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和落魄天才互相救赎了》最是无瑕

275、叩门 一别藏龙四

　　四十年的光阴，对于这座盘踞在盘蛇山脚下，世代以耕种、渔猎与山货为生的小镇而言，似乎并未留下太多沧桑的刻痕。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渐次亮起橘黄的灯火，炊烟袅袅，与远处苍青色山脉升腾起的薄雾交织在一起，依旧是记忆中那副宁静而朴拙的模样。
　　这座小镇承载着她儿时太多的记忆，那时她还不懂修仙，只知每日在镇中嬉戏玩耍。

　　然而，沐瑶的目光落在镇子东北角那片明显簇新，且占地也更广阔的宅院群时，眼神微凝。

　　段家。
　　她当年离开时，段家虽已是镇中首富，宅邸也不过是十几进的大院，比之凡人当然阔绰，但也算不得如何显赫。

　　可如今这规模，竟几乎占了镇子东北一隅，仿若宫廷，青砖黛瓦连绵成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甚至能隐约看见其内点缀的亭台楼阁与灵光隐现的防护阵法。
　　与之相比，镇子西头自家那处安静的三进宅院，倒显得格外不起眼了。

　　“段家这些年倒是兴旺得很，”熊三也看见了，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忿，“段青那小子在学宫混得不错，他家跟着水涨船高，没少巴结澄心水阁，听说还帮水阁在镇子附近圈了好几处地方，说是要建什么别院、药圃，闹得附近几家猎户和采药人怨声载道。”

　　燕小雨轻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瑶姐姐，我们此番回来，恐怕难以全然低调。”

　　“干嘛一定要低调，”沐瑶语气平静，收敛了周身仙威，轻轻落在镇外一条小径上，“咱们本来就是这儿的人，混成什么样大伙儿都看得到，先回家。”

　　回家二字，让熊三和燕小雨神色都柔和下来。

　　熊三更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近乡情怯的激动：“不知道俺爹娘怎么样了，还有俺爷，要是能在提升一层，说不定能再活十几二十年。”

　　三人沿着熟悉又略显陌生的山路向镇西走去。

　　沿途遇到几个晚归的镇民，起初并未在意，待看清沐瑶面容，尤其是她身旁的燕小雨和身材魁梧的熊三时，纷纷露出惊疑的神色。

　　“呦！这不陶家大丫头吗？”其中一个身着锦袍玉带，身材有些肥胖的男子，眯起眼睛凑了过来。

　　沐瑶面色一怔，瞧着这张熟悉又带着几分沧桑的面孔，也是微微眯眼：“王定溜？”

　　当年也是一个学堂出身的，当年王定溜可也颇是顽皮，与沐瑶也是不分上下的主儿，可现如今，沐瑶走上修仙路途，依旧是是那年方二八的模样，王定溜已经五十来岁，继承了家里的绸缎铺子。

　　岁月不饶人，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家伙，如今已是发福，脸上带着几分市侩，王定溜上下打量着沐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复杂，随即咧嘴笑道：“陶家大丫头，多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水灵。”

　　“我倒是早料到你会变胖，就是没想到会老这么快。”沐瑶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调侃。

　　王定溜挠挠头，嘿嘿一笑：“哎呀，这岁月不饶人啊，哪能跟你这修仙之人比。”

　　“我们去学宫前，溜儿就已经成亲了，这会儿都当爷了吧？”熊三在一旁道，他和燕小雨比沐瑶晚去四仙学宫一届，离家却也已有二十年。

　　王定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因常年饮酒而略显发黄的牙齿：“可不是嘛，我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哪像陶家大丫头和燕小妮儿，还是当年那副模样，跟个仙女儿似的。”
　　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沐瑶几眼，压低声音道：“不过，你这回来得可有些不巧，段家如今势力大得很，跟澄心水阁走得近，镇上的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而且前两天，段家那小公子前些日子也风风光光回来了……”

　　“段青？如果我所记不错，这家伙现在也就筑基境后期吧，不足为虑，”沐瑶微微一笑，面色从容，“我得先回去看看了，熊三、小雨，咱们明天在大茶楼碰头。”

　　熊三和燕小雨齐齐点头，三人就此分开。

　　沐瑶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巷子，来到自家宅院前。

　　宅院的大门依旧是那扇熟悉的青黑色木门，只是门上的漆色略显斑驳，透出几分岁月的痕迹。

　　沐瑶抬手轻轻叩门，不多时候，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侍女年纪不大，瞧见沐瑶，便是一愣：“你找谁？”

　　“找我爹，找我哥！”沐瑶踏步进门，已是将一块灵石放在侍女手中，自己则径直向内走去，“赏你的，不许高声！”

　　侍女被手中突然出现的灵石惊得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沐瑶已经一阵风似的向大堂和内院的方向过去。

　　大堂内灯光温暖，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陶性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似乎在抱怨着什么，紧接着是一个温和带笑的苍老声音安抚着他。

　　沐瑶的脚步微微顿住，四十年修行，生死搏杀，冤屈困顿，挚友相伴，爱侣离别……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最终都沉淀为此刻近乡情怯的一丝恍惚。

　　院内，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高大汉子，正对着一位气质儒雅的老者抱怨：“爹！您就别拦着我！段家那几个狗腿子今天又到后山那块老药田转悠，还说什么水阁仙师看上了，要征用！那块田是咱家开垦的头田，他们凭什么？”

　　老者正是陶恭，他证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桌上茶具，闻言抬眼，安慰道：“性儿，稍安勿躁。那块药田灵气早已稀薄，他们要便给他们，值当什么？”

　　“不是药田的事！”陶性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是这口气！段家这些年仗着澄心水阁，越来越蹬鼻子上脸！还有那段青，回来了就到处显摆，好像这藏龙镇都该归他段家管了似的！我听说他还……还打听瑶妹的消息，呸！当年他怎么对瑶妹的，自己心里没数？！”

　　“那确实是挺不要脸的。”

　　沐瑶的声音从堂前悠悠传来，陶恭手中茶杯微微一顿，目光倏地投向堂外方向，陶性也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顿时愣在原地。

　　沐瑶站在门口，身前是屋内灯火，身后是天边霞光，在她清丽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四十年的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多了些历经风霜后的沉稳与从容。

　　看着屋内的父亲与兄长，沐瑶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暖而真切的笑意：“爹，哥，我回来了。”

　　“哎呀！”陶性张大了嘴，在桌上重重一拍，那可怜的老榆木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哐当垮了一地。

　　陶恭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在瞬间泛起潮湿的暖意，但他很快控制住，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瑶……瑶妹？”陶性终于回过神来，一个大步跨过来，想伸手拍拍妹妹的肩膀，又觉得似乎不妥，手足无措地在身上擦了擦手，脸上是纯粹的狂喜，“真是你！你怎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

　　沐瑶尚未作答，堂前一个穿着水绿色襦裙，挽着简单发髻的年轻妇人已是匆匆走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些担忧：“我听丫鬟说……怎么了？什么东西摔了？呀……”
　　她的目光落在沐瑶身上，先是疑惑，随即看到陶性和陶恭的沐瑶，恍然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立刻浮起温柔的笑意，手里的锅铲也悄悄背到了身后。

　　“对，对了，瑶妹，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柳芸儿，你的大嫂！”陶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这是咱家妹子，阿瑶。”

　　沐瑶连忙上前见礼：“大嫂。”
　　她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位新大嫂，见她眉目清秀，眼神温良，举止端庄，装饰虽简，却自有股书卷般的娴静气质，心下便先有了几分好感，又问道：“大嫂姓柳，莫非是镇南柳家？”

　　藏龙镇三大家族，柳家和韩家都是镇南，不过一方在西，一方在东。

　　陶性娶妻，虽然不会在家世上过多计较，但能娶到柳家女子，倒也让人意外。

　　柳芸儿微微一笑：“不过是旁支出身，家中父母早逝，自幼便寄居在叔父家中，前些年叔父一家迁去了外地，我便留在了藏龙镇。”
　　她声音轻柔，话语间带着几分羞涩与腼腆，却也透着几分坚韧与独立。

　　“哎呀，我的菜！”柳芸儿突然想起灶上还炖着菜，惊呼一声，急匆匆地转身往厨房跑去，“我……我再去添两个菜！”

　　陶恭笑着摇头，示意沐瑶和陶性在桌边坐下，又亲自去拿了新的茶杯，为沐瑶斟上一杯热茶：“你大嫂手艺不错，你一会儿可得好好尝尝。”

　　“咱家又不是没有厨娘，干嘛要大嫂亲自下厨？”沐瑶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在父亲和兄长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陶性挠挠头：“你大嫂以前在她叔父家就是做这个的，闲不住。”

　　“那……她可有灵根？”沐瑶又问。

　　陶性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没有，芸儿她没有灵根，就是个普通女子。”

　　“哦……”沐瑶抿了口茶水，若有所思。

　　“阿瑶，”陶恭目光温和地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与关切，“咱家姑爷呢？”

　　“他……”沐瑶微微一怔，又想起琥珀临走前那张苍白的脸，抿着唇道，“他……他已经死了。”

　　陶恭和陶性皆是一愣。

　　“可惜，姑爷还没上门就死了……”陶性吧嗒着嘴，眼中满是惋惜，“不过你回来就好，咱一家人也能好好过。”

　　陶恭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轻叹一声：“生死有命，你也莫要太过伤心，这些年，你在外想必也吃了不少苦。”

　　“也还好……”
　　沐瑶刚想讲讲自己已经凝结金丹，拜在风月随门下之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刻意放柔、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倨傲的年轻男声。

　　“陶伯父，陶大哥，听闻阿瑶今日归乡，小侄特来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