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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押解 太和城的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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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城的王宫改成了临时将军府,郭显占据了南诏王议事的宫殿,昭示着一个时代彻底过去,新的曙光已然照进王庭。
南诏亡国后,要重新布防西南边防,要在各个关隘要道上安排信得过的自己人,要建设新的城镇。如今总算初见眉目,西南边军正在走向正轨,郭显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送回长安的奇珍异兽已准备妥当,还有早已写好的“家书”。牓子是公文,不知要经过几人手,唯有家书能写几句心里话。
郭显出征时,有随行私军护卫在侧。如今送家书回京,也只放心郭家私军。将一切安排妥当后,郭显叫来林仙蕙兄妹。
南征大胜,南诏、骠国正式纳入大周版图。近十年来,嘉良夷覆灭、南诏亡国,大周领土之盛,亘古未见,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这两件事都发生在郭清晏摄政期间,建国两百载依就能开疆拓土,纵观历史有几人能做到?以一人之力,彻底解决困扰国家百年的边塞危机,将一个强大的雪域国家土崩瓦解,如今又要通达海运,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在这般功绩下,在举国欢庆下,在歌功颂德下,郭清晏最在意的,依旧是剑南惨败。这是一场不应该输的战争,退一万步来说,也不该是惨败,对南诏军全无防守之力,只得退守益州等待援兵。
这些年武威同嘉良夷频频交锋,西南久无战事。剑南边军只能打顺风仗,连反败为胜的本事都没有?早该整顿了!至于安南,罪首已伏诛,尸骨无存。小惩大戒,此事揭过。
延昌六年,也就是武威三四十年,年初,郭清晏下旨命钦差前往剑南,调查剑南战败详情,并将相关人员押解回京候审。
作为节度使,林长啸首当其冲。其弟林长鸣,心腹养子林焕、林烨,均被押解回京。早在钦差抵达前,林长啸变卖了所有家财,命心腹送到林仙蕙、林佑兄妹手上,命她们二人留在太和城,官司没结清前,不许返回剑南。
如今林家兄弟父子均在押解返京路上,林仙蕙兄妹心急如焚。尤其是林佑,本就在安南之战中受了伤,好不容易养好,如今又倒回了床上。
走投无路的林仙蕙数次求见郭显,恳请这位天潢贵胄高出手相助指条明路,只求保住性命。平心而论,林家人为将功折罪确实拼命,有几分香火情。尤其是林仙蕙,是统筹算账的好手。领着人将南诏王宫珍藏算了个一清二楚。因太过优秀,郭显将军资账册交予她手,是南诏的“户部尚书”。
即便如此,郭显也只能打探打探兴庆宫的口封,要他违抗郭清晏懿旨,简直是痴人说梦。郭显对这位姑祖母,是又怕又敬。
林佑原本卧病在床有气无力,听到大将军有请,无形中生出两分力气,在妹妹的搀扶下来到正殿。
兄妹二人既抱有极大希望,又惧怕希望破灭,心中的理智更加明白,太上皇动了雷霆之怒,无人可挡。怀揣着希望又立马破裂,极其煎熬。
“你们来了,坐吧。”郭显本人倒没什么架子。
林仙蕙兄妹不敢坐,郭显没有为难她们。“剑南道兵败非同小可,要经过朝廷廷议方可定罪。郭姚为人忠直,定会如实禀明战况,绝不会居功邀功。我这边亦如此。”
林仙蕙兄妹赶忙道:“多谢将军仗义执言。”
“摄政王边军陌刀卫出身,十二岁上战场斩杀嘉良夷人,平生最恨夷人寇边国土沦丧。好在陆大人死守益州拖住了南诏,没有一败再败、一错再错。依我看,此事最终要看战损情况。剑南百姓死伤甚大,不可能一笔揭过。”郭显实事求是。
林仙蕙赶忙表态:“民女明白。”
郭显看向走投无路的的兄妹俩,拿出两封信:“贡品车队三日后启程,你们随着车队一道入长安。这里有两封信,一份是写给我母亲西河郡主的,另一份是写给越主的。不能救陆大人性命,至少不会悄无声息死在刑部大牢。”
林仙蕙兄妹叩首,谢郭显大恩。郭显摆摆手:“只能帮上这些。”言为之意,陆家死活依律定罪,秉公执法。
能在京城打探到案件进展已经是意外之喜。边军大败,本就是重罪。林仙蕙不敢再奢求其他。林家如此卖命,不就是想搭条人脉,不至于当睁眼瞎,花钱使银子都不知拜哪路神仙。
此次入京,林仙蕙打算独行。堂兄是叔父唯一的血脉,伤病赶路,有个万一,让林仙蕙如何向叔父、父亲交代!
林佑对父亲言听计从的脑袋重病后竟然开了窍,直言道:“剑南惨败,太上皇震怒,合该我林氏全族入狱。如今为何只押解了出仕为官的叔伯兄弟?”
林仙蕙竟不知阿兄在琢磨这些,也不瞒他:“自然是有比我林氏全族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事到如今,林佑再傻也明白过来:“太上皇要剑南军,要伯父的心血存善营。她要兵不血刃收缴剑南节度!”
林佑又伤又病又急,难免有些伤了根本。短短几日,消瘦许多,落下了气喘的毛病。不能急,一急便心口疼。
“阿兄莫急,不过是身外之物,交出去便是。以后我们移居太和城,再也不回去了。”父亲被押解上京,族人亲眷被扣押在益州,整个陆家,只有自己和堂兄未受牢狱之灾。林仙蕙没觉庆幸,唯留惶恐。覆巢之下无完卵,太上皇何许人也,怎会在郭家眼皮子底下留下两条漏网之鱼?
惊慌失措之下,唯有一个答案,那便是还有用。自己和兄长林佑,留在外面还有用。留了口子,要识趣。
自己一介女流,仰仗父亲官威做些生意。堂兄更甚,文不成武不就,好在有把子力气。自己和堂兄,唯一有用处的,只有那点儿血脉。父亲的女儿,叔父的儿子。那朝廷要什么,不言而喻。剑南军的家底,父亲的心血。
林佑只关心:“交出剑南军就能保住伯父和父亲的性命吗?”
林仙蕙不想骗他:“能保住我们全族的性命。”
林佑好像听不明白:“父亲呢?伯父呢?”
林仙蕙提醒:“我们的家眷还在狱中,孩子们还小,撑不了太久的。”
林佑这才想起,母亲妻儿都被押在益州大牢。哪里是人呆的地方,一定要救出来才是。林佑至今仍然记得林仙蕙生产时,不信鬼神的大伯愿割舍二十年阳寿,唯愿仅存的女儿平安生产。
大姐姐过世时林佑年纪还小,只知道家里面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又忙又乱又慌。胎位不正,大姐姐疼了两天连夜,耗尽了所有力气。再见大伯,老了好几岁。
见林佑稳定些,林仙蕙接着说:“后日我随郭家亲军北上长安,兄长……”
林佑没等林仙蕙说完,直接打断道:“我们一起去长安,福祸共担!”
林仙蕙恳切道:“如今家中只有我们两个顶事的,都去了长安,家中怎么办?谁来打点?大哥要回益州去,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林佑这才想起来,益州才是根本,要两边配合,才能减少罪责。“妹妹放心,哥哥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林仙蕙依旧不放心:“兄长要保重身体。”
林佑勉强坐直身体:“家中生死未卜、前途未明,我怎能倒下!”
林佑的性格,说好听些是性如烈火,干脆利落。说难听些,就是四肢先于大脑做出选择,多动少思。
林佑生在林家鼎盛之时,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是以就算成婚生子,依旧是纨绔脾性。好在林佑秉性并不坏,有时还挺听话。读书不行,习武勉强。多年苦练,依旧进不了存善营,当不了精锐,好在行军不拖后腿。
如今林家被连根拔起,此行益州要面对什么,林佑再是愚钝,也能想到。可他不怕,不就是低头做小、处处碰壁、求助无门,人之常情。只要能救出家人,哪怕是被当成猫狗戏弄,尊严扫地,那又何妨?剑南军打了败仗,理应如此。
面对林佑此来的成长,林仙蕙只能选择相信他。“兄长定要沉住气,保全家人,等我的消息,切莫逞强。”
心有牵挂,动力十足,林佑的病好了大半。“妹妹放心,为兄明白。剑南军大败,太上皇震怒,林家难逃一死。可钦差明明已经到了益州,却没有将主犯就地正法,而是将我们林氏一族分开,将掌兵权的大伯等人押解上京。我就是再蠢,也嗅出了些许味道。阿兄定会识趣,为钦差大人当牛做马。”
林仙蕙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此事根源在长安不在益州。兄长切莫冲动行事,只要保全族人性命即可。”
林佑问:“剑南军旧部呢?”
林仙蕙笑笑:“兄长向来不懂这些,如今更不能瞎参合。”
林佑点头:“我本就是个纨绔,如今更是六神无主,是个不顶用的。”波折灾难使人成长,林佑竟有几分大智若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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