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故归   杨自成 ...

  •   杨自成脖颈被死死扼住,双目向外暴凸,整张脸憋得通红,胸腔里的气息尽数堵死,濒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就此断气,扼着他咽喉的力道才缓缓松了几分。

      他伏在刑架上大口大口喘息,如同离水搁浅的枯鱼,如今这般境地,确实与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别无二致。眼底布满狰狞血丝,目光淬满恨意死死锁住二人:“都珩,我所言句句属实,你们若心存疑虑,大可自行彻查真相,何苦这般对我动刑折磨!”

      “真相我自然会一一查证。”都珩甩开发酸的手腕,声线冷冽无温,“只是容不得你在此搬弄是非、挑拨人心。我与洵王殿下所想一致,你与其满口胡言离间,不如好好掂量自己如今阶下囚的下场。”

      这时一名风影卫快步上前,伏在纳兰泱耳畔低声禀报几句。纳兰泱闻言,抬眼朝都珩抬手示意他近前。

      都珩快步走到他身侧,一眼瞥见纳兰泱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心口骤然一软,顷刻间便寻到了自己此生唯一的软肋。

      “洵亦,不必再审了。”纳兰泱恶狠狠地横了杨自成一眼,转瞬收敛满身戾气,柔声对着都珩说道,“此人狗嘴吐不出半分有用证词,也别脏了你的手。府中人方才传来消息,我们先去用晚膳,明日再来审讯。”

      都珩没有应声,只是伸手牢牢握住纳兰泱微微发颤的手,无声给予安抚。

      纳兰泱抽身离开木椅,转头看向身侧泠然,语气冷沉:“将他押入水牢看管,切记留他性命,不得让他暴毙。”

      府中水牢是专门处置重犯的刑狱,牢中蓄满常年不换的浑浊污水,虽不会顷刻夺人性命,却能反复令犯人溺水窒息。
      躯体长久浸泡在污秽死水之中,肌肤会浮肿溃烂,日夜饱受湿毒侵蚀,稍有脱力便会整个人沉入污水,活活溺死。

      交代完毕,任凭身后杨自成嘶吼怒骂,纳兰泱全然不予理会,牵着都珩转身走出暗牢。

      踏出地牢,墙外紫藤花墙枝叶繁茂、生机盎然,一墙之隔,一边是繁花暖阳,一边是永无天光的阴寒囚狱,巨大落差狠狠撞在都珩心上。

      人这一生行路亦是如此,步步皆需谨小慎微,但凡踏错半步,便会坠入无边深渊。
      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

      都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解纳兰泱,索性伸手将人轻轻圈入怀中,指尖温柔梳理他柔顺的发丝,薄唇贴在他耳畔低声劝慰:“今日杨自成挑拨的说辞,尚且真假难辨,不必放在心上。无论过往藏着何等隐情,你父王母妃离世的真相,我都会陪你一同查探。再者,陛下纵然当年或许有亏欠,可从小到大护你、疼你,待你胜过亲生皇子,这份情谊不假……”

      都珩比纳兰泱高出半头,温热气息尽数拂在他耳尖,一声轻叹漫开:“景翊,我不愿你往后余生,困在无边仇恨里度日。”

      他唯一的软肋,不该被陈年旧事与恨意困住半生。

      纳兰泱心底其实早已透亮,这么多年,府中上下、宫中众人,但凡提及他父母亡故,皆是三言两语草草带过,刻意回避遮掩,其中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隐秘。

      可都珩的话字字戳中心间,元正帝待他确实恩重如山,远超其余皇子。不论上一辈有何纠葛,元正帝是庇佑他长大的皇叔,亦是心怀苍生的明君。

      只是今日被杨自成刻意戳破伤疤,他一时心绪大乱,险些被滔天杀意蒙蔽心智。

      除却都珩,他在这偌大皇城本就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我都懂,不必忧心。”纳兰泱抬手回抱住都珩,心头郁结尽数散开,语气释然,“千万人之中,万幸与你相逢。”

      只要身边有都珩相伴,其余一切,他皆无所求。

      都珩轻轻松开怀抱,疑惑开口:“方才你匆忙拉我离开暗牢,泠然究竟传了什么消息?”

      “先前我始终缺少扳倒杨自成的实证。”纳兰泱神色正色几分,“杨自成背靠杨家大族,单凭城西北苑刺杀一事,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无法定他死罪、连根拔起杨家。我暗中派人寻访关键人证,方才终于传来音讯。”

      都珩心中清楚其中关节。
      一枚瑞王府令牌不足以定杨自成重罪,刺杀之事无旁人佐证,只要杨自成咬紧牙关拒不认罪,他们便拿他毫无办法。杨自成稳居太尉之位多年,深谙朝堂律法,深知无证不立案,纳兰泱无凭无据,既无法递折上奏陛下,也不能送交大理寺定罪。

      都珩略一思索,心生疑惑:“你派去联络的人是谁?杨家权倾朝野,寻常世家谁敢与之作对?”

      纳兰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故作神秘:“那人已在云陇大街月华轩设宴等候,到了地方,你自然知晓。”

      马车行至云陇长街,玄如烈始终扒着车窗朝外张望,眼底满是新奇惊艳,时不时发出感慨:“你们中原都城入夜竟这般灯火璀璨,全然不似我漠北旷野冷清!”

      夜幕低垂,云陇大街依旧人声鼎沸、熙攘不绝。沿街酒楼商铺鳞次栉比,五彩琉璃灯盏沿街铺展,袅袅熏香随风漫卷整条长街,灯火如烟,恍若人间幻境。

      不多时马车停在月华轩门前。此地乃是云陇大街首屈一指的顶级酒楼,雕梁画栋,玉栏曲廊,富丽堂皇。往来宾客皆是王公勋贵,可月华轩真正名扬都城的从不是达官显贵,而是店内独一份的珍馐佳酿,其中罗浮春更是天下闻名,酒香醇厚,千金难寻 。

      纳兰泱年少时常与皇城中世家公子来此小聚,熟门熟路领着都珩、玄如烈、李润兮四人登上二楼最深处的僻静雅间,抬手推开木门。

      门扉一开,一道慵懒散漫的声线率先传来:“表哥,你可让我好等。”

      都珩循着声音望去,雅间内立着一位容貌清俊昳丽的公子,身着暗红绣金锦袍,一身贵气浑然天成,一望便知是皇城中顶尖世家子弟。

      那人单脚落地,另一条腿随意搭在凳沿,周身自带几分风流不羁的气韵。
      见都珩进门,他放下手中空酒盏起身,唇角漾开温和浅淡的弧度,不卑不亢拱手行礼:“邓承州见过小侯爷。若是世子觉得我名讳拗口,可唤我的字,故归。”

      都珩心中暗赞,故归二字意境悠远,一心盼故人归,藏着难言的温柔。

      纳兰泱拉着都珩入内落座,俯身凑在他耳边低声介绍:“这便是我方才同你说的人,我的表弟,邓承州。”

      都珩瞬间豁然开朗。
      邓家与杨家素有世仇,邓承州自然一心想要抓住杨自成罪证,扳倒杨家。他此刻才后知后觉,纳兰泱与外祖邓家,从来都不像表面那般毫无往来。

      都珩含笑拱手回礼:“故归兄不必多礼。我回皇城时日尚短,未曾与你相见,是我失礼了。”

      “小侯爷这般说反倒生分。”邓承州拎起桌上酒壶,径直往都珩杯中斟满琥珀色的罗浮春,“皇城中世家子弟大半与我交好,世子初回都城,改日我带你同众人结识一番。”

      一旁的李润兮听得不耐,忍不住打趣打断:“行了你,全都城谁不知道邓家小公子是皇城中风流第一人?是吧,小王爷?”

      纳兰泱早已习惯二人日常拌嘴,并未接话,反倒心生疑惑。
      方才一行人是一同离开洵王府,只是各自归家,李府距离云陇大街甚远,他怎会比众人先一步抵达月华轩?
      难不成他与邓承州早早就约好了在此相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