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310、第310章 一府两治 安南大都护

　　安南大都护李乔松殉国，其职位暂由长子李琼接任。郭显离开交趾时下了死命令，安南若想安稳，谋逆之人须斩草除根。

　　安南不比南诏，南诏是藩属，有国王，不过按时朝贡罢了。安南是大周都护府，是货真价实、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大周领土。里应外合、引狼入室，罪无可赦。

　　谋逆的安南贵族多达二十余位，夷三族株连起来，完全是将安南贵族一网打尽，谁也逃不过。即便如此，李琼也没心软，将涉案人员全部羁押入狱。

　　堪比律法书册厚度的问斩名册送到太和城时，郭显看都没看，直接批复，定斩不饶。同时安南上下免税三年，以安抚百姓。

　　安南地方不大，贵族世代联姻，真要不留情面夷三族，那是一个也跑不了。李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锅端。收缴房屋土地财产，分给了军士百姓。是以，安南贵族行刑那日，交趾城内外欢声笑语，分来的钱粮真正成了无主之物，落进自家口袋。

　　屯籍在南诏推行得非常顺利，不用动员号召，南诏降臣恨不得给自家寻个大周祖宗。尤其是安南夷三族的消息传来，更是恨不得冲到郭显面前表忠心。

　　安南夷三族夷得彻彻底底，南诏这边，明显有些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对南诏王族开刀。真要较真起来，谁家没个王族血统。单就东翠景这支，祖上娶了不止一位南诏公主。

　　是以，南诏降臣抢着入屯籍，生怕晚了一步全家掉脑袋。听说，安南贵族的尸骨堆积成山，无处安放，被一把火烧成灰，大火燃了几日几夜。

　　骠国的情况和南诏大不相同。南诏是个中央集权的国家，骠国则是个松散的部落制盟邦，虽有国王，可其下部落各自为政，并非完全听命于国王。完全无法跟制度有序的南诏相抗衡，亡国就在顷刻间。

　　昔年骠国亡国时，国王及各部落族长以及家眷，都被押送至太和城，蹉跎多年，早已凋零。如今的骠国依旧部落各自为政，松散易散。

　　作为国家，尚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作为藩属，再适合不过。像南诏那般，一统六诏后作乱西南，联合嘉良夷，举兵谋逆，才是真真是养虎为患。

　　如今的骠国，依旧以部落为单位生产生活，散居各处。郭显了解情况后，尊旧俗。亲自出面，为各个部落划定了领地，管理户籍。除征兵、服劳役、以及集市日，不可出部落领地。

　　郭显完全没打算将骠国做大做强，养南诏一个白眼狼足够了，骠国要当大周的看门狗，必要时狠狠咬上南诏一口才痛快！

　　郭显分地，全是偏頗。给镖人部落分的不是山地就是密林，给屯籍的屯田则是大金沙江下游最肥沃的平原，那里是粮食主产区。

　　大金沙江下游平原是骠国水土最丰美的一处地界，原先是国王占着，如今被听命周人的骠国人占领。有头有脸的族长们颇有微词，与屯籍镖人时有矛盾，偶有摩擦，纷争不断。

　　沿河平原的粮食、天竺渡海而来的货品，还要通过骠国部落的地盘才能顺利抵达大周，完全没有交恶的必要。

　　郭显居高总览，大手一挥，直接在平原上划分出几块地给族长们，所有产出尽归所有，且不收税。并且承诺，只要海运、河运畅通，每年还给他们分红。相应的，部落族长必须保证往来商队的安全。

　　郭显此举，引得屯籍不满。屯籍骠人不敢指责怨恨征南大将军，那是他们占据良田的礼法来源，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闹事的部落族长们。

　　屯籍骠人可是提着脑袋一路杀到太和城才得此殊荣成为人上人的，那些仗着家世躲在密林山坳的缩头乌龟凭什么坐享其成？

　　至此，屯籍骠人和部落骠人的矛盾彻底种下，越结越深。郭显乐见其成。

　　郭显最高明之处在于，给了部落族长们屯籍的待遇，但并未将他们划入屯籍。想要钱粮礼遇，就只能乖乖当大周的顺民。

　　安南和骠国历史风俗不同，因地制宜，屯籍这套在安南行不通。李琼刚刚将安南贵族一刀切，再是出钱安抚也挡不住惶惶人言，以安抚不变为主。除了将安南贵族家产分发给百姓外，李琼拨乱反正，清理冤假错案。

　　安南贵族上承大周，下辖百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安南上下怎会没有冤假错案？如今被连根拔起，苦主终于能大喊一声“冤枉”了！

　　李琼不止为人翻案，还会对错案苦主进行补偿。被抢占的土地，被抢夺的财物会如数奉还外，还额外补偿财物，且减免赋税。
　　一时之间，安南风气大变。先前对周人的防备、敌视、排斥全都不见，纷纷赞扬李琼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官，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李琼趁热打铁，颁发新的户籍制度。安南人为安南籍，周人为周籍，二者通婚所生子女，可凭意愿择一籍贯入籍。安南人的生活习俗官府不予干涉，来去自由。但周文周话为官方指定用语，安南人想要出仕为官，必须说周话识周文。

　　除官方府衙外，另设安南府衙，总理安南籍贯事宜。若周人和安南人产生争执，以大周律法为准。

　　一府两治，尊重习俗，不干涉民间往来，以不变应万变，生生不息。

　　如此忙活数月，户籍初见眉目，新政运转良好，安南逐渐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南国暖风习习不知寒暑，转眼便到了延昌六年，也就是武威三十四年。李琼这个安南节度使是临危受命，暂代检校，没有国家的正式委任。

　　如今安南已走回正轨，李琼想辞官扶灵回乡，为殉城的父母守灵。妹妹的坟冢还在故里，已长期无人洒扫，格外惦念。

　　请辞的牓子送到太和城，李琼这边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在他看来，自己一个观天象的道士，没有功名在身，又非世家大族，且之前从未出仕，不过是危机时的权宜之计。如今识相主动请离，不过是心照不宣。

　　郭显接到李琼的离职书，很是烦恼。如今西南百废待兴，怎能缺一员大将。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朝廷无论派哪个能臣担任安南大都护，都不及李琼。

　　思来想去，郭显言辞恳切地给李琼写了封私信。首先肯定了李琼的政绩，直言没有他，安南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秩序，一如往初。而后又对李琼父母殉国守城之事表示悼念，直言李琼这般悄无声息地扶灵回乡，如何能让亡魂安息？最后，郭显表明自己已向朝廷举荐李琼继任安南大都护，还请李琼多留些日子。

　　李琼收到信后很是意外，在他看来，郭家这种六朝外戚，定会排除异己安插心腹。安南虽不是什么至关紧要之处，可郭显出镇西南，怎会不安排心腹自己人都护一方？这般任人唯贤，秉公办事，倒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郭家，准确来说太上皇，究竟要做什么？

　　前朝武皇虽君临天下，可终究为李家诞下五子，皇位被母子抢抢，不过是母更胜一筹。今朝不比往日，太上皇有亲子，姓郭不姓李，且握有重兵。只不过这天下依旧姓李，所有人都当睁眼瞎的鹌鹑。

　　明日呢？太上皇已过知天命之年，皇上春秋正盛。皇帝躲在宣政殿当“断袖”还能当几年？进是手握重兵的太上皇，退是不能延绵子嗣的无能君主，进退维谷间，恐生大事。

　　不管长安如何人心惶惶，在军国大事上，太上皇从未含糊，大周疆土寸土不让。就像如今，远征南诏，解决西南边患，力保骠国粮米顺利送入大周，可以说是全无私心。

　　李琼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自有风骨傲气。事到如今，方才明白崔灵澈为何这般尽心竭力。如此坦荡，共守国土，共安边疆，怎能拒绝？可不拒绝，自己岂不成了外戚之流？

　　李琼左右摇摆，矛盾至极。举头望天，星象乱了。吾辈又该何去何从？

　　郭显出征前曾私下见过晋昌君一面，彼时的郭显不知这位“年轻”的姑祖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没想到晋昌君倒是不藏着掖着，直言要绣一幅等身高的屏风，需要时彩羽、宝石、以及璀璨的金刚石，命他在南诏多留意。外加西南的奇珍异兽，一并送回。摄政王困于政务，就喜欢喂喂鸟雀。

　　晋昌君喜欢收集天下奇珍献与摄政王，天下皆知。有人言郭瑞和乃佞幸媚上之辈，哄得大周皇后下嫁，为其诞下一子。
　　郭显初闻只觉好笑，自家那位姑奶奶，自有乾坤，谁能干涉阻挠她的决断？再说，晋昌君比姑祖母年少十三岁，谁哄骗谁还不一定呢！

　　以郭显看来，明显是姑祖母技高一筹。只要不涉及姑祖母，晋昌君多和善谦卑一人。唯独可怜了雍王郭承雍，无论父母哪边都是靠边站的命。

　　有人则认为，数十年来，摄政王身边只有晋昌君一人，且只与晋昌君诞下一子，足以证明晋昌君此人谄媚程度，把持兴庆，其心可诛。

　　说来说去，都只怨摄政王没为其诞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