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受降   哐当一 ...

  •   哐当一声脆响,新月弯刀自纳兰泱掌心滑落砸在青石地面。身后黑衣死士立刻蜂拥上前,死死扣牢他双臂,严防他再度暴起伤人。

      纳兰泱目光怔怔落在纳兰毓惨白惊慌的脸上,脑海骤然翻涌多年前湖面落水的画面——当年他眼睁睁看着少年沉入水中,却无力伸手相救,那份蚀骨的无力感至今萦绕心头。正因这般过往,他拼尽一切,也绝不能让杨自成再伤纳兰毓分毫。

      杨自成见纳兰泱彻底放弃抵抗,心头大喜,脸上勾起得意狞笑,抵在少年颈间的匕首稍稍松了几分力道。

      纳兰毓满眼惊惧凝着纳兰泱,一声“阿泱”堵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声响。脖颈尖锐的刺痛、衣襟不断滴落的温热鲜血,让他头皮阵阵发麻,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自己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破空疾射,都珩手中长剑精准扎穿杨自成持匕首的手背。

      没人看清都珩是如何顶着数名刺客的围攻,越过层层石阶冲至近前。

      杨自成吃痛,手腕一松,匕首脱手。都珩顺势跨步上前,一把揽住纳兰毓的胳膊,将人牢牢护进自己怀中。他捡起先前被弓箭射落的素色发带,指尖轻柔缠绕在少年流血的颈间,临时压住伤口止血,随后拾起地上长剑横在胸前,独自身持利刃,与只剩一柄匕首的杨自成对峙。

      纳兰毓靠在都珩怀中,鼻尖萦绕着浓郁血腥味,其间又掺着一缕清浅干净的冷香,方才翻涌不止的慌乱竟慢慢平复下来,心底生出几分安稳。

      眼前这人,恰似踏碎杀伐而来的白衣谪仙。二人视线猝然相撞,都珩低声一句“别怕”,稳稳牵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

      另一边,纳兰泱骤然发力,猛地挣开身后死士的桎梏,俯身拾起新月弯刀,一刀封喉了结钳制自己的壮汉。他抬眼冷睨杨自成,眼底翻涌近乎疯狂的怒意,声线冷冽刺骨:“束手就擒,杨自成。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同时对上我与洵亦,绝无半分胜算。”

      “那可未必。不搏一把,怎知不能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杨自成舔了舔渗血的唇角,眼神阴鸷暗沉,心底飞速盘算对策,“我能稳坐太尉之位,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对二他自知不敌,可纳兰泱、都珩二人皆身负重伤,身旁还带着半点武功不会、只会拖累人的纳兰毓。

      鹿死谁手,胜负尚未落定。

      他攥紧匕首,正攒足力气准备上前殊死一搏,北苑大门处轰然传来震天巨响。

      院内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口,定国侯都耀携泠然,领着侯府府兵与大批风影卫匆匆赶到。士卒合力抬着粗重木桩,直接撞碎雕花大门,赶来的时机分毫不差。

      杨自成怔怔愣在原地,看清浩浩荡荡的人马,瞬间明白大势已去。绝望之下,他反手握紧匕首,便要自刎了断。

      纳兰泱受他层层算计,险些丢了性命,怎会容他这般轻易一死了之。他快步上前,徒手攥住锋利的匕首刃身,另一只手死死扣紧杨自成持刀的手腕,猛一用力将匕首拍落在地。锋利刀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两名风影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牢牢锁住杨自成双臂,将人压制在地。

      泠然瞥见纳兰泱血流不止的手掌,心头咯噔一沉,连忙跪地叩首,额上布满冷汗,惶恐请罪:“主子恕罪!属下领众人前往定国侯府求援,人手调配不及,故而耽搁许久。”

      纳兰泱眼底凝着一层冷嘲,弯刀直接抵在泠然头顶,语气寒凉:“的确耽搁了太久。再晚片刻,你便只能来此处替我收尸。我手下数百风影卫,竟要世子孤身闯院涉险,本王真是养了一群无用之人。”

      都珩见状立刻松开怀中纳兰毓,忍着肩臂剧痛上前,伸手轻轻推开纳兰泱抵在泠然头顶的弯刀,挡在泠然身前,气息虚弱却字字清晰:“此事怪不得他。是我下令命风影卫在外断后,阻拦外围值守侍卫,我才能孤身进院营救你们。此前你亲口应允,我的指令等同于你的命令,是我救人急切自作主张,万万不可怪罪他们。”

      说罢,都珩朝地上的泠然伸出手,温声宽慰:“起身吧,你做得极好,如今大军赶到,正好收尾处置一切。”

      泠然望着出言解围的都珩,心中满是感激,慌忙起身,几乎要涕泪交加。

      就在此刻,都珩的生父定国侯都耀一身玄色劲装大步踏入院内,抬手重重按在都珩双肩。

      肩头伤口受外力挤压,钻心剧痛袭来,都珩紧咬下唇,闷哼一声:“爹,轻些,肩头有伤。”

      都耀闻言神色骤紧,低头看见掌心沾染的温热鲜血,这才留意到儿子肩头被粗布草草包扎,当即慌了神:“怎么回事?怎会受这么重的伤,行事这般鲁莽!”

      都珩扯出一抹无奈的笑,侧过身露出贯穿伤的右肩:“不算大碍,不过肩头挨了一剑。”

      他又挽起衣袖,露出小臂箭伤:“这里还中了一箭。孩儿一人抗衡四五十名死士,能完好站在这里,也算不负都家列祖列宗,不曾断了都家香火。此番能撑到援军抵达,全靠一人出手搭救。”

      都耀看着儿子两道狰狞伤口,满心疼惜,面上却依旧维持武将威严,半句软话也不肯多说:“做得不错,不愧是我都耀的儿子。你方才说有人救你,是何人?”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到纳兰泱滴血的手掌,瞬间将儿子抛在脑后,快步上前关切询问:“景翊,你可有别处受伤?这手血流不止,众人还愣着作甚,速传随行医官为王爷包扎!”

      都珩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方才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他心底暗自腹诽,难不成自己不是亲生?原以为父亲难得记挂自己,转头眼里便只剩纳兰泱。

      纳兰泱笑着轻轻摇头:“侯爷不必这般劳师动众,今日全靠洵亦舍身相救,否则我早已遭杨自成毒手。”

      都耀听着二人说辞,一时理不清头绪,挠了挠头满是困惑:“你说洵亦救你,他又说有人救他,难不成你们二人的救命恩人,并非彼此?”

      不等都珩开口作答,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正是方才暗中搭救都珩的张扬,他躬身行礼:“洵王殿下、定国侯、世子安好,诸位无恙。”

      都珩抬眼看向张扬,笑着向都耀引荐:“爹,救我的人便是他,张国公府二公子张扬。方才面粉白雾遮蔽视野,是他引我寻到竹林藏身,又拿出伤药为我止血包扎。”

      见都珩笑意温和地夸赞张扬,一旁的纳兰泱瞬间醋意翻涌,开口便是阴阳怪气:“哟,张公子前些日子不还是杨太尉跟前得力幕僚?怎么转眼便弃暗投明,舍命营救世子?莫不是想靠这份功劳抵消罪责?依我看,你居心叵测,先前参与杨自成全部谋划,囚禁我、重伤世子,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重罪!”

      他全然不给张扬辩解的机会,侧头对身侧风影卫冷声吩咐:“把此人拿下,带回洵王府细细审问,此人定然另有所图!”

      其实早在赶赴北苑之前,纳兰泱便命泠然查清了张扬全部底细,此刻不过是借着由头发泄心中妒火。

      “殿下冤枉!”张扬急得连连拍腿喊冤,“草民所作所为皆是遵从家兄吩咐,从无半分加害王爷与世子的心思!”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都耀,只当定国侯明辨是非,连忙高声求助:“侯爷明鉴,草民实在冤枉,还望侯爷开口求情,饶草民一命!”

      可张扬万万没料到,这位看似铁面公正的定国侯,实则护短至极。

      方才都耀沉默不语,是在暗自梳理前因后果,几番思索,竟也认同纳兰泱的说辞。张扬行事处处透着古怪,张国公与杨自成素来势同水火,他家二公子怎会甘愿屈身做杨自成幕僚?

      当下都耀直接站到纳兰泱一侧,全然不听张扬辩解,对着府兵沉声下令:“此人疑点重重,即刻押下严加审讯,查清他依附逆贼、临阵倒戈营救世子的全部内情,看看他究竟藏着什么算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