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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审讯   “我还 ...

  •   “本王还以为你护驾有功,陛下会留你长居宫内,倒省得你日日赖在洵王府蹭吃蹭喝。”纳兰泱眼底漾着浅淡笑意,语气却满是揶揄,“本王俸禄微薄,可养不起你这般闲散世子,我还要攒银钱,日后迎娶王妃。”

      说罢他下意识侧头瞥向身侧的都珩,轻扬语调:“对吧,小侯爷?”

      玄如烈闻言,干脆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底气十足:“小王爷不必忧心,陛下此番赏赐我无数珍宝财物,足够抵得上我在王府一应吃穿开销。我也耗不掉你多少积蓄,你的银子,还是留着好生照料小侯爷才是。”

      都珩眼尾微微向上弯起,只静静听着二人拌嘴,并未搭话。

      纳兰泱借着饮茶的空档,骤然想起还被关押在暗牢的杨自成,当即放下茶盏站起身,随手理平衣襟褶皱,迈步朝书房外走:“行了,我还有要事处置,先行一步。玄如世子若是腹中饥饿,便同洵亦先用晚膳,不必等我。”

      都珩一眼看穿他要去暗牢审讯逆贼,当即起身跟上,伸手攥住纳兰泱的手腕:“我同你一道去。”

      “你不必跟着。”纳兰泱笑着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都珩的脸颊,柔声劝阻,“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动刑时凶戾可怖的模样。人一旦沾染上血腥,身上的浊气便再也洗不净了。我的都洵亦,本该永远做高悬于我头顶、不染尘埃的皎皎明月。”

      他心底真切认定,都珩是独属于自己的一轮明月。

      纳兰泱时常独行于权谋荆棘之路,只觉步步难行,满心疲惫。可只要想到都珩始终伴在身侧,如明月般清辉长照,所有苦楚顷刻便化作甘甜,纵是万难,也皆值得。

      都珩望着他温柔缱绻的眉眼,眼神却无比坚定,低声开口:“回皇城之前,我从未亲手伤过人。可那日郊外夜袭,还有今日杨自成布下的死局,我早已沾过厮杀与鲜血。纳兰泱,我驻守关外数年,从来只守城池,从未奔赴前线浴血杀敌。”

      他垂眸淡淡一笑,摊开干净的掌心:“风雪刀光我已然亲历,你便再也没有理由独自硬扛所有阴私与黑暗。”

      纳兰泱心头翻涌汹涌,只想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他清清楚楚记得,今日身陷重围死局,都珩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只为护他全身而退。

      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纳兰泱只反手牢牢牵住都珩的手,压下心中所有顾虑,轻声道:“那走吧。”

      短短三字,便是他对都珩肺腑之言全部的回应。

      洵王府暗牢自初代老洵王建府之时便开凿完工,入口就藏在庭院紫藤花墙之后。
      此地算不上隐秘至极,可任谁也想不到,森严地牢竟隐匿在假山石洞深处。

      纳兰泱紧紧牵着都珩,缓步顺着石阶向下。方才他早已提前吩咐下人,整条通道尽数点燃火把,一路灯火通明,不至于昏暗难行。

      越往地牢深处走,潮湿腐闷的气息混杂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都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纳兰泱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不适,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手帕递过去,示意他捂住口鼻隔绝浊气。

      都珩轻轻摇头,并未伸手去接。是他执意要一同前来,这点污浊气息,自然受得住。

      地牢终年不见天光,阴冷刺骨,囚室四壁斑驳渗水,潮湿霉味萦绕不散,压抑绝望、阴森刺骨的寒气浸透骨肉。

      泠然见纳兰泱与都珩并肩走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主子,小侯爷。”

      纳兰泱无暇理会下属,目光冷沉沉落在刑架之上的杨自成身上。

      杨自成双手被铁链高高吊缚在刑架,衣衫破碎不堪,发丝被血污黏在脸颊,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濒死的绝望。

      纳兰泱拉过一旁木椅坐下,单手撑着侧脸,笑意浮于表层,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杨太尉,有什么内情趁早坦白,本王没有多余耐心耗着。我只问你三件事,如实招供,便可免受皮肉之苦。刺杀陛下的女子,是否是你派遣?你与十三部暗中可有勾结?你背后真正的主使,究竟是谁?”

      “纳兰泱,你不过是帝王跟前一条摇尾乞怜的走狗。”杨自成咳出一口血沫,阴恻恻勾起唇角,“你真以为元正帝待你真心实意?他不过是心中愧对令尊,夜夜难安,才对你多加照拂。枉你在外人人称颂少年英雄,到头来认贼作父,实在可笑至极。”

      都珩闻言心口骤然一紧,杨自成话中藏着隐秘内情,他担忧地望向纳兰泱。

      纳兰泱双眸微微眯起,面上笑意分毫未减,语气平淡无波:“是吗?那可要让你失望了。太尉有闲心打探我纳兰皇室陈年秘辛,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认罪伏法。纵使我是旁人口中的走狗,如今也好过你身陷囹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纳兰泱站起身,左手接过泠然递来、浸透盐水的鹿皮长鞭,指尖缠绕住鞭身,粗糙盐粒嵌在鞭纹之中。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手腕发力,长鞭裹挟风声狠狠落下,一鞭接一鞭,密密麻麻抽打在杨自成皮肉之上。

      十几记重鞭落下,杨自成硬生生扛下,一声痛哼都未曾溢出喉咙,反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气息微弱:“纳兰泱……你当真以为当年老洵王遭遇箭雨,是心甘情愿舍身取义?你可知你幼时为何会被接入皇宫,不许留在外祖邓家?若元正帝当真疼惜你,怎会让家破人亡的你与至亲隔绝?父王惨死,母妃随之殒命,你自幼便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也难怪性子这般冷硬寡情……”

      鲜血顺着他下颌不断滴落,盐水渗入皮肉伤口,锥心刺骨的剧痛让他眉头死死拧起,嘴上依旧不肯停歇:“纳兰泱,你终究太过年轻,说到底,实在可怜。”

      纳兰泱握鞭的指尖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近乎毁天灭地的煞气,如同蛰伏的饿狼,恨不能将眼前之人撕碎泄愤。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冰冷紧绷的手背。纳兰泱抬眼,正对上都珩轻轻摇头的模样,心中翻涌的滔天杀意,竟在这温柔安抚之下,缓缓平复下去。

      “换我来审。”都珩抬手,自纳兰泱手中抽走那根盐水长鞭,轻声宽慰,“你暂且歇息片刻。他说这些戳心秘辛,只为刻意激怒你,景翊,切莫往心底去。”

      “呵,倒是心疼上了。”杨自成抬眼看向二人,笑意愈发阴毒,“纳兰泱,你同都珩这般情投意合,何不回头去问问定国侯、长公主,你的亲姑父亲姑母,我说的这些话,可有半分虚假?这么多年,他们是不是联手隐瞒了当年全部真相?纵然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洵王殿下,骨子里终究是个身世凄惨的可怜人。”

      纳兰泱伫立原地,心神纷乱,杨自成字字句句反复在耳畔盘旋,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缩作一团,窒息般的酸涩漫遍全身。

      杨自成将他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目光如淬毒的钩子,言语间满是恶意嘲讽:“谁能想到,风光无限、受尽圣宠的洵王殿下,竟藏着这般无人知晓的苦难身世。”

      “住口!”

      都珩猛地将长鞭掷落在地,大步上前一把扼住杨自成脖颈,指节青筋暴起,眼神冷冽如寒冰,字字狠厉:“你再多胡言一句,我便亲自割去你的舌头,你大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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