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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玄赤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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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二人在聊些什么?”一道清泠声线悠悠自门外飘来,“说得这般投契热闹,不妨说与我听听,也好让我一同沾几分欢喜。”
二人闻声齐齐回头,只见都珩一身素色里衫,手里攥着一方锦帕,正低头擦拭湿漉漉的发丝。
发梢还滴着水珠,衬得一双眼眸干净空灵,宛若深林无人惊扰的小鹿,澄澈透亮。
纳兰泱心底骤然涌上一丝背后私议他人的心虚,身子瞬间僵在榻上,无措地转头,满眼求助望向一旁的邓承州。
邓承州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拉住都珩的臂弯,陪着笑脸打圆场:“洵亦兄沐浴完毕了?方才我们正闲谈李润兮年少时闹出的糗事,顺带说起今夜月华轩小聚。一来是为明日赏花宴提前商议诸事,二来也是庆贺你高升太尉,诸位好友都想为你热闹一番。”
纳兰泱本还暗自感念邓承州出手解围,听罢只觉他说辞漏洞百出,当即开口纠正:“不对,邓承州,你方才只说了商议赏花宴一事,怎的不提为洵亦庆功这一桩?”
邓承州垂首,小声嘟囔抱怨:“方才你还一口推脱不肯赴宴,我哪里敢一并说全……”
话音落,他又猛地抬起头,对着都珩绽开灿烂笑意:“实话说,我一心盼着洵亦兄前去,表哥来不来倒是无关紧要。”
纳兰泱闻言当即急了,猛地从床榻起身,自后伸手扣住邓承州后颈,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凶戾:“你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平日里有事求我便百般恭顺,现下竟敢这般编排我?”
邓承州慌忙讨饶:“我这就走、这就走!表哥手下留情,再这般钳着我,回头我便拉上李润兮一同与你对峙,以二敌一,你定然讨不到便宜!”
纳兰泱稍稍松了手上力道,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笑意:“单凭你与李润兮二人,我单手便能轻松制住,不信大可一试。”
“好了,莫再打闹。”都珩瞧着二人拌嘴,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掰开纳兰泱扣着邓承州脖颈的手,转头温和对邓承州道,“故归,你若另有事务便先去操劳,今夜晚宴我定然准时赴约。劳你费心筹备赏花宴,还特意记挂着为我庆贺升迁,也替我向旭川兄道一声谢。”
邓承州拱手行礼笑道:“洵亦兄客气,你得封太尉,我们一众友人皆是由衷欣喜,我这便先行告辞。说起来,先前我还受过洵亦兄救命之恩,本该多上心。”
说罢,他偷偷递去一道恶狠狠的眼神瞟向纳兰泱,压低声音嘟囔:“某些人真是薄情寡义,有事相求时百般和善,转头便动手拿捏人,实在厚脸皮。”
“你再说一遍?臭小子,看我今日不收拾你!”纳兰泱抬手作势要追打。
邓承州脚下生风,一溜烟便跑出了卧房,转瞬不见踪影。
都珩将手中擦发的锦帕搁在一旁矮几上,淡淡开口叮嘱:“昨夜你醉酒,我打了热水替你擦拭过身子。只是夏日暑气蒸腾,睡一夜身上难免闷得黏腻,你也快去浴房梳洗一番。”
纳兰泱这才恍然,难怪昨夜醉得昏沉,身上却无厚重酒黏感,睡得格外安稳,原是都珩悄悄照料了他。
“我这便去。”他应声作答,心底满是甜意,可一想起昨夜都珩近身替他擦拭周身的模样,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都珩并未察觉他异样的心绪,只淡淡觉着今日纳兰泱举止处处透着古怪。
傍晚·月华轩
夕阳垂落,漫天云霞翻涌,将整片天际染成浓烈的赤红。
月华轩雅间之内,邓承州与李润兮早已等候多时,二人一早便与店家敲定今夜宴席安排,只静候纳兰泱与都珩赴约。
邓承州翘着二郎腿倚在椅上,抓起身旁瓜子嗑得噼啪作响,侧头看向身侧李润兮:“你说咱们今日这计策,能不能成?”
“我看悬。”李润兮单手支着下颌,轻轻叹了口气,“洵亦兄性子清冷孤淡,一身气韵宛若冰雪雕琢的玉人,这般出尘人物,怕是瞧不上咱们小王爷。”
“噤声,小声些!”邓承州连忙放下腿,伸手推了一把李润兮,“这话若是被我表哥听见,保准要同你置气。虽说洵亦兄气质绝尘,可我表哥亦是天人之姿,二人站在一处,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音未落,雅间木门被小厮轻轻推开。
纳兰泱一身艳红锦袍率先踏入,红衣似烈火熔金,容貌昳丽夺目,眉宇间藏着几分桀骜孤冷,恰似崖壁寒风中独自盛放的寒梅。
他身后紧随的都珩,身着一身素日极少穿戴的玄色广袖长袍,墨发如瀑垂落,与深色衣料相融,泛着温润柔光,眉眼墨绘一般,周身沉静如水,清冷气质更甚往日。
“红玄相配,果真相得益彰,故归你说得没错,二人站在一起实在般配。”李润兮怔怔望着进门二人,下意识低声赞叹。
邓承州也连连点头附和:“从前从未见洵亦兄穿玄色,这般一衬,反倒添了几分孤高洁净的风骨。”
纳兰泱全然不在意二人夸赞,径直走到邓承州身侧落座,刻意将都珩独自晾在长桌另一端。
都珩心思纯粹,并未察觉纳兰泱刻意疏远的小动作,只当是好友表兄弟素来亲近,并不放在心上。
纳兰泱偷瞄见他毫无波澜的模样,眉峰微蹙,压低声音凑近邓承州:“故归,你这法子到底管用与否?你瞧他独自坐着,半句问询都无,好似半分都不在意我。早知道我便不该信你的主意。”
此刻都珩全副心神都落在手中绘蝶琉璃酒盏上,细细端详杯身纹路,全然没留意桌对面三人暗中打量他的目光,更不知晓二人私下筹谋的试探之计。
邓承州抬手拍了拍胸脯,笃定宽慰:“表哥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放宽心,计策定然奏效!”
门外小厮鱼贯而入,将一道道佳肴有序摆上桌面:酒香浓郁的酒蒸鲤鱼、摆盘精巧的羊皮花丝、酥软入味的龙须凤爪,各色珍馐琳琅满目,摆满整张长案。
都珩目光落在最后端上桌的酒酿小圆子上,一眼认出这是纳兰泱最偏爱的甜口点心。他取来白瓷小碗,亲手盛上一碗,轻轻推至纳兰泱面前:“你素来爱吃这个,昨日宿醉饮了太多烈酒,今日若要饮酒,先吃些甜汤垫垫肠胃。”
纳兰泱心头瞬间涌上满腔暖意,眉眼弯起,语气满是亲昵:“还是我家洵亦最贴心,事事都记挂着我的喜好。”
一旁邓承州与李润兮对视一眼,心底皆是暗叫糟糕。
说好刻意冷淡疏远,怎的反倒愈发亲昵,全然打乱筹谋。
邓承州慌忙捂住嘴轻咳两声,暗中递去警示眼神;李润兮无奈扶额,频频以目光示意纳兰泱收敛。
纳兰泱这才猛然回神,想起二人定下的试探之计,慌忙收回伸向甜汤的手,避开都珩的视线含糊推脱:“我……我稍后再吃,方才盛出锅太过滚烫,一时无从下口。”
“无妨。”都珩浅浅一笑,转头看向不停咳嗽的邓承州,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故归,你方才便一直在咳,莫不是昨日落雨染了风寒,喉咙不适?”
邓承州冷不丁被点名,心头一慌,全然顾不上思索说辞,只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洵亦兄所言极是,的确染了风寒。”
说罢,都珩自袖中取出一只雕花檀木小方盒,递到邓承州手中,笑意温润如旭日晨光:“这是我早前吩咐李伯备好的雪梨润喉膏,本是预备给景翊备着以防风寒,你先拿去服用,这膏清甜不苦。”
邓承州捧着木盒,忧心忡忡看向纳兰泱。
这般温柔妥帖的都珩,倒让他觉着李润兮方才所言未必无道理,说不定洵亦兄心中,当真不曾爱慕他这位明艳张扬的表哥。
他低声对纳兰泱叹道:“表哥,你自求多福吧。倘若洵亦兄当真对你无意,你也切莫钻牛角尖,真若伤心欲绝,我与李润兮定然全程陪着你,陪你慢慢走出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