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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所愿   张扬被 ...

  •   张扬被风影卫押着踏出北苑朱漆大门时,眼角余光恰好掠入院中景象。
      纳兰泱唇角勾着一抹藏不住的狡黠坏笑,快步奔至都珩身侧,毫无顾忌攥住他的手腕,眉眼间带着几分独有的亲昵黏缠。

      张扬心中瞬间通透,这位洵王殿下,分明是个一点就炸的醋坛子。

      都珩轻轻抽回被攥紧的手,目光遥遥追着被押走的张扬,转头看向身旁故作坦荡的纳兰泱,又好气又好笑,低声诘问:“纳兰景翊,你今年几岁了?分明是你一意孤行身陷险境,到头来反倒要拘押舍身救我的人,这般才肯罢休?”

      听见“救命恩人”四字,纳兰泱心底酸意翻涌,胸中戾气几乎压不住,恨不得当场拔剑泄愤。
      可他强行敛去眼底阴翳,语调反倒柔缓下来,一本正经地辩驳:“我这哪里是为难他?张二公子今日舍命相救,此事若是落入朝中派系耳目耳中,素来中立不涉党争的张家,定会被揣测暗中向我示好。如今朝堂暗流汹涌,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我假意命人将他带走审问,实则是与他划清界限,保全张家满门,洵亦怎会不懂我的苦心?”

      都珩不拆穿他口是心非的小心思,只噙着浅淡笑意,静静望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

      一旁定国侯都耀见二人只顾低声拌嘴,全然将自己晾在一旁,顿觉无趣,目光一转落在被士卒捆缚在地、满身狼狈的杨自成身上,当即寻到消遣。
      他翻身策马,驱马行至杨自成跟前,居高临下俯瞰对方,满面畅快笑意:“哟,杨太尉,你我二人倒是许久未曾碰面。前些日子老夫入宫伴驾,听闻太尉府邸深夜遭刺客突袭,本想着抽闲登门探望伤势,却一直不得空。今日倒是巧了,未见你静养养伤,反倒见你一身重伤落在老夫手中,真是世事难料啊。”

      都耀与杨自成积怨已久。
      每逢幽云骑上奏请拨军饷,杨自成总会在元正帝面前百般谗言,大肆诋毁边军,次次寻由削减军费,屡次构陷都耀拥兵自重、功高震主。今日仇人落难,都耀心头积压多年的闷气尽数散开,苍老面庞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杨自成望着他这般志得意满的模样,本尚存一丝侥幸的心彻底沉至谷底。
      他心中清楚,治军严苛铁面无情的都耀,再加上占有欲极强、心思狠绝的纳兰泱,自己落入二人手中,断然不会有半分活路。

      他狠狠往地上啐出一口浊沫,厉声嘶吼:“都耀老匹夫,休要在此耀武扬威!有本事便一刀杀了我,何须多言嘲讽!”

      都耀眼神玩味,打量他如同观赏笼中顽猴,慢悠悠开口:“杀你未免太过便宜,哪里算得上尽兴?往日你处处给老夫使绊添堵,今日风水轮流转,落到我手上,自然要好好同太尉算一算旧账,慢慢消遣。”

      过足嘴瘾,都耀才察觉纳兰泱与都珩已领着众人准备动身,连忙策马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再多讥讽杨自成两句。

      都珩抬眼望向院门,一眼望见早前入王府时偶遇的那名绿衣公子,正静立于风影卫队列旁。

      绿衣公子缓步上前,先对着都耀与纳兰泱躬身行礼,随即转头看向都珩,眉眼带笑:“世子安好。听闻世子随侯爷远赴境外数年,不知还记不记得少时皇城相伴的旧友?”

      都珩望着眼前人,一时全然想不起对方身份,面露茫然。都耀见状上前,伸手揽住他肩头,笑着引荐:“此乃礼部尚书嫡子李润兮。方才风影卫寻到我报信,便是李公子亲自递帖通报,我才知晓你二人身陷北苑险境,方能及时领兵驰援。”

      知晓前因后果,都珩对着李润兮拱手轻声道谢:“此番多谢旭川公子出手传信,救我与景翊于危难。”

      “举手之劳罢了,世子不必挂怀。”李润兮爽朗一笑,“我本就是打算前往洵王府拜访小王爷。前几日侯爷凯旋前一日,我还同景翊在月华轩饮酒商议接风宴,彼时便约好,待世子归来再相聚闲谈。恰好下月皇城中一众同僚筹办赏花宴,我特意来邀世子同往,不知世子可否赏光?”

      都珩轻轻颔首应下,又补充一句:“若是景翊同去,我便赴约。不必时时称我世子,私下唤我字洵亦便可。”

      “那在下便托大唤你洵亦兄。”李润兮拱手回礼,随即从身侧风影卫手中接过药箱,记起正事,“我略通几分岐黄医术,你二人皆身负创伤,我可先行简易包扎,回府后再唤府中资深医官细作诊治。”

      “有劳。对了。”都珩伸手拉过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纳兰毓,指尖轻柔拂过少年颈间浅浅血痕,“旭川兄不妨先替这位公子诊治颈间伤口,我这点皮肉之伤无妨,暂且搁置便可。”

      都珩指腹轻擦过纳兰毓脖颈肌肤,少年耳尖瞬间发烫,脸颊晕开一层薄红。

      李润兮低头瞥了眼纳兰毓颈间的伤痕,心底暗自腹诽,这点浅淡划痕,比起都珩肩臂贯穿伤、小臂箭伤,实在不值一提,再过片刻便能自行结痂愈合。可他面上不显,依旧仔细检视伤口,出言调侃:“这位公子伤势极轻,出血早已止住,只需薄涂一层祛疤药膏便可,再晚片刻,伤口便能自行愈合无痕。”

      另一边,都耀目光久久落在纳兰毓身上,越看心头越是惊疑。一双标准丹凤眼,眉眼轮廓竟与逝去太子如出一辙,只是少年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心思难辨。都耀阅人无数,一眼便知此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纳兰泱留意到姑父失神凝望的目光,趁着李润兮正为都珩包扎肩伤无暇分心,缓步走到都耀身侧轻声询问:“姑父,您在想何事?想得这般出神,我走到您跟前都未曾察觉。”

      都耀闻声回过神,压低声音附在纳兰泱耳畔,语气满是惊疑:“老夫怎么觉得这位公子的眉眼,竟与陛下、太子一模一样?他究竟是何人?”

      “是失踪多年的大皇子纳兰毓,姑父当年应当见过他幼时模样。”纳兰泱语气轻描淡写,“今日我踏入杨自成圈套,全然是为救他脱身。”

      都耀听完这话,眼底震惊几乎难以掩饰,失声低问:“你说他是大皇子?当年宫中传闻,大皇子不是落水早已薨逝了吗……”

      “其中内情,还需阿毓亲自道出。等杨自成一案审讯完毕,我再入宫将全部始末禀明陛下。”纳兰泱话音未落,便听见李润兮唤他上前换药,只留下一句失陪,转身离去,独留都耀一人立在原地,久久缓不过心神。

      一炷香后,二人伤口尽数妥善包扎,众人商议即刻启程返程。
      因纳兰泱、都珩皆身负伤势,二人便同纳兰毓共乘一辆青幔马车。

      车厢内四下无人,憋了一路疑问的纳兰泱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阿毓,如今四下无外人,自儿时御花园落水之后,你究竟遭遇了何等变故?天下人皆传你早已亡故,为何如今会落在杨自成手中,又得以脱身?”

      纳兰毓垂首,沉默良久,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伤色,缓缓开口:“那日落水昏迷后,我便被人悄悄带出皇宫,如何出宫的我全无半点印象。这些年我辗转迁居无数宅院,伺候我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杨自成常年守在我身侧,从未离开。只是他待我向来宽厚,未曾苛待半分,平日里大半时光皆是读书习字,日子倒也算安稳。我始终猜不透他们将我禁锢多年的用意,如今侥幸逃出牢笼,过往种种,我也不愿再深究了。”

      纳兰泱听完,眉头微蹙,又追问:“那你往后有何打算?如今朝堂局势暗流涌动,不比当年深宫平和,你需早做筹谋。”

      纳兰毓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唇角浮起一抹释然浅淡的笑意:“如今挣脱桎梏,我已别无所求,只愿往后岁岁顺遂无虞,万事皆得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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