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303、第303章 林仙蕙 林长鸣本就

　　林长鸣本就性如烈火，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南诏还没退兵呢，现在就想卸磨杀驴，未免太早了些吧！不愧是长安来的驸马都尉，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怕兵败如山倒，坠了他太原郭氏的威名！”

　　林长鸣声音如雷，嗡嗡作响，震得林长啸头晕眼花。“五弟！”

　　林长鸣说干就干：“大哥别怕，我这就集合人手，一定能赶在圣旨抵达前将南诏人赶出去！实在不行，咱们……”

　　林长啸再度出声打断：“五弟……！”

　　林长鸣的钟鼓之声弱了几分：“狡兔三窟，两手准备，大哥莫怪。”

　　林长啸还是非常有原则的：“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东西，到哪里都会被瞧不起的。谁会重用叛逃之人？”

　　林长鸣声音更轻了：“大哥的意思是？”

　　林长啸谨慎取出雷火|弹，放到弟弟手上：“给你玩的。”

　　林长鸣嘿嘿一笑：“大哥对我最好了。”说完仔细端详手中物件，仔细研究后不太确定地说：“这是……敦煌雷火弹？召见大哥的人出自武威？是太上皇的心腹还是雍王的手下？”

　　太上皇的心腹多半在神鸟军任职，雍王的手下……那就有些不好说了。总之，武威母子的手越伸越长是肯定的。

　　林长啸将刚刚经过讲述一遍，林长鸣频频点头：“咱们这位驸马爷还挺识时务的。”

　　林长啸可没弟弟这般乐观：“长安对我们了如指掌，要拼命了！”

　　林长鸣干劲十足：“大哥放心，弟弟明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定能拼出个军功给哥哥将功补过。”

　　林长啸长叹一口气：“只要不牵连家族便好。”

　　这话林长鸣不爱听了：“哥哥哪里的话，要是没有哥哥，哪有林家今日！怎么，富贵的时候争先恐后享福，遭难了避之不及撇清关系？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林长啸提醒：“南下南诏是机会，是大机缘！小五可一定要把握住。”

　　林长鸣哪有不懂的道理，一力保证：“大哥放心，南征有我，万无一失。”林长鸣是冲动又不是蠢，如此劫难，大哥能保住命已是天大之喜。林家在益州经营多年，也只能断臂求生。与其留在益州求宗族庇佑，不如外出拼上一把，至少不用处处受气。高位跌落，骨断筋折。个中滋味，无法言说。

　　林长鸣心中石头落地，如此良机，不可错过。只要能攀上驸马都尉，就算南下南诏从头再来又如何？输得起放得下，才是真英雄。

　　“阿烨、阿焕带着存善营随你南下。万事小心，南诏不比剑南，切莫强出头，天塌了还有驸马都尉顶着。我就不信，太上皇能舍得砍了郭显的头。”千言万语，只剩下活着回来。

　　林长鸣不同意：“阿烨、阿焕是大哥的臂膀，存善营更是最后的依仗，冒然回撤，风险太大。我最多带走三分之一。阿烨留下，我身边还有阿佑，足够了。”

　　林长啸不同意：“阿佑是你独子，怎能南下冒险！阿佑留在我身边，阿烨、阿焕随你南下。”

　　林长鸣有话说：“阿烨、阿焕这些年走遍剑南，对关隘布防最是熟悉，留下一人辅助郭姚才是正理。阿佑性子跳脱，理应南下历练。花团锦簇时享受荣光，如今理应支应门庭，阿佑早该长大了。”

　　林长啸听不进去这些：“阿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舍得，我这个当伯父的可舍不得！”

　　林长鸣也心疼，咬牙道：“弟弟只剩林佑这一个儿子不假，可弟弟还有孙子。弟弟有三个孙子两个孙女呢。阿烨和阿焕都是大哥亲手抚养长大，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大哥舍得，弟弟有什么舍不得的。”

　　林家到了林长啸这辈，子嗣不旺。

　　单说林长啸，育有五子两女。其中五子先后幼年夭折，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不足三个月。两个女儿，长女难产母子俱亡。唯有幼女，平安长大嫁人，诞下一女后守寡，被林长啸接回家中。

　　林长啸接连丧子，谣言四起，皆言林家祖上损阴丧德的事情干多了，这才累及子孙，祸事连连。林家做贼心虚，只得多做善事以求老天谅解。

　　存善堂，都是林家出资的收容机构，专门收留孤儿老弱。林烨和林焕，便是存善堂收容的孤儿，后被接连丧子的林长啸收养，视如己出。

　　存善堂的孤儿长大后大多从军，而后便有了林长啸亲卫存善营。由林烨、林焕两兄弟统领。如今二人早已成家立业，对林长啸很是孝顺，言听计从。

　　林长鸣比大哥幸运些，四个儿子，两个早夭，两个顺利长大成人。其中一子英年早逝，留下一儿一女。林佑最是健壮，十五岁娶亲，两子一女都随了亲爹，活泼健康。

　　林长啸常道，老五是福将，福泽深厚。

　　“大哥，郭驸马要一支先锋军同去，一来当向导，二来安剑南的心。哪里轮得到我们攻城拔地，抢夺功劳。反倒是益州这边，南诏可是块硬骨头，没有存善营冲杀在前，如何能将南诏大军赶尽杀绝？万一贻误战机，岂不是罪上加罪？”林长鸣哪里不知，大哥这是想将自己干净摘出去，一切后果审判，由他一人承担。林家还有他，便还有希望。

　　林长鸣本就对兄长感情极深，恨不得以身代之，替兄长受那牢狱之灾。如今将功折罪的机会就在眼前，林长鸣绝不可能放弃。
　　如果说大败仗要掉脑袋全族流放，贻误战机可就要夷三族了。

　　林长啸依旧犹豫：“可是……”

　　林长鸣坚定道：“大哥，你就听我的吧。先前轻敌冒进，如今全军上下摩拳擦掌，就等着一雪前耻。只要大哥将围困益州的南诏人留下，定能将功补过。”

　　林长啸被说服：“我们家小五长大了，能挡在兄长身前了，我也就放心了。”

　　林长鸣心里不得劲：“大哥在说什么。小五鲁莽，林佑更是不成器，这个家还要靠大哥掌舵。”

　　林长啸思索过后，决定道：“罢了，林烨留下，林焕带着两千好手精锐随你出征。”而后，林长啸下了某种决断，深怕后悔的说：“将仙蕙也带上。这孩子曾随商队多次前往南诏。不止南诏话，就连骠国语也精通一二，定能派上用场。”

　　林长鸣急了，一蹦三丈高，恨不得跳房梁上去，声音更是直冲云霄：“不可，大哥万万不可。大哥就这最后一滴骨血，岂能远走夷蛮！”

　　林仙蕙便是林长啸唯一长大成人的骨血，更是林长啸的命根子。林长鸣至今还记得，林仙蕙生产那日，自己陪着大哥跪在佛前，诚心祈祷。大哥愿舍二十年阳寿，只求女儿平安生产。林长鸣心疼大哥，心中暗暗请愿，愿以身代之，请佛祖拿他的寿命去抵。

　　苍天垂怜，佛祖保佑，侄女儿平安生产。即便如此，林长啸怕林家厄运影响到女儿，每日惦记，始终不敢上前探望。

　　林长鸣看在眼里苦在心里，暗中命人寻了个游方道人，说侄女婿福泽深厚，定能庇佑侄女儿母女平平安安。

　　不想弄巧成拙，侄女婿死于非命。好在大哥很高兴，说那道人是有真本事的，女婿应劫而去，灾祸化解，仙蕙定能平安到老。开开心心地将女儿、小孙女接回家中。

　　林长鸣替大哥高兴，没少给侄女婿烧纸，死得其所，死得好！并且每年按时举行法事，只求侄女婿往生极乐，切莫留恋人间。
　　林仙蕙就是大哥的命，长路凶险刀剑无眼，真有个万一，不说向大哥交代，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林长啸语重心长道：“仙蕙这孩子，大小就聪颖，心气还高。立志要仿效太上皇，干出些事业来。读书习武，哪个先生不夸她。是我误了这孩子。世道艰难，我只想择条简单安稳的路，让她安度此生。明明应该展翅高飞的雌鹰，被我剪断羽翼，囚于笼中，每日苦闷，郁郁寡欢。太上皇珠玉在前，剑南又靠近雪原，民风淳然。我的仙蕙本有可能大有作为，或为官一方，或成一方巨贾，或教书育人，总好过困守一家后宅，当谁的女儿，当谁的妻子，当一个寡妇！”

　　林长鸣心疼大哥又羡慕大哥养了个优秀的女儿，不像自家孽障，是个二愣子!！“大哥心疼仙蕙，仙蕙也孝顺大哥。要不然早跑去武威去求个一官半职了。”

　　林长啸抓着弟弟手臂，推心置腹说：“五郎，大哥跟你说心里话。我这一脉，家产将来都是仙蕙的。我虽给阿佑置办了些产业，但仙蕙始终是我亲生的，谁也越不过仙蕙去。”

　　林长鸣点头：“应该的。谁敢跟仙蕙争，弟弟我第一个不答应。”

　　“如今我大势已去，能保全性命都要仰仗五郎你，再也不能庇护仙蕙。仙蕙要自己出去谋出路了，我无人可信，只能将仙蕙托给五郎你。”林长啸言辞恳切。

　　林长鸣明白，大哥的仙蕙，自家的阿佑，以后就是顶门立户的当家人了。林家前程渺茫，要低头夹着尾巴做人了。“大哥放心，弟弟会照顾好仙蕙的。仙蕙聪颖，长年同南诏人打交道做丝绸生意，甚至还组建了河运商队，想出海看看。还不知谁要仰仗谁呢！”

　　林长啸听得高兴：“都怨我，耽误了我家仙蕙。”

　　兄弟两商量了一宿，第二日，林长鸣点兵前去拜见征南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