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305、第305章 地火 南诏军主力

　　南诏军主力困守空城，林长啸一面派人围城，一面在南诏最有可能逃窜的道路上设防。南诏人悍勇，困兽之斗，余威犹在。

　　郭姚围着空城转了几圈，连连点头，率千机营设伏。新研制的地火|雷正愁没有试验品，正好观察下伤亡率。

　　武威火器还在启蒙阶段，勉强做到规范化生产。在运输、携带、以及使用上，都有很多的桎梏限制，不便性、不确定性极高。有时便携实用程度不及弓弩、投石机、以及长枪这些冷兵器。

　　要探索的路还很长，郭姚不放过任何一个试用机会。火器无法做到精准精确，无法代替更加简单易携带的弓弩，可放在投石机上代替滚木礌石，杀伤力呈倍数增长。

　　刀剑无眼，火器更甚。埋于地下的地火|雷靠引信点火，由于使用大量火药填充，天干物燥下有一定误|炸概率。就算正常点火，也会出现火|雷熄火的现象。届时，战争结束后的埋伏之地，很有可能成为吞人性命的禁区。尽管郭姚事后会小心排查，用牲畜数次确认，依旧不能将潜在风险百分百排查干净。

　　火|药接触的时间越久，了解越深入透彻，郭姚对火|药越发敬畏。是利器还是祸害，是人是鬼，是魔是仙，就在弹指一念间。
　　因此，郭姚数次上书，对火|药以及千机营的管理，越发细致严苛。在百姓以及伦理还没完全准备好的如今，严禁火药流入民间。

　　在敬畏与惧怕中，诞生出了憧憬和兴奋。在他看来，火药的未来，即是国家的未来。火药、火器早晚能代替刀弓剑弩，成为战场上杀伤性更大、致胜性更高的武器法宝。

　　在绝对的破坏性、杀伤性面前，人力犹如蚍蜉撼树。大周能用最少的兵丁去征服更远的领土，这才是天朝上国应该拥有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郭姚不知器之路还要走多远，兴许百年，也许千年，或许更久。古人曾见始皇帝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只道是寻常。千年之后的大周，依旧遵循着始皇帝天下一统的思想，并且逐步将疆土扩大。

　　也许火|器的发展，便如那一统后的九州大地，是混乱的，是懵懂的，是探索的，是反抗的。那又如何，自有后人能懂前行的迷茫与荆棘。

　　埋好地火雷后没几日，困守孤城的南诏人便有所行动。他们是来打劫的，是来占便宜的，是来得好处的，不是来送命的。益州久攻不下本就萌生退意，如今更是躁动难耐。

　　林长啸能困守益州是因为益州是家园，唯有死战不退，主打一个消耗。孤城又不是南诏人的家，越是困守越是陷入被动，唯有主动出击，回到故土，方有一线生机。

　　困兽之斗，以死搏生，悍勇非常。林长啸一面命人剿灭小股落单的南诏军，一面将孤城围了个滴水不漏水泄不通。
　　千机营的地火|雷实验重要，剑南军打个漂亮的大胜仗更重要。如今孤城内的可是南诏军主力。林长鸣只有一个念头，传首长安。

　　郭姚既不生气也没阻止，剿灭敌人是剑南节度使的责任。断然没有为了实验新|器的攻击性而让剑南再被外敌蹂躏的道理。南诏多山，也是个不错的试验场。

　　南诏对剑南的掠夺是全方位的。书籍、匠人、绣娘、医工、农种、蚕种、药材。见什么夺什么，带不走也要毁掉。毫不掩饰对天朝上国的嫉妒以及嫉恨。

　　是以，除围攻益州想要掠夺更多的南诏军外，还有其余多股南诏军兵散落在剑南各处，他们或是在毁灭，或是在将战利品运送回国。

　　林长啸亲自守在孤城外，命义子林烨率军剿灭散落各处的南诏军。一个不留！

　　困在孤城的南诏军比林长啸想象中的更加沉不住气，灰头土脸修整不过三日，便开始组织进攻冲出城去。

　　孤城四座城门同时打开，南诏军入潮水般涌了出来。林长啸坐镇中军，严防死守，绝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困守死路一条，冲出去可得一线生机，只要摆脱剑南追兵，便可逃回南诏保住性命。生死攸关，无人不拼命。

　　南诏军是趁着夜色突围的，天色泛白时，剑南军被厮出了一道缺口。林长啸亲自上阵将缺口堵住，郭姚则率领南征大军去追南诏逃兵。

　　在军事上，林长鸣和郭姚早已达成共识。剑南军戴罪立功，南征军查缺补漏。南征军完全没有抢功的意思，一切以林长啸为主。不过郭姚也丑话说在前面，南征军退守二线是建立在剿灭入侵南诏军这个大前提下。一旦剑南军颓败拦不住南逃的南诏军，别怪他郭姚翻脸无情！

　　就比如现在，剑南军好不容易堵上的缺口又有再次决堤的风险。郭姚完全没有看笑话捡漏的打算，立即命人前往薄弱处加固防线。

　　当天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时，双方才意识到天早已经黑透了。林长鸣一身血污，镇定发问：“怎么回事？地动了？”

　　有传讯兵自远处策马而来：“报节帅，山崩了，山塌了，途经山路的南诏兵都被埋在下面了！”

　　林长啸木然点点头，武威雷霆地火，名不虚传。

　　郭姚还不知自己的形象在林长啸心中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这完全是误会。不过是地火|雷发动引起的山体坍塌罢了。这剑南的山可真不结实，要引以为戒。这次是用地火拦截外敌，下次可别将自己人埋进去。

　　使用地火|雷这些杀伤性大的火器，还需观察在意周围环境，一着不慎恐会引起不可控的连锁反应，扩大伤害。

　　南诏的攻势被山崩暂短震慑回去，林长啸这边鸣金收兵烧火做饭清点伤员。持续的厮杀以及堆积的尸体，仿佛山林草木，稀疏平常。

　　郭姚寻到林长啸：“南诏军竟如此悍勇。”

　　林长啸深有同感：“这些年南诏夹在大周和嘉良夷之间，竟壮大如此，属实惊人。”

　　郭姚说出目的：“咱们要将这些南诏兵永远留在这里。”

　　林长啸立马挺直脊背，开口问：“郭大人的意思是？”

　　郭姚笑笑：“出门前带了些炸|药，配投石机刚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不能让这些南诏人缓过神来。”

　　林长啸没有推迟的理由：“我立马安排人架投石机。”

　　一声声巨响自孤城传来，郭姚远眺，无不遗憾：“看来，想要将一座城池夷为平地并非易事，需要巨量火|药，耗损过大，只能用于攻城辅助，打开缺口。”

　　林长啸绕过火|器，只关心战局：“孤城困不了南诏人太久。”

　　“必死无疑和九死一生，任谁都会选择后者。”郭姚看向已经坍塌的城墙，有感而发：“太和城的城墙，比之眼前如何？”

　　林长啸突然明白了，为何郭姚率领的南征军全然不将唾手可得的剑南军功放在眼中。人家的目的是将武威火器名扬天下，令人闻风丧胆，哪里会在意小小剑南得失。

　　狭隘了！着相了！

　　南诏军的反扑比想象中要快些，几乎确认火|雷攻势停止后，倾巢而出。南诏人认为，火|雷耗尽，守备薄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孤城城墙早已经不住战火，多处损毁。南诏军如蚂蚁跳蚤般，自薄弱处奔涌而出。赶不尽杀不绝。

　　连日征战在林长啸脸上看不见疲惫，能坐镇一方，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只可惜，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生怕死。人类的潜力，真是巨大无穷的。

　　剑南军被打出了缺口，后续乏力。郭姚果断出动重骑兵去补缺口。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郭姚手下的重骑兵不过千人，山路密林完全是他们的克星。

　　当有南诏兵冲出包围逃向密林山野时，林长啸并没有着急追捕，而是抓大放小，守住阵形。郭姚亲眼看向信号烟升空，有人纵马疾驰而去。

　　林长鸣那个没露面的义子要登场了。几乎同时，郭姚将剑南军报传了出去。一式两份，一份送去前军由大将军统筹，一份送去长安。

　　经过数个日夜的厮杀，林长啸将近乎七成的南诏军永远的留在了孤城。此时的孤城，墙倒屋塌，断壁残桓，遍地焦土。不止林长啸，郭姚都哀叹惋惜。好好一座城池，建起难摧毁易，想要恢复往昔，不知要几十年几代人的光景。

　　剑南腹地，如孤城这般的所在不知凡几。想要恢复如初，不知要搭进去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郭姚越想越恨：“定要那南诏血债血偿！”

　　战争残酷血腥，战后修复，更是一场无休止的阵痛，持续不断，连绵不绝。长安没有下旨命剑南军征南诏。林长啸这个剑南节度使此时最该做的，便是扫清剑南境内残存的南诏流寇，以及恢复民生生产。

　　逝者已矣，活下来的人还要生活。如何安置活下来的难民灾民，比打扫战场重要迫切。林长鸣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有书信送来，都是旁敲侧击询问朝廷的赈灾钱粮何时送来剑南？以及可否减免赋税？

　　郭姚笑他，你这个节度使都要当到头了，还操心这些？不如命人上京打点，也许还能减轻罪行。

　　林长啸心理跟明镜似的，太上皇明察秋毫，不可错上加错，火上浇油，雪上添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