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第十章
...
-
第十章
雪，落了一夜。
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
清晨，细小的雪花还在飘落。整个校园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积雪很深，没过脚踝。赶早课的学生哈着白气，在雪地里狼狈前行。
李晓光踩着别人踏过的印迹，不急不慢地走着。
拐角处，闪过一个身影——是莉莉。
她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围着条黑白格围巾，脚蹬长长的棉靴，风衣的帽子边沿很宽大，几乎遮住了她整个侧脸。
“莉莉！”他快步向前。脚下，积雪“吱吱”地欢唱。
她回头看向他。
“一起走吧。”他笑着说。
她拉了拉帽子，点点头。
“今年的雪下的真大，湘城好久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他伸出手掌，一片雪花飘落在掌心。
“小时候，每逢大雪，我们都会出去打雪仗，弄得满身雪水，回家总免不了一阵责骂。真怀念啊！”
“逝去的永远最美。所以我们喜欢怀念童年。”她说。
“你的童年是怎样的？会经常和伙伴打雪仗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她开口道：“我的家乡是个南方城市，不经常下雪，即便有也只是薄薄的一层，没法打雪仗。”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晓光说起家乡的事。
“那，你喜欢下雪吗？”他问。
“喜欢。”她抬头，雪花落在脸颊上。“雪，洁白，冰冷。落雪时，世界仿佛一片寂静，就连我的心也会变得沉静。当雪花飘落在脸颊上，心底会有一股奇妙的感觉，美丽，温柔，还带着一丝悲伤。”
“奇妙的感觉？”他看着她的侧脸，“你的画，你的歌声都带有这种感觉，美丽中藏有悲伤。尤其是校庆晚会上唱的那首歌，像是雪夜里伏在耳边的呢喃，不断诉说着思念的话语，让人心痛。”
她低垂眼睑，放慢了脚步。
他心中悲伤。难道正如自己所说，她唱的歌，是在诉说着对他人的思念。那个人，是阿泉吗？
“晓光！”不远处，小云在树下呼唤。
“小云，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很冷啊！”他责备道。
“今天积雪实在太厚，我背着画板走路有些吃力，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我帮你拿。”他取下她背上的画板。
“我的教室不远了，先走了。”莉莉挥手告别。
他望着她雪中的背影，微微叹气。
“莉莉她总是独来独往。”小云说。
“她一直这样吗？”
“嗯。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不和大家说说笑笑，很容易给人高傲的感觉。不过，我知道，她其实很善良，细心，常帮助周围的人，却从不说出口。她怕被人看穿，才会这样保护自己。”
晓光看着小云担心的表情，笑道：“她不是还有你这个好朋友吗。”
小云摇摇头，惆怅地说：“作为她的朋友，我应该为她交到新朋友而高兴，可是——”她抬头望向他的脸，“当我看见她跟你在一起，我还是会有些担心，甚至后悔让你们见面。这样的自己，让我失望。”
晓光心头一软，抱她入怀，说：“不要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晓光，最近我总是莫名地担心，我知道这样很没根据，心里却始终没有安全感。我该怎么办啊？”她的嗓音发颤。
“我答应你，不会有事的。”他许下承诺。
星期日下午，下课后，莉莉和晓光照常结伴而行。
积雪未化，铺满来时的路途。两人默默无言，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吱吱”的踏雪声寂寞地回荡在空气中，诉说着两人尴尬的心境。
不觉间，走到了街角的广场，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天气寒冷，行人稀少。可是，乐队还是在卖力演奏。尽管没有聚光灯，没有荧光棒，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此刻，那些年轻的身体竟发出万丈光芒。李晓光清楚地知道，这是青春的色彩，梦想的光芒。
“呐，莉莉。我一直觉得我为梦想付出了很多，却得不到回报。渐渐地，连自己都开始质疑，所谓梦想，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周围的风景一成不变，我抬头却看不到尽头，这样的道路，是不是从开头就错了呢？”他惆怅地说。
“晓光，现在的你在想着什么？”她的目光还停留在乐队上。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不把心中所想说出，别人就无法了解。就算你说出，要想让别人彻底明白你的心意也是很困难的。自己的心，只有自己最了解。所以——”她回头看他，微笑着，“如果你有想做的事，就放手去做吧！”
看着她的笑容，他也不自觉地牵动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因为，我们都是这样一直努力过来的。”她说。
“嗯。谢谢。”听到她的话，他感到安心。
音乐结束，他们也要就此告别。
“再见。”她挥手道别。
“再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挥动的手臂久久没有放下。
算了，走吧。
他转身准备离去，却看见笑天从街边走来。
“晓光，你刚才跟谁在一起？”笑天笑嘻嘻地说。
“没有啊。”他不想让笑天知道他和莉莉在同一个学习班里。
“我明明看见你刚才挥手道别。”
“哦，只是一个偶遇的同学。”他掩饰道。
笑天注意到他不自然的神情，“晓光，你没有瞒着我什么吧？”
“怎么会！我们是好哥们啊！”
“算了，我相信你。”他拍拍晓光的肩膀，“不过，你也别让小云太担心。最近，你跟叶莉走得太近。”
“嗯，我明白了。”晓光黯然道。
“晓光，你跟我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没有回答。
昏黄的日光，林立的高楼，嘈杂的鸣笛，川流的人群。这一刻，他在心底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只是，他找不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