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302、第302章 郭姚 郭显拿出舆

　　郭显拿出舆图：“我南征大军分兵三路，两路随我南下太和城，一路守在南诏军撤离的必经之路上，与剑南军前后夹击，一个不留！”

　　林长啸从未见到如此详尽的西南地图，剑南、建昌、黔州、南诏、骠国、安南，乃至岭南，全部标注得准确详细。

　　工要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古人诚不欺我。林长啸领兵十数年，都没见过这般详细的舆图，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就连最佳落脚点都标注翔实，真令人眼馋……动容。“大将军准备充分，下官佩服。”

　　郭显道：“此物乃摄政王亲赐。”

　　“太上皇之物，难怪。”平日说惯了，在权贵面前没改过来，该打！

　　郭显没有装作没听见糊弄过去，而是刨根究底发问：“林节帅这是何意？”

　　林长啸告罪：“一时沉浸口不择言，还请大将军莫要见怪。”

　　郭显并未放过：“节帅这是离间陛下和摄政王的感情吗？”

　　林长啸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嘴欠：“下官有错，还请郭将军大人有大量，饶过下官这一回。下官往后定谨言慎行，报效大周。”

　　郭显请林长啸重新归座：“我问节帅答。”

　　林长啸点头：“将军请问。”

　　“太上皇这个称呼，是从何时、何地开始兴起的？”郭显生在长安长在长安，敏锐非常。

　　林长啸不敢隐瞒，仔细回想，毫无所获：“下官只不过偶然听到下人们调侃，说陛下他喜龙阳，这天下要靠太上皇支撑。将军莫不是觉得有人故意为之？下官不这么认为，大家伙都觉得，陛下年幼，凤主才是一家之主。”

　　林长啸说完又要跪下，被郭显拦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郭显表情似笑似哭，林长啸被吓得不轻：“大人……？长安城没听到什么吗？”

　　郭显一言不发，林长啸已经知道答案，低头不语。郭家子，天子婿，显贵又尴尬。郭显领兵出征，刚好避开风暴中心。南诏天高皇帝远，连余波都波及不到。当然，也帮不上忙。

　　林长啸能想通，郭显自然想得明白。无言的默契在二人之间围绕。林长啸率先开口：“大人莫急，眼下阻止南诏祸乱西南才是最要紧之事。”否则，等着回长安受死吧！

　　郭显接着说：“我领两路大军，一路直捣太和城，直插心脏，动摇南诏军心。另一路守在南诏前往安南的必经之路上。建昌是块硬骨头，无需挂心。安南……希望我的预感是错的。”

　　林长啸可不这般认为：“将军远在长安有所不知，六谷人历来凶悍，是除南诏外，是西南另一大祸害。”

　　郭显拍拍他的肩膀：“嘉良国灭，雪原被切割成无数原始部落，想要再次统一崛起，难比登天。剑南军驻防的是谁，节帅心里面不清楚？再说，雍王平定雪原后巡边月余，是给谁看的？”

　　林长啸得到保障，面色微缓：“凤主高瞻远瞩，下官佩服。”

　　“军中本不该饮酒，不过这是香园出产的樱桃酒，母亲知我喜欢，偷偷藏了一壶。林大人尝尝。”郭显一边将酒杯塞到林长啸手中一边说。

　　林长啸明白，这是要推心置腹了。也是，此次南征，事关大周西南安宁、商路通畅，不容有失。不只需要信任，更需要配合。“下官明白，但凭将军吩咐。”

　　郭显问他：“林节帅驻守剑南多年，对南诏可熟悉？我需要可绕过南诏眼线的向导。”

　　这个简单，林长啸打包票：“我林家经商多年，对南诏最熟悉不过。别说绕过南诏守军，就是直达太和城，也是易如反掌。”
　　郭显好奇：“林节帅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

　　林长啸笼统道：“丝绸布匹罢了。我们剑南绣技独步西南，重金难求。”

　　郭显不动声色：“是吗？我怎么听说，林节帅家里，是以贩|卖|人|口起家的？”

　　“胡言乱语，大将军从哪里听到的中伤之言？”林长啸气得拍桌子。

　　郭显不急不慢，看着没有攻击性：“建昌节度使告到兴庆宫去了，要摄政王惩治拐卖良家民女入番地的益州林家。建昌节度使的母亲，不是被蒙骗拐卖的，而是被人硬生生从家中抢走的，对也不对？”

　　林长啸能屈能伸又能屈，跪得顺滑：“大将军明鉴，下官家族早些年确实做了些丧尽天良的买卖，确实该杀。这些年修桥铺路，救济乡里，不过是想赎罪罢了。当年若非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不忍见家中老弱病饿而死，走投无路，绝不会做那损阴丧德的买卖。”

　　郭显只关心：“这些年是干净的？”

　　林长啸点点头：“大人放心，早干净了。夺人骨肉，我们心里也有愧。但凡日子过得下去，定要洗干净身上的污泥。”

　　抢|夺|人|口，异地而贩，是污泥。真够讽刺的。

　　郭显家世显赫，不能说是目无下尘、黑白分明，也是嫉恶如仇的。像林家这般，最是瞧不上。

　　可那又能怎样？他要平南诏，稳剑南，就不能与林家这般地头蛇撕破脸皮。万一将林长啸逼急了，投奔了南诏。不说要因此获罪，剑南百姓再遭横祸，更是不愿看到的。

　　事已至此，只能闭起眼睛，先解决眼前，再图谋将来。

　　郭显没让林长啸起身，而是低身拍拍他的肩膀：“断然没有让朝廷命官为藩将赔罪的道理。只不过，眼下局势，要如何破局，才能将功抵过，林大人心里面可清楚？”

　　一个巴掌一颗甜枣，果然谁都不能小瞧。林长啸态度积极诚恳：“将军放心，林氏一族定竭尽全力，助将军平定西南。”
　　郭显蹙眉：“林氏一族？”

　　林长啸马上改口：“是剑南道！剑南道上下齐心协力，拱卫西南。”

　　郭显这才满意：“我需要一支可当向导的先锋营。”

　　林长啸打包票：“将军放心，明日一早定准备妥当。”

　　郭显起身道谢：“那就多谢林节帅了。”随即介绍起身边的副将：“这位郭姚郭校尉，负责策应联络，希望能帮到林节帅。”

　　驸马都尉就是架子大，还送来位监军！林长啸笑着谢过：“大将军顾虑周全，林某佩服。”

　　郭显没有起身，自有卫兵客客气气，将林长啸送出大营。

　　回城路上，林长啸打量这位郭姚郭校尉。年过四十，精干无须，头有白发，面色黑红。举止得体，又不太像世家子。莫非只是巧合？

　　“郭校尉哪里人？”林长啸打量完后开口。

　　郭姚并没有被反复打量的冒犯：“在下太原人。”

　　果然如此。“太原郭氏？”

　　郭姚没有否认：“旁支的旁支，同凤主这脉，隔了十万八千里。”

　　林长啸拱手：“失敬失敬。”

　　不等林长啸询问，郭姚自己介绍：“在下少年家贫，勉强读过几本书。出仕无望，一狠心去了敦煌。”

　　这下轮到林长啸震惊了：“郭大人是在凤主麾下效力的？”

　　郭姚点点头：“我擅数科，原本在商司管账，后来调去千机营数算，如今在京城神鸟军效力。左右都是跟着凤主和晋昌君。”
　　这下林长啸不震惊了，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您是千机营的大能？失敬失敬。”这才是心腹，比郭显这个长在长安的侄孙还心腹。

　　郭姚谦虚摇头：“林节帅太夸张了，都是同僚。”

　　林长啸看向身后，夹杂着好奇与向往：“校尉大人此行带了多少霹雳火同行？”

　　郭姚回答说：“都是些便宜行事的霹雳|弹。用于埋伏的地火要用在南诏的退路上，不在我这边。”

　　林长啸点点头，不再多问。“看来摄政王对此次南征的重视，非比寻常。”

　　郭姚认同：“林节帅所言极是。民生多艰，国库空虚，太上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太上皇心慈，不愿增税，只能另辟蹊径，另想他法。大食有珠宝黄金，骠国、天竺有粮食。谁敢阻挡骠国的粮食送往长安，太上皇就要谁的命。有朝一日，大周海船往来如梭，这天下才算真正缓过一口气来。太上皇才有余力过问河朔，林大人你说是不是？”

　　太上皇，太上皇！张口闭口太上皇！郭姚的立场昭然若揭，且毫不掩饰。林长啸有理由肯定，剑南军延误战机，郭姚能要了他的脑袋。

　　林长啸脖颈冰凉：“郭校尉说得是。剑南军定不会坠了太上皇威名。”

　　郭姚顺手递了两枚小型霹雳|弹过来：“威力小，节帅留着玩。”

　　回到益州，林长啸安顿好郭姚一行，立马将亲兄弟林长鸣叫了过来。林长鸣是林家的先锋官，一直冲杀在最前，为林长啸保驾护航。不过此人有个最大缺点，就是护短，容易冲动，没有林长啸老成持重。林长鸣明知如此，完全没有改变的打算，万事有大哥顶在前头，他乐得冲锋陷阵，勇往无前。

　　作为林长啸最信任的人，林长鸣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不等林长啸开口，已是火急火燎：“大哥总算回来了，长安来的先锋没为难大哥吧？”剑南军大败，丢了大半个剑南道，大哥难辞其咎。林长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以身代之。

　　林长啸目光炯炯：“五弟，大哥戴罪之身，林家往后就要靠你了。”

　　林长鸣是林长啸的同母兄弟，两人差了八岁。林长鸣是跟在林长啸身后长大的。林长啸对林长鸣的感情，比亲爹还亲。

　　亲爹能续弦，能夫妻恩爱，能儿孙满堂。只有他们兄弟永远都在铭记枯死在病榻上的母亲。父亲对林家兄弟用心栽培，可父亲儿女成群，母亲记挂他们兄弟，死都闭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