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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爱的人 有一些人一 ...

  •   2.

      小的时候总是很单纯,以为自己够努力够执着就能幸福。
      亦步亦趋间才知道,一点点的细小的因素就能构成大大的不幸。

      譬如爱的人错了身份,譬如想守护的人守护着别人,譬如披着伪善的人皮进入陌生的环境。

      每所大学基本都一样。
      讲师在前面自顾自的讲着,前部的学生睡觉,中部的学生打牌,最后面的学生吃火锅。这是夸张点却写实的场景。

      我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邻座的女生戳戳我。

      “你早上和金亦程一起来的,你们什么关系?”
      “我是他姐姐。”
      “没听说过他有姐姐啊?”她很疑惑。
      “父母再婚。”我简洁的回答。
      女生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接着对我夸夸而谈我的这个弟弟有多么的了不起。

      听着别人介绍自己的弟弟,还真是有趣的关系。

      “大一的时候做智商测试,医生反反复复测了好几次,最后对金亦程说你怎么测智力都是180,跟爱因斯坦一样高,干脆去做物理学家吧。于是一直到现在,那秃顶的物理教授都三不五时地跑到我们系来。”

      “智商那么高也就算了,他的身高比智商还高了一截。”

      正常人身高都比智商高好不好。我心想,但转而想起188这个数字,也就没有反驳她的花痴状。

      “有钱还长得帅,长得帅还单身,单身还没花边新闻。你说这样的人要命不要命。”

      “而且他为人亲和谦逊,性格很好。”

      亲和?

      听了这话的我抬头看坐在最前排的金亦程,刹那间被他脸上温暖的笑容惊愣。他的笑容恍惚了记忆,不再是家里那个冷漠的少年。就像早上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时一样,透着温暖的气质。

      又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
      与我一样的两栖动物。

      回去的车里,金亦程与我说了第一句话。

      “没想到那么快就跟同学混熟了。我以为你不近人情。”他打着方向盘没有看我。

      原来李梦溪给人留下了这种印象……

      想他指的是邻座的女生。金亦程居然主动攀谈,那自然要赏脸。
      “你知道她对我说了一天的是什么?”

      “什么?”

      “不用你180的智商猜一下?”

      他转头眯着眼看着我,“说我什么了?”

      “她说你亲和。”

      “自然,我的超级演技,把那些人瞅的七荤八素。”他轻笑声,接着又对我说:“但无论怎样,我都是金亦程,你无需去猜测真假。”

      “自然。”也无心去琢磨另一个人。

      这次交谈不深不浅,我与金亦程无形之中达成共识,不触犯,不戳穿。
      看见过彼此截然不同的一面,知道我们都一样,是同一类人。

      人应该找到生命中的挚爱,或追求,或守护,或远远观看。但无论以哪种姿态对待,都应该是要找到的。

      我该算幸运,我找到了。
      而我的挚爱于我而言,是一片沉默的古旧的矿。它是黑色的。它有火焰。

      第一个没有梦颖的平安夜,对我和嘉倾都变得尖锐起来。

      下课后邻座女生亲热地挽着我的手走出教室。我不着痕迹地推开她。

      “你平安夜怎么过?”她问我。
      “一个人呆在家里。”
      “和我一起出去吧。A CLUB 今晚有很有趣的派对。”
      A CLUB……

      “不了。我先走了。”
      “那好吧。”
      她怏怏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我突然的改变主意。

      而我做的,只是干脆的转身,留给她一个没有表情的背影。
      这个被我忘记姓名的女生一定很失望,就像每次嘉倾给我的转身一样。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只是现在的我明白了不去奢望,不让自己抱有希望,这样就不会在知道结局的时候感到悲恸。

      零点整,接到短信。

      【圣诞快乐。】——嘉倾

      我思来想去回问他:你在哪?

      【A CLUB。】

      于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李梦溪挑了件衣服猫着手脚轻声出了门。在没有人的高级住宅区前街走了很久终于打到辆出租车。到达几个小时前说怎么也不去的A CLUB。

      派对时间,正是夜店最热闹的时候。
      A CLUB是家氛围不错的夜店。水晶灯,VIP,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由专人挑挑选选。
      穿汗衫拖鞋的不许进,打扮太俗的不许进,相貌太丑的不许进,大腹便便的不许进。

      我一眼就看到了舞台上的嘉倾。
      戴着红色的圣诞老人帽子,手里拿着喷雾器,独自站在喧闹的人群中神情寂寞。
      他的手上戴着的那条水晶手链在灯光下反射着光。
      抬起手腕摸摸自己手上的这条,一摸一样。
      施华洛世奇JUNGLE水晶纯银手链,母亲送我和梦颖的礼物。母亲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买来,父母离异后她一人支撑家计,加之梦颖的病,我们的生活并不富足。

      梦颖走后,嘉倾就一直戴着它。第一次与人打架时把链子打散了,半夜一人点着灯慢慢修,把几粒水晶一粒粒勾上去。嘴里一遍遍说着对不起,说到最后低着头紧闭着双眼,泪水在他脸上悄无声息的滑落。

      眼泪从来就不是因为事情的大小。而是悲伤的累加,压抑的堆积,小小一个因素就能引的人崩溃。就像梦颖于陆嘉倾。

      突然被人拉住了手,扭头一看,是那邻座的没名字女生。
      “梦溪,你不是说你不来的么。”
      “临时改变主意了。”我挣脱她的手,向嘉倾走去。

      嘉倾见到我并没有太诧异,给了我个拥抱,微笑着搂着我往吧台走。帮我点了杯红粉佳人,自己则是威士忌。
      有好几个女的勾搭上来,嘉倾就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微笑着对她们说抱歉。
      她们离开后,他的手就礼貌状地拿开。

      不记得是几杯过后,他的言语已经有些支支吾吾。
      他的左手弯曲过来搭在右肩,下巴抵在手肘上,右手手指磨擦着酒杯。

      他侧过脸对我说,“梦溪,我们认识多少天了你还记得么?”像个微醺的孩子。
      他又侧回头看着酒杯里的液体,眼神像是在捕捉记忆中的那粒沉浮半个多世纪又难以泯灭的尘埃。

      “四年了,今天刚好四年,四年前的圣诞节,我遇到你和梦颖。”

      他记得很清楚,仿若是一天天数着日子过来的。

      有一些人一些事,让我们在那些特定的日子,独自无尽感伤,有一些人一些事,让我们粉身碎骨般剧烈,却仍念念不忘。

      那个夜,不,那个黎明的最后,他还是喝到意识不清。摸出他的钱包,空空如也,只好用自己的钱付了,带着他打车回家。嘉倾家。

      一路上他都不得安稳,但脸却一点没红。司机在后视镜中的眼神异样,我却并不奇怪。无非是把我们遐想成了夜不归宿的放荡男女。

      到他家的时候天已微亮。屋里的摆置还是与我离开时一样,只是茶几上多了几盒吃剩的方便面。

      把嘉倾拖进卧室放到床上的同时,自己被带的一起倒下,压在他身上。

      贴近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和微微皱着的眉头,挺拔的鼻梁和苍白的脸。

      就是这样的他,让我从十八岁开始便再也无法轻而易举地放下,四个年头,一度轮回。

      即便在这一年里被他欺骗多少次,绝望了多少次,即便下定决心不再管他,让自己离他远远的。却总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眼就无力反抗。
      他暖暖的笑就像一股催化剂,把我的心软化成一湾被阳光普照的湖水。
      虽然他的笑,从来都不是为我。

      第一次 嘉倾发酒疯拉着我要跳楼
      第一次 凌晨四点 替酒醉的嘉倾开门 次日顶着黑眼圈上课
      第一次看嘉倾满身鲜血的坐在我面前
      ……

      可我终究知道无论他怎么变,怎么堕落,他还是他,还是嘉倾。
      只是姐姐在他的心里扎根太深。
      没有人能带他走出那个故事。

      第二天醒来,便是下午,我躺在床上,好好的盖着被子。而嘉倾并不再房间里。
      调至静音的手机被母亲打爆,我拨通电话,我对电话那头的金亦程说,有事在外,让他帮我扯谎骗父母。
      他没有多问一句,在我话音刚落的那一秒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让弟弟帮忙撒谎。
      我注定当不了一个像样的姐姐。

      走出房间,嘉倾赤脚蜷缩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泛在他的脸上,他眼里不明来路的悲伤,像种疟疾,让人浑身无力。

      嘉倾就像一块拼图,不能错碰,不然会碎掉

      我凑近看,又是那段视频……

      画面上是我最熟悉的两个人。梦颖和他。

      那是他们认识一周年时嘉倾拍的视频记录。

      “今天是2002年12月25日。我们决定录制周年纪念视频,因为这样就能在我们都是老公公老婆婆的时候欣赏。” 
      然后镜头切换到姐姐的脸上,嘉倾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她。

      【姓名】
      【李梦颖】
      【罪行】
      【拐骗了一个男人】

      这时嘉倾进入镜头,和姐姐贴近,鼻子几乎碰到她的脸颊。他笑焉温柔语气却霸道。

      【说,为什么诱拐我】

      ……

      是外人看到都会觉得甜的发腻,让人心生妒忌的片段。

      而嘉倾就是这样,一遍一遍,沉湎在梦颖的记忆里,一点一点把自己撕裂。

      终于嘉倾注意到身后的我,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轻声说到,你起了啊,要吃东西么?我去买。
      嘉倾站起,套了拖鞋。

      他浑噩到什么地步,连钱包清空都不知道。

      我拉住他说,不用了,我这就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说,哦,路上小心。

      将冰冷的身子缩在单薄的衣服里,希望连呼吸的缝隙都不留,可仍感觉刺骨的风不停地钻进衣领。
      最后一分钱都偷偷塞进嘉倾钱包的李梦溪,要怎么从城市的最北边回去最南边。
      怎么我也学嘉倾,总是把自己弄的如此落魄。

      没有其他办法打了电话给金亦程。他成了救命的稻草
      他那边还在上课,我听到讲师的声音,“要接电话到外面去。”

      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

      “什么事。”
      “我没钱了。你能来接我趟么。”

      如若走回去,怕是天黑也走不到。
      心底里并不愿意求助任何人,二十二岁的李梦溪却也早就懂得了人应该无所依赖的活下去。那样最好。
      可是穷困压死人。

      “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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