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304、第304章 反击 剑南军先锋

　　剑南军先锋营来得比郭显想象中要快，观其军风军纪，不像战败之师。轻敌冒进，落入陷阱，溃败逃亡，全军覆灭。一切都来得太快了些，军心散了。

　　要不是林长啸亲自上阵，砍下几颗怯战败逃跑的人头。要不是存善营奋勇争先，死战不退。要不是益州准备充分，稳住军心。此时，整个西南都已落到南诏手中。

　　夷蛮小国，边夷贱类，可以瞧不上，但不能轻视。真刀真枪拼杀，赌的是性命。贪生怕死人之常情，一旦势头被对方压过，就如那洪水决堤，兵败如山倒。

　　性命相搏，每一场战役都要谨慎对待，将伤亡降至最低。

　　“剑南牙将林长鸣见过大将军。”林长鸣领军前来复命，等候多时，方被郭显召见。

　　“剑南军战力在我意料之外，看来益州林氏也亦非庸才。”这话说得可不客气。

　　林长鸣脸涨得通红，顺气半晌，憋出一句：“不敢当，谢大将军夸赞。”

　　郭显让林长鸣看舆图：“我要你规划出两条路。一条直通太和城，如神兵天降，打南诏王一个措手不及。一条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南诏与安南边界，看看南诏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长鸣拱手：“臣领命。”

　　“南征大军一分为三。一支剑指太和城，一支直奔安南，还有那最后一支留着给剑南军收网，将家中的害虫清理干净。明日卯时整军，辰时准时出发。你的行军路线，你的兵，都不能耽搁大军行进。”

　　林长鸣再度领命：“将军放心。臣竭尽所能，不负将军所托。”

　　林长鸣一直生活在大哥的羽翼之下，万事有大哥拿主意。如今要独立做主，办事效率还挺快的。不到三个时辰，便拿着拟定好的行军图再次求见。

　　郭显军务繁忙，大帐往来络绎不绝。大军开拔，诸事繁杂。粗略翻阅后，郭显只问：“你的路线，是能容大军通过且最快抵达太和城的路线？”

　　“益州南下太和城，道路崎岖易守难攻，大军浩荡，想要奇袭太和城，绝非易事。”南诏群山环绕，密林遍布，远征不易。林长鸣对南诏的了解，比郭显更加具体。

　　郭显将一份游隼信报送到林长鸣手中：“你长年与南诏打交道，怎么看？”

　　信报上是从太和城离开的护卫精锐动向，好似朝东去了。在太和城东边，值得派精兵的，郭显能想到的，只有安南交趾城。

　　林长鸣道：“大将军有所不知，这西南夷与我大周，大相径庭，鼠目寸光。眼中心中，并无长远打算，喜做那竭泽而渔的事情。只重眼下利益，没有长远规划。得到就是赚到，名声一文不值。”

　　郭显点点头：“林牙将继续。”

　　“就像此次西南边乱，在我们周人看来，南诏完全不可理喻，自寻死路。可在南诏人看来，运河在国境内，又是通商往来的必经之路，定要独占航运全部收益。至于商路为何亨通，往来的商贾都是哪里人？他们短浅的目光，笨拙的脑子，是想不明白的。不可以常理度之。”

　　郭显明白又不明白：“南诏人就不怕凤主发威，天兵降临吗？”

　　林长鸣笑笑：“天朝之威，虽盛却远，南诏人看不到。”

　　郭显点头：“林副将言之有理。”

　　从牙将到副将，这个变化秒啊！林长鸣喜形于色，跃跃欲试：“有些事，国公大人远在长安不知，我们这些边军，还是能听到些风声的。”

　　难怪凤主反复交代，一定要同边军打好关系。这人有人道，鼠有鼠洞，各有神通，不可小觑。想到这，郭显忙道：“愿闻其详。”

　　“大将军有所不知，安南大都护李乔松履职时，下令诛杀了一批制造动乱的安南贵族。这才几年，血未干，仇还在，定再生动乱！”林长鸣说得是斩钉截铁。

　　郭显听明白了：“看来西南动乱在所难免了。”

　　“无论是安南蛮族欲趁此机会联合南诏，还是南诏国库空虚将安南当成待宰的肥羊，南诏都铁了心要拉安南下水。”在林长鸣看来，南诏深入剑南腹地，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可战线太长，耗损也是巨大的。这种损耗，会将人逼至绝境，以至于狗急跳墙。

　　郭显明显被冒犯到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与安南当地贵族脱不了干系：“安南蛮这是想做什么？大周教化安置，愿意接纳这些夷蛮为大周子民，是天恩浩荡！安南蛮竟然不知好歹不领情？怎么？安南蛮想要像南诏那般当个羁縻藩属不成？安南蛮算什么东西！勾结番邦卖国求荣，愚蠢至极！”

　　林长鸣低头不敢吱声。这是真天潢贵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夷蛮不通教化，不知好歹，大人莫气。”作为天朝将兵，林长鸣也瞧不上这些自以为是的夷蛮。要不是长安距南诏万里之遥，岂容尔等边陲小国挑衅放肆！

　　郭显只关心：“若一切按最坏的方向发展，安南可有应对之力？”

　　林长鸣低头。郭显看得分明：“林副将但说无妨。”

　　林长鸣不太会拐弯抹角：“安南大都护李乔松是个能臣，可惜上任时间短了些。安南都护府的府兵……府兵和军策上对不上。”林长鸣说完又补充一句：“这些都是下官早些年听说的，做不得数。”

　　空饷，早该想到，理应如此。

　　郭显只问：“前往交趾的路可熟？”

　　林长鸣点点头：“熟的熟的。我年轻的时候过去几次，手下的兄弟们也都走过安南。大周东南西南，没有我们不识得的地方。”

　　郭显满意：“劳烦林副将率亲信随本将疾驰交趾。”

　　即便南诏太和城很有可能守备空虚一击即破，郭显还是要先行安南，即便是猜测。原因很简单，安南是大周领土，而非藩属。比起牵扯西南，扩大战局，小小南诏，反倒不足而虑。即便上当，也要义无反顾。大周领土，不容有失。

　　林长鸣领命：“我这就下去安排。”

　　“不止交趾，直击南诏，以及剑南设伏的人手都要安排好。本将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无谓的折损。都说蜀道难，南诏险。将士们远征而来，是来打胜仗的，不是来枉送性命的。”郭显掷地有声。

　　林长鸣本想将侄女仙蕙带上身边随时照应，仙蕙虽精通骑射，可千里疾行，岂是寻常行路能比的。

　　“我……下官……”

　　郭显对林长鸣的顾虑犹豫没半分兴趣：“凤主和本将军，对剑南道是绝对信任，林副将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林长鸣咬牙：“剑南军必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郭显挥手：“下去准备吧。”

　　牵一发而动全身，军情瞬息万变，

　　林长鸣召集林家众人，让林仙蕙南下太和城，林焕配合剑南军切断南诏军的退路，自己则随大将军疾驰交趾。至于儿子林佑，交予林仙蕙照顾。

　　此话一出，林焕第一个不同意。林焕说他年轻力壮，可急行军几日几夜不休息，林长鸣年纪大了，万一跟不上行军速度，会被怪罪的。

　　疾驰交趾，凶险莫测。安南贵族倒向南诏的概率太大了，急行军轻装简行，千里奔波，简直是自投罗网。

　　林仙蕙手心手背都是肉，心疼叔叔奔波拼命，又舍不得大哥犯险，左右为难。反倒是林佑执意要跟随父亲左右，被林长鸣嫌弃。林佑的骑术还不如妹妹林仙蕙，别说急行军，连日赶路已经是他的极限。

　　林长鸣长年在军中，怎会不知孤身入安南的风险？一来他对安南地形最熟，二来他经验丰富，三来便是最重要的立功，立大功，哪怕豁出性命。

　　是以，林焕抗议无效，林长鸣一意孤行。

　　军情如火，十万火急。郭显率五千轻骑连夜启程前往安南。除朝廷援军外，其余队伍与大部队会和，大张旗鼓，开拔太和城。
　　郭显开拔后，益州剑南军开始反攻。正所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征南大将军直取太和城的消息，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

　　林长啸站在城楼上高喊，“弟兄们，朝廷天军不日必将攻破南诏，我们要用南诏人的血洗刷我们的屈辱，将胆敢侵犯我天朝国威的南诏人永远留在剑南！”

　　南诏四处点火，郭显就多点开花。无论是从国力，还是从战略纵深，南诏远不是大周的对手。

　　南诏士兵在剑南烧杀抢掠，得到的足够多，留下的累累血债更是罄竹难书，南诏人早已乐不思蜀了吧？既然这般留恋，那就留下来滋养这块名叫剑南的花田好了。

　　火器如流星，自益州城楼从天而降，四分五裂，哀嚎遍野。憋屈了快两个月的林长啸站在城门口，精神亢奋，冲杀在前。
　　南诏兵被从天而降的火雷吓了个魂飞魄散，又在如流水般涌出的军士面前寻回了理智。不愧是夺下半个剑南的雄师，还有一战之力。

　　反击战打了一天一夜，益州之围虽解除，可南诏依旧收拢余部，退守城池。攻守转移，面对自家城池，林长啸忍不住笑了。

　　南诏人在剑南横行了快两个月，能抢的都抢完了，能逃的百姓更是早就逃走了。一座空城，自投罗网，关门打狗。

　　堂堂大周剑南军，怎会节节溃败，退守益州的？林长啸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太窝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