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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商议 纳兰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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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泱抬眼,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蒙着一层朦胧水光。
到此刻他才彻底明晰,原来自己长久以来心心念念的人,同样将满腔深情悉数予他。
都珩自然牵起他的手,眉眼间漾开舒展笑意,语气轻快柔和:“我们出来许久,屋内二人怕是等得心急,何况赏花宴诸事还需一同商议。”
二人并肩推开雅间木门,正撞见邓承州与李润兮双双贴在墙壁上偷听。
邓承州眉头紧锁,双手抵着墙面,满脸焦灼困惑:“旭川,你方才可听见什么动静?我这边半点声响都辨不清。”
李润兮依旧将耳朵贴紧墙垣,半晌才回过神,眼底藏着几分雀跃:“听着动静,大抵是成了。”
二人满心专注,全然未察觉门口折返的纳兰泱与都珩。
纳兰泱双臂环胸斜倚门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浅笑,出声打趣:“二位听得尽兴吗?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分享?”
邓承州与李润兮猛地挺直脊背,神色局促。
“尽兴,尽兴!”邓承州挠着头朗声大笑,连连拱手道,“恭喜洵亦兄抱得佳人归!”
纳兰泱闻言暗自疑惑,怎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了“佳人”?
明明该是他得偿所愿,觅得心上人才是。
未等他开口辩驳,一旁的都珩已然褪去往日清冷,拱手含笑附和:“此番还要多谢故归与旭川从中搭线,不然这位性子骄纵蛮横的殿下,我一时半刻也难以打动。”
“举手之劳罢了!”邓承州上前一拍都珩肩头,喜上眉梢,“既然你二人心意已定,不如趁此刻宴饮,一同敲定明日赏花宴的安排。”
纳兰泱缓步落座案前,端起凉茶一饮而尽,眼睑半垂,淡淡瞥向邓承州:“不必多费口舌。别院我借你,洵王府厨子我调拨给你,宫中珍稀花木也尽数取来供你布置,这般周全,还有什么值得反复商议?”
李润兮性子温和平顺,含笑劝解:“小王爷,此番是故归头一回操办这般盛大雅集,心中难免谨慎忐忑。”
“正是如此!”邓承州坐到李润兮身侧,双手撑着下颌,低声叹道,“琅琊王家王屿白、都城谢家谢子野明日都会赴宴,我万万不能出半分差错,免得让王、谢两族笑话邓家行事轻浮。”
都珩对琅琊王氏所知不多,却对大朔八大世家的盘根错节略有耳闻。
朝堂世家以邓、杨两家为首,次之便是李润兮所属李家,再往下便是世代交好的王、谢二族;谢家多习武,独出一位镇守边关的谢云将军;余下赵、齐两门皆是军功世家。
末位第八大族便是他们都家,世代戍守边境,人丁单薄、无旁支扶持,长久以来被其余世家排挤疏远。
纳兰泱闻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谢子野与你并称都城两大顽劣公子,你设宴他自然要来。只是那王屿白,为官清正、两袖清风,乃是大朔文坛公认才子之首,如今在朝中任职翰林学士,他会赏脸来?”
都珩适时接话,语气平和:“谢子野是我儿时旧友,其父便是幽云骑谢云将军。子野性情坦荡磊落,故归不必忧心,他绝不会当众让你难堪。”
“洵亦兄有所不知,这二人尚在其次。”邓承州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明日太子与瑞王皆会到场。瑞王暂且不提,太子早前在外祖府中屡屡言说我难堪大任,我偏要将这场雅集办得圆满体面,堵上旁人闲言碎语,绝不能出半分纰漏。”
“无需多虑,有我与洵亦为你撑腰。”纳兰泱抬手揉了揉邓承州的发顶,柔声宽慰,“何况我借你的兰水别院,乃是先帝赐予先父王的宅邸,寻常世家子弟连踏足门槛都难,单凭这一处别院,排场便足够压倒旁人,断不会失了颜面。”
“道理我都懂。”邓承州垂头丧气,闷闷嘟囔,“明日还有当场作诗的环节,我笔墨粗浅,届时定会被众人取笑。”
纳兰泱见他愁眉不展,轻笑宽慰:“王屿白虽是状元翰林,可你身旁还有旭川。去年科举,王屿白夺魁,李润兮位列榜眼,文坛二人难分高下,有旭川相助,何须惧旁人嘲讽。”
李润兮与王屿白同科登第,王屿白入翰林院,他本也可得同等职位,却遵父命转入礼部任侍郎,反倒落得一身清闲。
沉默许久的李润兮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安稳:“小王爷、洵亦兄二位不必挂心赏花宴诸事,我早已吩咐礼部下人提前置办妥当,定然让故归风风光光办好这场雅集。”
但凡邓承州心念之事,李润兮但凡力所能及,从来不会食言。
纳兰泱自幼与一众世家公子一同长大,早已将二人相处模式看得透彻。
自年少时,李润兮便处处迁就邓承州,事事以他为先;如今邓承州不过随口一提想要设宴,他竟直接动用礼部人手倾力操办。
纳兰泱起身理了理衣摆,出声道别:“时辰不早,我与洵亦先行返回王府。你二人也早些归府,莫让家中长辈挂念。明日我调拨王府风影卫前去值守,你们亦多带府兵护卫,赴宴宾客皆是世家权贵子弟,人多眼杂,务必防患于未然。”
都珩随之起身,自然而然牵住纳兰泱的手,温声笑道:“昨夜饮酒过多,今日不宜贪杯,明日定当陪二位尽兴痛饮,我们就此先行告辞。”
邓承州与李润兮亦起身拱手,客套寒暄几句,目送二人离去。
纳兰泱几杯酒入腹,返程途中困意翻涌,刚回到王府便浑身乏软。
浴池温水漫过周身,暖意浸得四肢百骸松弛,他困得险些一头栽进池水中。
都珩见他昏昏欲睡,寻了闲话同他闲谈:“明日赏花宴设在何处?”
纳兰泱眼眸朦胧,连看清都珩轮廓都费力,强撑着困意低声作答:“城北兰水别院,先帝册封先父王时赏赐的宅邸。故归一提办宴,我便想起此处,索性借给他用了。”
都珩望着水面层层涟漪,轻声发问:“你特意调拨风影卫驻守,是担忧宴席之上生出祸端?”
纳兰泱顺势倚靠在都珩肩头,眉眼带笑:“洵亦,人多之处最易暗藏祸事。我不愿再重演上次遇刺之事,待到出事再费心追查,徒增烦扰。我素来怕麻烦,多派护卫值守,方能有备无患。”
此番赏花宴汇聚大朔一众青年世家子弟,个个家世显赫、身份贵重,半点风波都万万出不得。
都珩抬手轻轻抚过纳兰泱的脸颊,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后怕:“景翊,明日你寸步不离跟在我身侧,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每每想起纳兰泱遭刺客伏击、满身血污的模样,他便心惊肉跳,心底最深的恐惧,便是一时疏忽,永失所爱。
心绪翻涌间,他不自觉收紧了握住纳兰泱的手。
纳兰泱腕间微痛,困意却分毫未减,侧头贴在都珩耳畔,嗓音绵软慵懒:“洵亦,我们回卧房歇息吧,今日饮酒过多,实在困顿不堪。”
都珩闻言即刻起身离池,换上一身干爽素色里衫。
待纳兰泱换好衣衫,已然困得意识模糊,都珩俯身将他稳稳打横抱起,步履从容地走出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