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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归来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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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行至洵王府大门时,夕阳已然垂落西山,漫天熔金般的余晖铺满府前长街,砖瓦、青石都浸在暖融融的霞光里,熠熠生辉。
马车稳稳停在朱漆府门前,都耀勒马行至车窗旁,伸手掀开布帘,朝车内扬声:“景翊,时辰不早,老夫先回侯府了,你姑母在家备好了饭菜等着我。”
一提起长公主,这位沙场老将脸上立刻漾开温和幸福的笑意,“这边审讯杨自成有了眉目,随时派人去侯府知会我一声便可。”
话音一转,他目光直直落向都珩,语气陡然严厉几分:“洵亦,留在王府万事多听景翊安排,若是往后有人到我跟前告你的状,回侯府我定当着你母亲的面好好罚你,到时候没人能替你求情。”
纳兰泱闻言浅笑着颔首,一旁的纳兰毓像看趣事一般,侧过头悄悄望向都珩。
都珩无奈抬手扶额,只觉得父亲在外半点不肯给自己留颜面。
虽说纳兰泱是心腹知己,可马车内还坐着身份特殊的大皇子纳兰毓,他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低声回:“知晓了,我早已不是孩童。那侯爷骑马返程路途颠簸,还需留心脚下,莫要让马匹打滑失了蹄。”
好好一句关切,落在都耀耳中反倒句句别扭。
他在心中细细捋了一遍,当即攥紧拳头,作势要隔着车窗捶他:“少在这里拐弯抹角咒你父亲!老夫征战半生,命硬得很,哪有这般容易出事。”
说罢,都耀随手放下车帘,领着一众侯府府兵,策马扬尘,风风火火赶回定国侯府。
纳兰泱先伸手扶着纳兰毓缓步下车,管家李伯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迎候:“小王爷,玄如世子自宫中归来,说是有要事同您与世子商议,现下正在书房等候二位。”
“知晓了。”纳兰泱淡淡应下,随即侧头凑近泠然,压低声音吩咐,“稍后把杨自成从侧门悄悄带入府中,卸去麻袋,直接押进后院暗牢严加看管。”
交代完毕,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转头看向手上戴着镣铐的张扬,扬声对身侧风影卫吩咐:“来人,给张公子解开镣铐,好生请入府中待客。另外差人去张侍郎府邸送信,唤张公子的兄长前来王府领人。”
张扬当即垮下眉眼,满脸委屈,眉头几乎耷拉到眼下,急声道:“殿下,求您听我把原委说清楚!万万不可传信叫我兄长前来!求殿下放我离开,此事实属身不由己,我也是迫于无奈……殿下!”
纳兰泱全然不理会他的辩解,转身便领着众人踏入王府。
重获自由的张扬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满心无奈,也只能乖乖跟在身后一同进府。
纳兰泱径直直奔书房,都珩脚步稍缓,先将纳兰毓送至僻静偏殿,柔声叮嘱:“大皇子今日一路奔波,又受了惊吓,不妨先在此处歇息片刻,晚膳备好我再遣人来唤您。”
纳兰毓轻轻点头应下,抬眼静静望着都珩离去的背影。
落日霞光落在他清隽秀丽的侧脸上,一身素衣衬得背影温柔沉静,晚风裹挟着院中淡淡的花香拂过,衣摆轻轻翻卷,宛若一朵月下悄然盛放的白花。
身处这座幽深安静的小院,此情此景,纳兰毓心底莫名浮起一句感慨:青松远黛无锦绣,却是人间有谪仙。
另一边,纳兰泱踏入书房,一眼便看见玄如烈正闲适倚坐饮茶。他随手拉过两把木椅,自己落座一张,另一张留给尚未赶到的都珩,抬手一把拍开玄如烈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埋怨:“玄如世子倒是好清闲,不知情的人还当这洵王府成了你漠北世子的私宅。我同洵亦在外奔波整整一日,反倒不及你这般自在舒坦。”
“王爷这话未免太过见外。”玄如烈连忙拎起茶壶,重新斟满两杯清茶,一杯递到纳兰泱手中,另一杯恰好递给刚进门落座的都珩。
纳兰泱端起茶盏仰头灌下一大口,显然一路奔波早已渴极,开口问道:“陛下近况如何?这几日我一心追查刺杀逆案,今日方才擒回主犯杨自成,始终抽不出空入宫请安。”
玄如烈微微颔首作答:“我知晓王爷公务繁忙,陛下心中也清楚,并未有半句怪罪。这几日我同定国侯、长公主轮番守在御榻前照料。”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稍加思索,继续说道:“陛下体内残留的毒素已然尽数清退,只是经此一劫,身子骨终究不复往日康健。实话来讲,叶蛇部的毒阴狠歹毒,年近半百的陛下能撑过来,已是天大的福气。”
纳兰泱对叶蛇部了解不多,可常年驻守边境的都珩深知其凶险。
曾有一夜,叶蛇部暗中下毒偷袭幽云骑小队,全队青壮年将士当场毒发身亡,死状惨烈。元正帝这般年岁尚能熬过剧毒,确实如玄如烈所言,实属万幸。
玄如烈似是忽然想起一桩要事,一双如同蓝宝石般透亮的眼眸骤然亮起,微微倾身凑近二人:“对了王爷,前日太子也入宫探望陛下,庆功宴上二人积攒的隔阂,如今已然尽数消解。只是太子离宫后,陛下忽然问我,太子与瑞王二人,谁更适合执掌江山。你们猜猜我当时是如何作答?”
纳兰泱心中透亮,刺杀一案查明太子并非幕后主使,帝王父子哪有解不开的隔夜仇,陛下有意让太子监国,二人芥蒂本就不复存在。为了不扫玄如烈的兴致,他故作好奇,抬眼问道:“本王倒是着实好奇,世子彼时是如何回禀陛下的?”
“我回陛下,那日宫宴我只远远见过太子、瑞王一面,对二人品性才干了解不深。但陛下乃天下之主,您的子嗣皆非庸碌之辈,无论何人登基,只要能保国泰民安,便是最好的结果。”玄如烈面露得意,笑着说道,“我不通中原繁杂晦涩的朝堂话术,思来想去,这般回答最为稳妥。”
都珩望着他洋洋自得的模样,心中暗自揣测,原以为玄如烈会直言二人皆不堪大任,反倒推举纳兰泱登基。可转念一想,若是当真说出这番话,此刻玄如烈怕是早已尸首分离,断不可能安稳坐在此处沾沾自喜。
“说得不错,不愧是玄鹰部世子,尚有几分聪慧。”纳兰泱连声夸赞,随即又淡淡补了一句,“只是这份聪慧,终究有限。”
纳兰泱同都珩想法一致,方才都暗自担心玄如烈会在御前举荐自己,说出大逆不道之言。此刻见他分寸拿捏得当,心底暗自松了口气,险些要感念他保住自己性命。
谁知玄如烈此刻坦然开口:“其实我原本想说,太子与瑞王二人都难当大任,连弓箭都射不准,唯有洵王才是最合适的君主。我本想在陛下跟前多多为你美言,可转念想起你早前同我说过,你并非陛下亲生皇子,陛下断然不会传位于你,多说也是徒劳,索性便闭口不提了。”
话音落下,都珩再也克制不住,在一旁低低笑出声。
纳兰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险些一口茶水尽数喷溅而出,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侧,一阵后怕。方才那点感激之情转瞬消散无踪,此刻心底只恨不得割去玄如烈的舌头,免得日后自己平白招来杀身之祸。
玄如烈见状,茫然摩挲下巴,疑惑看向发笑的都珩:“世子何故发笑?”
都珩忍笑摇头,茶水险些呛入喉间:“十三部族人果然心性豁达。我只是笑,你无意间倒是救了我们洵王殿下一条性命。”
玄如烈追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罢了,不必多问。”纳兰泱不满地盯着玄如烈,语气郑重,“方才你若是当真在陛下跟前举荐我,今日之后本王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世子这份好意我心领,往后陛下再问及储君人选,半个字都不要提及我的名字,我福薄,实在担不起这份祸事。”
“王爷尽管放心,朝堂轻重我分得清,绝不会让你惹上杀身之祸。”玄如烈爽朗一笑,伸手拍了拍纳兰泱的肩头,“不过今日过后,我便不打算再入宫面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