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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品茶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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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涵一身规整朝官戎服,衣袂端方、气度斯文,全无粗莽武将的凶悍之气。他步履匆匆,大步疾行而至,待距纳兰泱一行人几步之遥,即刻躬身垂首,姿态恭谨端正,拱手行了大礼。
“下官杨涵,参见洵王殿下、玄如世子、太尉大人。”
“将军免礼。”
纳兰泱抬手虚虚一扶,语气温和淡然。他敏锐瞥见杨涵目光四下轻扫,似在寻人,便主动含笑解惑:“杨自成并未随我们前来,本王留他在王府静养待命。将军若是挂念侄儿,闲暇之时尽可移步洵王府探望,无需顾忌。”
一语通透,直戳心思。
杨涵心头微松,当即释然颔首,眼底满是诚恳感激:“王爷坦荡大度,下官心中惭愧,更感念王爷对犬侄的庇护与成全。”
“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纳兰泱随手轻理衣襟,神色散漫淡然,可下一句话音骤转,温和褪去,沉音裹挟着无形威压,字字郑重:“只是往后白虎营诸事,还劳烦杨将军多多照拂我们的都太尉。”
他抬眸看向杨涵,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慑人:“但凡洵亦有半分委屈、一丝磕碰,本王第一个拿你试问。”
寥寥数语,锋芒暗藏,护犊之心昭然若揭,全然是不容置喙的王室威压。
杨涵背脊骤然一凉,一层细密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心头惶然,连忙躬身应声,语气恳切至极:“下官谨记殿下吩咐!如今白虎营尽数归太尉大人统辖,上下将士无人敢轻慢半分!下官必尽心辅佐、竭力周全,若有分毫差池,下官愿提头来见,绝无二话!”
句句掷地有声,已然立下死誓。今日起,护都珩、辅都珩,便是他在白虎营的立身之本。
纳兰泱见他神色恳切、态度全然摆正,眼底锋芒尽数敛去,复归慵懒闲适,抬手展开掌中素面竹扇,清风徐来,漫不经心问道:“既如此,劳烦将军引路。白虎营广袤恢弘,本王初来,不知今日武斗会设于何处?”
“不劳殿下费心,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杨涵连忙直起身,脸上褪去惶恐,堆起恭敬随和的笑意,侧身抬手引路:“武斗演武场就在前方校场,请诸位贵人随我移步。”
穿过层层营房甬道,豁然开阔的巨型校场铺展眼前。
整片场地广袤无垠,兼具练兵、跑马、演武之用,规制宏大、气势磅礴。场中清晰划分演武擂台与高耸点将二台,格局森严,规制规整。
今日武斗盛会便设于连片营房正中的主演武场。
正中央的比武台由双层青石石阶垫高,四方立柱高挑,各插一面猩红“朔”字军旗,长旗烈烈迎风、猎猎作响,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擂台正北,一尊一人高的红漆楠木铸军鼎稳立正中,旁侧木架悬挂着锈迹斑驳的古老军锣,历经岁月风霜,古朴厚重。军鼎两侧,黑铁木打造的兵器架整齐排布,长剑、长矛、利戟、长枪、弯刀林立排开,寒光隐隐,十八般军械一应俱全,尽显军营凛冽风骨。
演武场东西两侧,筑起四座层高的木质观赛高台。
一二层紧邻擂台,视野绝佳,铺着软垫锦帐、设精致案几,座无虚席,尽数落座城中王公贵族、世家权贵、朝中重臣;三四层位置偏高,视野开阔,专供白虎营在职将士、官员随从落座,层级分明,秩序井然。
台下人声鼎沸、车马齐聚,将士肃立、宾客纷沓,一派盛大恢弘的盛会景象。
玄如烈立在高台之下,望着眼前人山人海、气势浩荡的场面,眼底难掩灼灼激动,由衷感慨出声:“这般盛大场面,倒与我们漠北一年一度的穹奴连大会极为相似!”
他遥望着开阔校场,满目向往:“若是将这片青石台换作千里草原、长风旷野,必定更为壮阔热闹!”
纳兰泱侧首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嘲讽,轻声打趣:“没见识的漠北野世子。”
“哼!”玄如烈立刻抱臂侧目,仰头不甘示弱,满眼桀骜挑衅,“我本就句句属实!你这没眼界的中原小狗王爷!不信你问问都太尉,我漠北穹奴连大会,是不是四海来朝、盛况空前?”
都珩听着二人幼稚斗嘴,无奈莞尔,温声调和:“玄世子所言非虚。漠北穹奴连大会乃是部族顶级盛会,其中十三部雷熊部的勇士最是出名,个个身形魁梧、悍不畏死,身手凌厉彪悍,皆是天生的比武好手。”
纳兰泱自然知晓雷熊部威名。那是漠北最精锐的先锋部族,族人自幼与猛兽相搏、长于沙场,悍勇无双,冲锋陷阵从无退怯,是连大朔边军都极为忌惮的存在。
“表哥!洵亦兄!玄如世子!”
喧闹高台之上,邓承州率先探头挥手,眉眼明媚,身旁李润兮端坐相伴,二人居于一层正中锦帐雅座,正向几人遥遥招手,“快些过来落座!”
几人抬步上前,纳兰泱看着身侧空无一人的金丝绒软椅,随口问道:“这位置是空出的?还是你一早特意为我们占下的?”
“他可没这般面子。”李润兮指尖碾着茶碾,正慢条斯理烹茶煮水,动作娴熟雅致,头也不抬笑着回话,“这是伍德将军特意预留的正中主位。如今白虎营由洵亦兄执掌,整片演武场、所有座次,你们二位想坐何处,自然便是何处。我与故归,不过是沾了太尉的光,方能坐这绝佳席位。”
“伍德将军倒是有心。”
都珩缓步走到案前,看着他娴熟烹茶的模样,眼底生出几分兴致:“没想到旭川兄竟还精通点茶之艺。”
“不过是粗浅伎俩,不值一提。”李润兮沸水沏茶、细碾茶末,动作行云流水,清雅温润,“片刻便好,诸位先行落座等候。”
玄如烈落座之后,鼻尖萦绕着悠悠茶香,微微讶异挑眉:“大朔军营竟如此富庶?所用茶水竟是上等佛手?”
佛手茶香气馥郁清透,袅袅扬扬、沁人心脾,绝非军营粗茶可比。
“军营自然没有这般好茶。”邓承州笑着拿起一旁精致紫砂小壶,往墨玉杯中斟满茶汤,递至玄如烈手中,“这是我特意从闽南托友人搜罗的雪梨佛手,都城之内都极为罕见。方才那杯是珍品,你现下这杯,才是军营常规的日照雪青,你且尝尝对比。”
纳兰泱闻言笑着伸手,摊开掌心看向邓承州:“也给我斟一杯。我倒要瞧瞧,你这远道而来的稀罕货,能不能比得过我们左祁本土、待客权贵的日照雪青。”
日照雪青乃是北方名茶,左祁城盛产最甚。冬日落雪覆于茶树,待春来冰雪消融、滋养新芽,方才采摘制茶,茶汤清冽、回甘绵长,是本地顶级待客好茶。
“故归的好茶,可否也赏我与屿白一杯?”
一道散漫不羁的笑声自身后传来。谢子野手肘随意搭在案几之上,银制护腕轻磕木案,发出清脆泠响,身姿恣意洒脱。
身侧的王屿白连忙轻拉他衣袖,神色端方严谨,低声警示:“凌霄,殿下与世子在前,切莫失仪。”
话音落,他上前半步,身姿挺拔、恭谨行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下官王屿白,见过洵王殿下、太尉世子、玄如世子。”
“免了。”纳兰泱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松弛,“私下闲聚,不必这般刻板拘谨。”
“礼不可废。”王屿白直起身,面容清冷端正,字字恪守本分,“殿下为君,下官为臣,君臣礼数,分毫不能逾越。”
纳兰泱素来厌烦繁文缛节,见他这般古板守礼,只得无奈失笑,不再多劝。
“殿下别管他。”谢子野摊手无奈,肆意把玩着手腕银扣,笑着吐槽,“这人就是这般无趣刻板,在翰林院待得久了,硬生生熬成了老古板,半点人情趣味都无。”
“凌霄,此言太过。”
素来寡言、极少论及旁人私事的都珩,此刻竟难得开口,语重心长温声劝道:“你二人相伴日久,本就性子互补,唯有彼此包容体谅,方能长长久久。”
纳兰泱支着下颌,静静侧望身侧之人,眼底笑意温柔缱绻,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直白又炽热,全然无视一旁脸色愈发僵硬窘迫的王屿白。
谢子野闻言心头大喜,正中下怀。他素来心悦王屿白,苦于对方太过清冷古板、不解风情,此刻得都珩吉言,当即拱手笑道:“借洵亦兄吉言!若真能得偿所愿,日后必携好酒,与殿下、洵亦兄痛饮一场!”
王屿白耳根瞬间泛红,窘迫又羞恼,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挥衣袖,转身愤然走向高台最角落的空位,独自静坐避嫌。
“哟,真恼了。”谢子野笑着起身,快步追了上去,远远扬声喊道,“诸位先坐!我去哄哄他,比武场次到我时,我定然准时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