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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武斗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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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白虎营武斗会规制严明,全程分为三轮赛程,层层筛选、逐级汰弱留强,极为考验将士真章实力。
第一轮为擂台海选,所有报名参赛的将士不分职级、不论出身,一律登台打擂,凭拳脚兵器定输赢,以连胜战绩筛选出一众精锐强者,得以晋级下一轮。
第二轮为精锐单人对抗赛,规则更为自由严苛,参赛者可自选趁手兵器对决,亦可双方协商一致后近身肉搏,纯粹比拼身手功底、临阵应变。
唯有第二轮顺利胜出的顶尖武者,方能跻身最终决胜的第三轮。
末轮决胜不再局限于单纯拳脚比武,更增设驯马、射箭两项军中将才必修科目,体魄、骑射、心性综合评定优劣,最终决出整场武斗会的魁首。
高台雅座之上,李润兮动作从容,已然将一壶雪梨佛手茶烹煮妥当,清甜茶香袅袅散开,漫满整层观赛帐子。
邓承州连忙端起精致茶盏,先将两杯品相最佳的奉至纳兰泱与都珩面前,余光瞥见一旁玄如烈眼巴巴盯着茶汤、满眼期待的模样,终究于心不忍,又折返端来一杯递去,四座人人皆分到一盏香茶。
众人静坐凭栏,目光齐齐落于下方如火如荼的擂台之上。
邓承州撑着雕花木桌沿,望着一轮轮新人登台激烈角逐,不由得好奇侧头发问:“洵亦兄,第一轮海选都已经开打许久了,你身手这般顶尖,怎么不上台亲自比试一番?”
纳兰泱闻言,抬手轻轻一弹他的脑门,笑意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傻东西,你也不想想。若是洵亦亲自下场,这第一轮擂台赛便无人能敌,何须再费时比拼第二轮、第三轮?今日整场武斗会怕是当场落幕,那还有半点可观趣味?”
邓承州揉着微微发疼的额头,一脸嫌弃撇嘴:“倒也是这个理。那这武斗会干脆改成你夫君的独演专场好了,我可不爱看。”
说罢他掀开茶盖,馥郁清甜的茶香扑面而来,眼底瞬间亮起:“不说这个了,你们快尝尝茶!我特意托人从闽南带来的雪梨佛手,你们品品,是不是比左祁本地常备的日照雪青更胜一筹?”
“不急。”纳兰泱慢悠悠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润茶汤入喉,眼底骤然一亮,由衷赞叹,“好茶!柔而有骨,香而不艳,尾韵绵长清甜。雪梨的甘冽糅合清雅茶香,干净灵动,入口顺滑温润,比寻常茗茶雅致太多。”
雪梨佛手的精妙便在于此,沸水冲泡之后,天然雪梨果香率先在舌尖层层绽放,褪去浓茶自带的苦涩,只留温润绵长的回甘,茶汤细腻柔和,恰似慢火熬煮多时的雪梨甜汤,清润沁脾,余味久久不散。
素来不喜品茶、对茶饮不甚挑剔的都珩,也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轻声赞许:“的确是难得佳品,入口裹挟天然清甜,喉韵幽深绵长。也难怪景翊偏爱,你素来喜甜,最是抗拒不了这般清润回甘的茶水。相较之下,军营常备的日照雪青,涩感偏重,韵味确实不及这款佛手。”
玄如烈虽出身漠北,不通中原茶道,辨不出茶汤高低优劣,却也懂得顺势附和捧场。他端杯浅尝,故作深谙茶道的模样连连点头赞叹:“绝佳好茶!这般珍稀难得的名品,也唯有邓小公子这般有心之人,才能拿来与我等共享。”
听得众人接连夸赞自己带来的茶叶,邓承州心头欢喜,像只讨到奖赏的小雀儿,兴冲冲转身跑向李润兮跟前报喜,眉眼弯弯,举止雀跃不已。
高台之上众人闲谈笑语,下方演武场早已杀伐四起、战况炽烈滚烫。
北侧连片擂台的海选比试接连不断,新晋参赛的年轻将士个个锐气逼人,初生牛犊不惧强敌,招招凌厉、全力以赴,台下喝彩之声此起彼伏,从未间断。
纳兰泱嘴里含着一枚都珩提前从王府备好的蜜饯,清甜滋味漫开舌尖,目光落在一方擂台中央那名身着粗布短衫的少年身上,微微凝眸细看:“这孩子看着眼熟……莫非是昨日村落遇险救下的那个少年?”
“正是他。”都珩淡淡颔首,沉静目光落于擂台之上,“他名南箬,昨日村中祸乱,父母尽数殒命,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昨日将他托付给图家兄弟照料,有意将他收在身边,培养成我白虎营的心腹,便索性带他来武斗会露脸历练。”
“倒是个韧劲十足的小狼崽子,果真人不可貌相。”纳兰泱又取一枚蜜饯送入口中,就着茶水缓缓咽下,从容开口,“武斗会群英齐聚,正好让他在一众军营将士面前崭露头角。先混个脸熟,日后你将他带在身边任职,旁人也无从置喙、不敢私下非议。”
赛场之上,南箬从未辜负都珩的期许。
初登擂台,他便凭着一柄玄铁弯刀连战九人,招招精准锁死对手弱点,刀风狠戾干脆利落,步步压制对手,未尝一败。
玄如烈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由衷认可:“这一手刀法凌厉霸道,杀气十足!不愧是在漠北风气里长大的孩子,招式风骨,深得我们十三部悍勇真传。”
“优点亮眼,短板也格外明显。”纳兰泱看得通透,一语点破核心要害,“你们漠北刀法素来重攻轻守,霸道有余、稳健不足,一味猛攻嗜血,不留丝毫退路。若是一击未能破敌制胜,后续便极易被对手拿捏破绽、步步牵制,陷入被动。”
“景翊所言极是。”
都珩抬手指向擂台,此刻南箬恰好遇上一名强劲对手,被持枪将士死死压制,只能节节后退。
“你看他现下破绽尽显。刀势大开大合,攻击范围极广,却也导致下盘虚浮不稳。对手深谙其弱点,专攻下盘、步步紧逼,只需打乱他的步法节奏,用不了片刻,他便会自乱阵脚、不攻自破。”
大朔幽云骑先锋军,正是常年对阵漠北骑兵,早早摸透对方重攻轻守的战法短板,全军统一配备长枪配盾,攻防兼备、进退有度,专门克制漠北悍勇刀势。
擂台之上,局势愈发凶险。
南箬直面身形魁梧、枪法精湛的对手,纵然心底无惧、战意未消,脚下却只能连连后撤,奋力躲闪那密如骤雨的枪尖突刺。
不过数息之间,他便被逼至擂台边缘,身后再无半分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南箬骤然纵身凌空跃起,堪堪避开对手蓄力已久的致命一枪。借腾空之势,他倾尽全身余力,手中玄铁弯刀劈风斩落,直劈对手面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一招!
持枪将士临危不乱,沉腰稳步,横枪稳稳格挡。
铮——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轰然炸开!
坚硬长枪竟被这一刀从正中劈裂、断作两截!持枪之人也被磅礴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南箬落地踉跄,粗重喘息不止,握刀的右手阵阵酸麻脱力。他侧眸望向身后咫尺便是擂台之外的石阶,心底一阵后怕,方才只需再退半步,便是直接落败出局。
可战局未定,胜负未分。
对面持枪将士稳住身形,唇角勾起一抹冷静利落的弧度,低声道:“你输了。”
话音未落,他俯身拾起半截断枪,身形疾冲,快步欺身逼近。
南箬方才倾尽余力劈出绝杀一刀,早已力竭脱力,浑身酸软,根本无力躲闪抵挡。
预想中的重伤并未降临。
将士并无杀人诛心,掌风利落拍出,径直落在南箬肩头,顺势一记巧力,将人稳稳推下擂台。
尘埃落定,这场比试,持枪者胜。
南箬虽败,却虽败犹荣。
一介无名少年,对战军营老手,拼至力竭方才落败,刀法凌厉、胆识过人,全程不退不怯,已然惊艳全场。台下将士纷纷鼓掌喝彩,无人轻视,更未曾辜负都珩的栽培与期许。
“此子不凡。”都珩目光落在那名获胜的持枪将士身上,眼底满是欣赏,“反应迅捷、枪法行云流水,攻防兼顾、进退有度,心性沉稳、临阵不乱,是难得的习武良才。多加军营磨炼打磨,日后必成大器。”
“我倒更看重南箬。”纳兰泱漫不经心地品茶,笑意温润,“根基不差,心性够狠,只差章法打磨。改日我抽空指点他几套攻守兼备的刀法,补齐防守短板,不出半年,定能脱胎换骨。”
二人闲谈之间,一道爽朗笑声由远及近。
伍德将军阔步走上高台,一身战甲利落英武,满面热忱笑意,上前恭敬拱手行礼:“属下参见洵王殿下!参见太尉大人!未能及时迎驾,还望二位恕罪!”
“将军不必多礼。”纳兰泱抬手回礼,气度谦和,“今日武斗会诸事繁杂,将军军务劳碌,自顾即可,无需刻意客套。”
“多谢殿下体恤!”伍德将军抚着满脸络腮胡,爽朗大笑。
都珩顺势抬手指向方才取胜的持枪少年,开口询问:“伍将军,方才台上与南箬对决的那名玄色劲装将士,不知是何人?”
伍德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擂台,眼底瞬间了然,感慨开口:“大人说的是陈舟。此人我入营半月早已耳闻,出身寻常寒门,往年武斗会连首轮海选都难以突围,今年却是异军突起,至今已连胜十五场!只需再赢五场、保持全程不败,便可直接直通第三轮决胜局。”
都珩眸色微凝,疑惑追问:“这般顶尖实力,攻防兼备、天赋卓绝,为何仅仅只是一名火头兵,屈居后勤杂役?”
闻言,伍德将军深深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惋惜与无奈,缓缓道出白虎营积弊:“太尉有所不知,白虎营与边境幽云骑截然不同。此处常年被世家势力盘踞,营中大半关键职位皆由世家子弟占据,多是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论实战、论吃苦,远不及寒门将士。”
“真正凭本事通过武选、战功出众的寒门子弟,无世家靠山、无人提携,大多被刻意打压,尽数安置在炊事、后勤等处打杂埋没,白白浪费一身好本事。这陈舟,便是被埋没的顶尖人才。”
他抬眸远眺偌大校场,语气沉重恳切:“大人如今执掌白虎营,若想整肃军纪、重振军营锋芒,让白虎营真正成为拱卫皇城的最后一道铁壁,便必须打破如今世家独大、寒门受压的僵局。”
一句话道破深层乱象。
一座戍守都城的军营尚且被世家势力渗透、积弊深重,更何况盘根错节、绵延百年的朝堂?
大朔立国百年,世家权势滔天,根基根深蒂固,世代垄断仕途,寒门子弟终生低头、难以出头。想要制衡世家、提拔寒门、重塑朝局,何其艰难。
但前路再难,也总得有人站出来破局。
都珩眸光渐沉,心底已然下定决断,字字铿锵有力:“我必会倾力改变。”
他望向擂台下方默默退场、低调伫立的陈舟,眼底满是赏识与笃定:“此子璞玉蒙尘、堪当大用。待武斗会结束,我便让人传召,令他到中军议事厅见我。”
白虎营的改制新生,便从此处、从此人,缓缓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