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9、第309章 屯籍 诚如所料, ...
-
诚如所料,献城并不会让战争即刻停止。东翠景整理衣冠,怀抱南诏王首级,静静等待最后一刻。
他沉得住气,身边人可沉不住。有人忧心恼怒:“周人竟这般不讲信用!”
东翠景抚摸手中木匣:“我们还能在屋中端坐,周人已经很讲信用了。大半个剑南,安南交趾,以及安南大都护一条人命,桩桩件件,都算得上奇耻大辱。我们南诏上下,活着的、留下的,都是天朝开恩恩赐的。”
手下听不下去:“大人何必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东翠景陈述事实:“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有人不服气:“内乱多年,竟还这般厉害!”
东翠景好笑:“你们以为,嘉良夷是如何亡国的?”
这谁不知道!“天火开路,武威大军直捣逻些。不止灭了嘉良夷一族,还将嘉良夷一统雪原的百年积累付之一炬。都言武威天火炸|碎了嘉良夷神魂,还以为夸大其词。如今轮到自家,那一轮轮的爆|破声,确实能震退鬼神。”
东翠景无可奈何:“听风就是雨的,以后可怎么办?”
有人害怕:“大人……?”
东翠景继续刚才的话题:“嘉良夷是被大周武威联合围堵而死。高原铁骑看似横扫四方,实则内里崩坏,逃奴不止。地盘不是谁打下来就属于谁的,要经营。要论底蕴,嘉良夷怎会是大周的对手?嘉良夷亡国前,已经是牛羊战马大量外流,换取贵族的奢靡享乐。民间商贸往来早就被大周和武威联手堵死了。雪原百姓就连一匹裹身的麻布都换不来,夏日也要穿皮袄度日。缺医少药、缺食少穿,还怎么上战场?武威军直击雪原,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嘉良夷没了,雪原还是那个雪原,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嘉良夷横扫一切,兴兵南下。也算是轰轰烈烈,死得其所。”
外面的打杀声越来越近,有人紧握武器,有人瑟缩发抖,唯有东翠景岿然不动。
一片厮杀声中东翠景总结:“所以,南诏最多是下一个嘉良夷。偏偏我南诏地处西南要冲,比高寒雪原有用多了。征南大将军是位端方君子,不会为难普通百姓的。”
东翠景出身南诏名门,先祖曾追随初代南诏王一统六诏,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国功臣。东翠景早慧,十四岁离家前往大周留学,而后又游历四方,几乎将他好奇的山川城镇都走遍了,才在十四年后回到家乡,出任清平官。
东翠景在长安读书时,熟读过大周史书,对汉家天子用等身金马换取大宛汗血马一事印象深刻。
感叹羡慕汉家王朝的国力雄厚,二十万大军远征大宛,单单为的是汗血宝马吗?彼时匈奴远避,汉家锋芒无人可遮。远在匈奴控制下的西域国家,都应该臣服在这盛世繁荣中。大宛,不过是恰巧撞上了,成为汉家天子扬威的工具。可笑大宛王身在局中犹不知,枉送性命贻笑大方。
如今看来,更是可笑。大宛有宝马,是丝绸之路的重要一环。南诏吞下骠国本以为拥有平原粮仓,国力可再进一步,成为取代嘉良夷的庞大存在。
结果呢,汉家天子要宝马,大宛不给。大周太上皇要运河粮仓,南诏不予。如果说是大宛王是无知自大,南诏上下就是狂悖无理自寻死路。
不见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千年轮回,竟愚蠢地选择前人死路。东翠景取下南诏王首级之时,可悲又可笑。笑自己不自量力妄图改变命运。悲南诏命运,就这般拱手奉上。
可不请罪又能如何?拉着仅存的南诏百姓为国王的野心陪葬吗?东翠景做不到。既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走向最后最不可挽回,那就由他来结束这荒谬的一切吧!
动乱在王宫外结束,崔灵澈大军接管太和城,命骠国军于城外扎营整军待命。起初骠国军还有些不服,带头之人被砍了脑袋后,方才老实。
崔灵澈看向南诏王宫,这献城的东翠景倒是说到做到,有骨气。
降臣和宗亲都在王宫,这可方便了崔灵澈,确定宗室行踪“安全”后,才登门拜访东翠景。
降臣们依旧惊魂未定,有人语带埋怨:“也不知周人会不会信守承诺。”
东翠景看他,提醒说:“周人不是从天而降出现在太和城外的。打进来和请进来,又有何分别呢?”
“哪位是东翠景东大人?”崔灵澈立在殿中,看向围聚在一起的南诏降臣。抱团聚暖,畏惧警惕。
东翠景抱着木匣站出来:“在下便是,不知阁下是?”
崔灵澈自我介绍:“在下南征军副将,宣威将军崔灵澈。”
“将军莫非出自青河崔氏?”崔灵澈在打量东翠景,东翠景同样在探究眼前之人。要知道,事在人为,大周不是嘉良夷,只会封锁陇右五州,关闭商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周要的,是运行有序,是能带来滚滚财源的南诏。想要恢复如初,离不开基石--人。南诏人,骠国人。
崔灵澈看了眼镇定自若的东翠景,不冷不热道:“东大人对我大周很是了解嘛?”
东翠景颔首:“早年在长安读书,清河崔氏大名,如雷贯耳。”
崔灵澈哈哈大笑:“看来东大人对我崔家了解得不够透彻。”崔灵澈带走了东翠景,留下了守卫。不多时,留守降臣被分别带下去盘问。交叉审问,确保信息安全无虞。
次日辰时,也就是武威武威三十三年,延昌五年的十月初十,郭显站在南诏王座御台上,代天子接受南诏降臣跪拜。东翠景代表南诏,献上玉玺、降书、以及南诏王首级,标志存续二百余年的南诏王国彻底灭亡。
午时,南诏王族被拉出王宫,在王宫前广场上,被斩首示众。尸体丢去乱葬岗,头颅分别挂上城墙、宫墙上示众。
其中,最幸运的当属南诏王,他的首级连同降书玉玺一起,快马加鞭被送回长安,免去示众之苦。
不仅如此,郭显还命人到南诏各城镇张贴告示,将南诏王族所犯之罪广而告之,引以为戒。
南诏为大周藩属,亦为大周臣子。为谋私利发兵剑南、安南,是为谋逆,按大周律,夷三族。然天子、摄政王有好生之德,处决主犯,赦免从犯。若有下次,数罪并罚,从重处置。
接管太和城后,千头万绪,诸事繁杂。郭显之前只觉得打仗熬人心血,如今总览西南事宜,方知其中艰辛,比打仗磨人心智。一不小心,又是一场动乱。
首先便要处理战俘问题。南诏一战,俘虏数万,不能杀又养不起,是个令人头疼的大问题。郭显命人将这些战俘按能力优劣排序,上等者为护城亲兵,中等者编入村镇屯所,下等者全家迁去骠国屯所种田。
抬举一部分,放归一部分,打压一部分,南诏军再骁勇,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为了护卫到手的利益,定会握紧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对大周忠心耿耿。
第二件事,查账清府库修订户籍。这可是个大工程。这几年,南诏没少收过路商贾的税费,再加上抢完剑南抢安南,积累颇丰。这些钱粮,一半以上要作为奖赏抚恤,还要送去长安一部分,剩下的维持生计,要仔细着用才行。
这第三件事,通商路开运河开码头。对于此事,郭显懂得不多,不敢擅专,请来宋、于二位共商对策。
宋、于二人的对策是建屯所。屯田耕地,既能自给自足,还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兵源,更能屯住人心。
再以户籍区之。屯籍可入仕可当兵,择优而取。如此这般,即便没有朝廷驻军,南诏骠国亦会固若金汤。
没有周人,那就自己造些周人。只要有土地有利益,分而划之、区而待之,定会有人为维护“正统”拼命。
的确是个好计策,可这屯籍又该如何划分?要划分多少人?还需仔细斟酌。屯籍太多,易尾大不掉,反客为主。屯籍太少,压不住其他户籍,皆为枉然。
经过多日探讨,大致理出名目。屯籍,有功者得之。如太和城反杀南诏王的降臣降兵,反抗南诏的镖人,以及大军南征开城门投降的南诏人。
人以户籍区别之,最至关重要的,是流动,是希望。简单点儿说,屯籍不能是一成不变的。有错罚、有功赏。犯错取消屯籍全家甚至全族驱逐出屯所,降为普通户籍。有功可全家迁入屯籍获得土地、减免税收等一些列优惠。
屯籍屯人是西南的基石,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一定是最维护大周统治并且为之拼命的一群人。
理清了思绪,郭显开始写牓子。向朝廷汇报战争前后事宜,可是个复杂流程。尤其剑南败仗,交趾城破,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仔细交代清楚。
战胜只要呈报斩获和俘虏数字便可,而后安心等待朝廷嘉奖。战败可就不同了,陷落城池、兵员伤亡、物质损失皆要一一上报。朝廷廷议后要下达追责奏疏,后续还要整改。
剑南战败,是大小官员被押解入京还是派钦差问责,还须等朝廷廷议。安南这边不止丢了交趾城,连大都护都殉职了,事情不可谓不大。郭显出征前郭清晏曾下懿旨,命郭显总览西南一切事宜,安南战败一切后续,都要抗在肩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