧?”

      “若是无事,便先安心下场。这一局,我替你打。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输。”

      谢菀菀心口轰然一颤,脸颊瞬间染上滚烫绯红,慌乱点头。

      她借着他搀扶的力道起身,脚步轻盈跃下擂台,静静伫立台边,眸光灼灼,一瞬不瞬凝望着台上那道挺拔身影。

      少年温柔笃定的话语,如一颗颗剔透琉璃珠,重重砸落心底,漾起满心涟漪,久久不散。

      她正满心悸动、沉醉其中,身后一道气急败坏的身影骤然冲来。

      谢子野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耳垂,怒声厉声责问:“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瞒着家中长辈私自登台比武!你可知军营武斗需签生死状,拳脚无眼、兵刃无情!”

      “方才若不是旁人及时出手相救,你今日小命便要交代在此处!你若有半点闪失,我回去如何向爹娘、向大伯交代!我的小祖宗,你究竟知不知道凶险!”

      “放开我!谢子野!”谢菀菀疼得皱眉挣扎,奋力甩开他的手,揉着通红的耳垂,气鼓鼓回吼,“你再胡乱拿捏我,我立刻告诉母亲你欺负我!”

      “大朔律法何曾规定女子不可登台比武?何来女子不如男之说?我看是你心思迂腐、被旧规矩困住脑子!”

      她仰头愤然辩驳,眉眼桀骜不输分毫:“母亲常年随父亲镇守边关、披甲征战,能守家国、能战沙场,凭什么我谢菀菀便不能登台比武、一试身手!”

      谢家兄妹二人皆是火爆性子,争执起来互不相让,站在场边吵得面红耳赤。

      高台软帐之内,纳兰泱悠然望着台上从容立刃的玄如烈,眼底漾起几分欣慰笑意,由衷赞叹:“原以为这小子不过擅长骑射、肆意顽劣,倒没想到身手这般利落扎实,当真有几分真本事,倒是没给我们丢脸。”

      都珩倚栏浅笑,眸光温柔落于擂台:“且拭目以待。”

      几人早已将玄如烈视作自己人,此刻静静倚栏,悠然看着这一场惊心动魄、温柔浪漫的擂台英雄救美。

      擂台之上,玄如烈一身漠北华贵锦袍,衣袂翩跹,虽衣饰繁复略有滞涩,却丝毫不影响周身凛冽气场。

      他手中所持,正是方才情急登台救人时,临时借来的那柄新月短刃。

      对面双剑将士收招立刃,眸光冷厉沉沉,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不甘:“你乃漠北之人!我与这女子胜负未分,你半路登台替战,是何道理?”

      玄如烈垂眸浅笑,碧海般的眼眸澄澈幽深,自带一身坦荡桀骜:“我玄如烈素来不欺人。”

      他抬刃轻指,语气笃定张扬:“一招定胜负。你若能接下我一招、胜我半分,便算作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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