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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太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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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一万在华月宫门口候着,见李穆出来,忙凑上来引路:“马我命人牵过来了,这边走。”
他将李穆带到一处生意冷清的客栈,见她疑惑,胡一万赶忙解释:“人真在这儿,二楼雅间,我就不上去了,我半夜求见,他冲我发了好大的火来着……”
她进了客栈,整个大堂空无一人,她自己上了二楼,环视一周,粗看没瞧见有雅间,正准备转一圈细找,远处有男子戏言:“那边那位带着刀的姑娘!过来呀!”
她朝声音来处望去,有一处三面挂着竹帘的角落,想来就是雅间,她走过去掀起竹帘,里面地方宽敞,三面以影影绰绰可辨人影的竹帘围挡,一面临窗,靠窗摆了一张小桌,有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正歪在桌边喝酒,还有一人背着手站在窗边,看不清样貌。
那年轻人瞧见她进来了,一下子笑开了,放下手里杯盏过来招呼:“姑娘胆子不小,喊你你就敢来,我喜欢!远处看姑娘身姿洒脱飘逸,近看脸庞也如此美丽,真是妙哉!”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拉她。
他手但凡碰到自己袖口,可能已经被她拧转过去弄折了,但那窗边之人两步跨过来,一把将他的手格开,并出言喝止:“裘烨!不得无礼!”
那叫裘烨的年轻人闻言脖子一缩,很是惧怕的样子,灰溜溜地退开了。
那人见她板着脸,俊美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左俞明在此恭候李姑娘多时了,这位是我的侄子,晏裘烨。”
他一展衣袖,请她入座。
李穆见那晏裘烨仍滴溜溜转着一双眼睛打量自己,忍不住开口问:“他既然姓晏……?”
左俞明也不打算瞒她:“那自然是我义兄之子,虽然不大成器,但也是正室嫡出……”
不打算听完他介绍这孟浪子,李穆出言打断他:“左先生如今领焉营太尉之职,国宴在即,还领着皇子在酒楼吃酒,真是悠闲。”
左俞明听见这话笑得开心,他人长得清俊,笑起来一双眼睛却十分艳丽妩媚,开口听不出丝毫不高兴:“自然是听闻李姑娘想见我,才在此处等候,我这侄儿顽皮,偏要跟来,冲撞了姑娘,还望见谅。”
晏裘烨在一旁坐着闷声喝酒,左俞明不管话里数落他也好埋怨他也好,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李穆脸上挂着冷笑:“左先生行事还是如此招摇大胆。”
“诶?这哪里算是招摇?”左俞明摆摆手,“我若在府中见你,才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更何况论大胆,李姑娘才是真的大胆,前年我三哥死得不明不白,凶手现在都没有找到,李姑娘如今还大摇大摆不遮不挡的来渠檀城玩耍……”
一旁的晏裘烨反应过来:“李姑娘?就是那个李穆?”
左俞明笑意不减,颔首默认,举盏饮酒,一双凤眼未从李穆身上移开。
“你三哥死不死,与我何干?特意说给我听,可是太尉大人找到了真凶?”李穆眸如寒星,直视左俞明双眼。
左俞明被她瞪着也不恼,仍是笑意盈盈,转过头看着晏裘烨:“说起来,你该谢谢杀我三哥的凶手,她原本还要杀你老子来着,不知道为何没下手呢!奇也不奇?”
晏裘烨倒有些不忿,小声嘀咕:“反正也不是我做太子,还不如一刀杀了老头子痛快呢……”
左俞明听见他这话,微微皱眉,转向李穆:“就不接着寒暄了,听小胡说,姑娘有事找我,何事?”
等她从客栈出来,已经是午后,眼见胡一万还在门口蹲着,李穆上前拍他肩膀:“好歹找个地方坐着啊!”
胡一万瞧见她,满脸堆笑:“蹲着挺好,蹲着挺好,顺便看着马,等您出来方便走。”
李穆失笑,想到他已是官身,便道:“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们太尉大人没生你气。”
胡一万长舒一口气:“我就说,看在李姑娘面子上,大人也不会同我计较的……”得了便宜他就赶紧卖好,“既如此,姑娘这就跟我去调珮郡的官传名单吧!”
李穆点头,随他一起去牵马。
胡一万想了想还是开口:“李姑娘晚间歇在何处,我在城东有套宅院,记在六条名下,姑娘不介意可以宿在那里。”
李穆翻身上马,低声答:“你的新靠山给我安排了住处,在他的一处庄子。”
胡一万点头如捣蒜,心下明白这个好他是没卖出去,但左俞明卖出去了……
等看完了珮郡的官传名单,胡一万又陪着她驾马往左俞明的别院去,李穆虽只来过几次渠檀城,但她好歹背过渠檀的地图,瞧着街道无甚变化,她自己走也还是认得路的,但见胡一万像只老鹌鹑一样忙前顾后,她忍不住开口:“差不多三年了,你倒没必要这么怕我。”
胡一万闻言一愣,反应了半天才答:“不是……不是怕,我确实感念恩人,若不是恩人……若不是前太守……身故,还轮不到我一个匪首做太守呢!姑娘身怀大才,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能匹敌,若能与姑娘为友,自然不愿与你为敌……哪怕是六条,私下里也说让我一定敬着您办事……”
六条便是那日她从灌木丛里提溜出来的小个子,从前他就是胡一万的狗腿子,如今发了家还亲赴前线打劫……倒也算得上忠诚……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快到左俞明的私宅处,李穆勒马停下,转头嘱咐胡一万:“你我都算不上什么好人,我就不说大道理给你听了,且,看在你对我并无欺瞒,尽心帮持的份上,我也应该提醒你,你既归入左俞明麾下,理应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关键时刻,首先自保,人活着,钱才花得出去,若死了,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胡一万听她这么说,白净的脸上已经涨红,两眼水汪汪直想掉泪:“恩人,一万省的!我出身草莽,肯提点我的人不多,恩人虽然与我见面次数不多,但次次为我改身换命,一万绝对是修了大造化,才能遇上恩人这样的大善人!”
李穆知道他职业习惯如此,说话一向夸大其词,勉强笑了笑嘱咐道:“好了,我自己进去,你不必跟着了,有事做事,没事趁早回西文城去。”
胡一万抹抹脸,驾马离去了。
是夜,她换好左俞明准备的侍女服饰,以轻纱遮面,随左俞明入宫赴宴,还有两日便是焉营国宴,焉营太子与伏国公主囿于礼仪规矩不能见面,又因各国使团到达时间先后不同,为尽地主之谊,便由太子亲自主持,每夜宴请各国使团在华月宫正殿饮酒取乐,直至大婚之日。听左俞明说,在她随昌峰使团到来之前,这每晚款待各国使团的宴饮已然持续了八天了,但见宴席上所用的盘盏皆是珍贵名瓷,所饮所食皆是美酒佳肴,不禁让人怀疑焉营此次如此大手笔,究竟开的是自己的国库,还是伏国的国库了,光这一天盛宴,就不知要流出去多少金银,更遑论焉营这夜宴一直要摆到大婚前,一连十天,天天都这样流水般的花钱……各国使团无不敬羡……
她随左俞明入座次席,瞧见大殿正席坐的人身着伏国官服,首席右侧的次席坐的人才是戴了珠冠、身着焉营礼服的太子,她在面纱下嘲讽一笑,果然是“敬若上宾”。
左俞明领着两名侍女入座,一旁人自然免不了和他寒暄,瞧见太尉左右逢源的样子,对面次席上的太子面色不大好看。李穆谨慎打量周边,华月宫她从未来过,只知道这宫殿从前便以奢华闻名,晏氏兄弟当初力据渠檀城,也是因为渠檀城本就有两座当年沐国留存下来的别宫,单库藏和摆设就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这殿宇宽阔,在外围环了一圈光滑的青页岩作回音壁,是以殿中人无须费力大喊,便能听见对方言词,李穆耳力甚好,在回音壁加持下,距离稍远些的耳语也能听个大概,殿中席位众多,除去她能辨认出的周边各国官员服色,其余大多身着不认识的礼服,她原以为焉营弹丸之地,即便是攀上伏国的高枝,也不会有几国乐意遣使来此祝贺,但此时见这殿中繁华,多的是她不认识的王公贵族,她自嘲地笑笑,俯身为左俞明斟酒。
左俞明顺势将她虚虚揽在怀中,压低声音问:“听小胡说你此次是跟昌峰使团来的,昌峰使团被安排在殿中西南角,你可需我过去问候?”
她知道一旁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伏在他怀里也不挣扎,娇媚地白了左俞明一眼,抬手推了他一把,才柔柔弱弱地起身,戏做足了,嘴上倒是没留情面,同样压低了声音呛他:“瞧着你大侄子就坐你对面,也不见你主动问候,别处来的便宜亲戚,你倒是上赶着去认呢?”她话里贬了昌峰使团,只希望左俞明自己别借故将她和昌峰使团绑在一起,以后伺机寻他们晦气。
左俞明脸上笑得开怀,完全不似听了嘲讽之言,更像是听人说了情话。一旁有人打趣:“太尉大人好福气啊。”那人眼珠子在左俞明身后两名轻纱覆面的侍女身上来回逡巡,面上全是揶揄。
左俞明倒十分敞亮,自己把身后席位的垫子左右拉了过来,招呼两名侍女坐下,堂堂焉营太尉也不看场合,让低微侍女与其同坐,其余人还想揶揄他,倒被他自己这般抢了先机堵回去了,左俞明面上笑得和煦,比孟浪做派,他称第二焉营何人敢称第一?
李穆也不客气,施施然跪坐在垫子上,一副恃宠而骄的宠婢做派。
左俞明向后靠,低声道:“对面中席第二排,你们珮郡的使团坐那儿。”
她斜着眼睛去看,瞧见范致远面色不善在席位上自斟自酌。她忍不住冷笑,范致远也算珮郡文官之首,亲率人来贺宴,连首排都坐不上,属实是狠狠下了他的面子。她又往后望,瞧见宋令年遥遥坐在西南末席,远远的瞧不真切神色,但见他背后席位上,坐着宋廉和易洛,宋怀西却不见身影。她收回视线,给左俞明布菜添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