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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靠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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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弄了宋廉他们,李穆在官驿搜寻半天,才找到了还在厨房里张罗前后的胡一万,将他拉到一边,问道:“可以啊,胡太守的事业都快开展到都城了,还当你忙什么事呢,没想到兜兜转转还做老本行。”
胡一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听着她讥讽自己,也不敢回嘴,等她说完,他才堆了一脸笑意:“恩人,你许久不来焉营了,我势单力薄,在朝局里也没有根基,总得寻个稳妥的靠山才好立足啊,这次焉营要办太子与伏国公主的国婚,我那新寻的靠山让我派些人在这儿生事寻财,我哪儿敢不听啊!”
李穆看他说的可怜,冷笑一声:“哼!你新寻的靠山让你打劫,这招数想来也不是什么磊落的人惯用的,你倒是有眼光。”
胡一万抚掌讪笑着,微微凑近压低声音:“您也见过的,就是……”
听见那名字,李穆眉头紧皱,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站远了些。
胡一万作势要哭,委屈道:“我原本还以为恩人跟着珮郡的使团来的,前些日子我亲自去南面港口接的人,准备了香车宝马,一路将珮郡使团护送进渠檀城,到了都城,我才想着不然来这边的道上看看,看看兄弟们活儿做的仔细不仔细,我主要是孝敬您,没想到您也没在珮郡使团里啊,我一片痴心,哦不,忠心……”
听着他越说越没谱儿了,李穆也懒得跟他掰扯,拣了重点问:“既然是你亲去接的珮郡使团,使团官传名单你可有?你可向他们透露过你亲自去接是因为我?”
胡一万眼珠一转:“官传名单?有的,我为了给他们提面子,他们虽然从南面港口入境,但我给盖的西文城太守的印,官传抄了两份,原件他们留存,誊写的两份,一份快马递上都城,一份在我手上。至于接人嘛……珮郡使节姓范,来的人不多,我瞧着您没在使团里就没提因由,他只当我是看重珮郡,特来卖好的。”
她略一沉吟:“珮郡的官传,你派人去取,我要看,尽快!还有,我要见你的新靠山。”
胡一万脸色骤变:“祖宗,这可不兴杀哈!”
李穆斜着眼看他:“谁说我要杀他了?有事商谈,你且去报,他自然会愿意见我。”
胡一万擦了擦汗,松了口气:“今夜我亲自去一趟渠檀城,若他那边有答复,最快我明早便能领你去见他。”
李穆点点头,胡一万别的不说,办事倒是牢靠有数的,问什么答什么,也不爱瞎打听。胡一万心里倒不是这么想的……他见识过李穆的本事,在她面前他只敢信奉“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绝不敢多叨叨一个字……
次日一早,胡一万一脸憔悴骑马归来,刚进驿站大门,瞧见李穆已经在大堂里坐着了,脸色红润额有薄汗像是刚晨练完,他小跑两步过去,左右一瞧,压低声音跟她说道:“他同意见你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李穆想了想,她答应了易洛送他们去渠檀城,总归要送到,便答道:“你先随我一起送昌峰使团进都城。”
胡一万点点头。
她又问:“你派去取官传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胡一万掰着手算,算了半天觉得不妥,眉头一皱手一挥:“没关系的,今日咱们便能进渠檀城,管他什么时候能取回来,反正你肯定是不想跟珮郡使团打交道,才来问我要他们的官传吧,进了渠檀城我找个由头把递上去的那份调出来给你看便是了!”
听他这么说,李穆忍不住笑他:“毕竟是做了太守的人啊,权柄大了话也说得硬气。”
胡一万脸上露出一点娇羞:“有、有吗?”
昌峰使团一行早早出发,午前便赶到了渠檀城,有胡一万带路,进城十分顺利,但见道路两旁铺金挂红,树干上都缠了红绸挂了红结,民居上也挂了样式统一的红灯,佐以金箔题字,乍一眼望去,整条街道都是喜气洋洋、红金交错的模样,一看就没少砸钱。使团队伍里啧啧称奇,焉营真是舍得下本钱,怕是不仅为了自家充面子,也是给嫁女的伏国撑场面。
待一行人到达驿站,宋廉去递了文书,接待的官员瞧见胡一万在一旁背着手候着,忙笑着凑上去搭话,胡一万架子大得很,也不正眼瞧他,只催着他们快点办正事。文书都检查好后,便有人过来引他们往外走。
宋廉疑惑:“要去哪里?”
胡一万堆着笑答:“宋先生有所不知,此次来访贵客众多,怕怠慢诸位,是以今次统一都下榻在华月宫,在下一会儿亲自引路,带诸位过去。”
渠檀城除了皇宫还有两处宫殿,华月宫便是其中一座,是前朝沐国留下的赏景别宫,地势颇高能望见江水,从前深得国君喜爱。
待将他们一行人领至华月宫,李穆便上前去和宋廉告辞。
宋廉一脸诧异:“你不是来办事的嘛!”瞧见胡一万在一旁支着耳朵听,他拉着李穆走到一旁:“你告诉行泽了吗?”
“我既已经履约护送你们来了焉营,我的职责已尽……”
“是吗?”身后传来一声质问。
他们二人望去,易洛站在不远处,缓步朝他们走来。
李穆心下有些仓皇,她是打算跟宋廉打声招呼就走,但又被易洛逮个正着。
易洛走近停下,盯着她的脸:“你这一路上,都只是为了履行你的职责?”
宋廉和李穆都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宋廉浑身一激灵,歪着头怪笑,瞧见易洛深不见底的眸子,又打了个寒颤,找了个间隙溜走了,还拉走了远处看热闹的胡一万。
李穆一脸不解,问道:“我们有约在先,如今我已达成约定,想走自然便能走。”
易洛神色淡漠,勾起嘴角笑,讥讽道:“我还以为你多少是看重我们的交情,愿意护送一程,想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李副将只当是一句约定,达成了,债就还清了,是吧?”
李穆沉着脸,不知道他为何又开始这样。
“我没……”
易洛打断她:“如今你将我们送到了,便打算再天涯海角的为易昙奔波拼命去?”
她默默叹气,断腿之事,她实在难以偿还他,何况当时易洛拳拳之心是追她而去,她也一直在想,到底如何弥补,才能让易洛不再怨憎于她?可……她背负的恨意,又何止易洛的?思及此处,她狠下心:“我已尽职,若……”
“尽职!尽责!”易洛脸上透出一丝悲愤,“你为我办事,只是为了尽职尽责,只是为了赶紧完事好尽快回去找易昙对吧!?”
“你为何老是提他?”李穆瞪着他。
易洛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因为四年前,你不是跟着别人走的,是跟着他走的,因为你选择了他,抛弃了临波城。”
李穆心头哀恸,难道易洛心里不清楚,是临波城先抛弃了信威将军府吗?
“那好,你来说,四年前,临波城,谁愿意帮我?谁愿意替我爹娘报仇?谁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去做了!没有人!当年去放我出府的,只有易昙!”她心中憋闷委屈压抑不住,这几句话甚至轻声喊了出来。
易洛闻言却平静了,他当年所做一切,竟然都是无用,他哀戚一笑,无声望着她,她几乎被这目光灼伤,她情急之下否定了易洛当年为自己所做的事,可她自己心知,当年流言四起,易洛是临波城唯一愿意相信她的人了,她自己呢?扪心自问,若不是想见他,想补偿他,她大可不必答应他们护送他们来焉营,她心里,总归是将他放在柔软的地方,但他每每开口,却都要提及她的痛楚,这叫她如何再将自己的心毫无防备的放在他的眼前?
李穆平息下心情,语气再无波澜:“既然我事情办成,就不继续叨扰了,告辞。”
眼见她出门走远,宋廉悠哉游哉走过来,看着眼前如浸在寒霜中的易洛,凉凉开口:“你不是说来焉营有事要办吗?什么时候开始办你的大事?”
易洛懒得抬头,自嘲道:“你不是看出来了嘛,我来这儿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就是她。”
见他难得不嘴硬,自己承认了,宋廉倒有些感慨了:“只可惜,她不是为你而来的。”
易洛抬头迎着阳光,闭上眼,嗫喏道:“习惯了,我总归不是她最重要的事。”
宋廉有些惊讶,他认识易洛虽是由他四哥易澜带去为他治腿的,但印象里他一直是坚毅隐忍的性子,治腿过程中难免痛楚,他都能咬牙硬挺过来,虽然也曾听易澜说,从前易洛是爱笑爱闹的性子,但他从未将这样的性格和易洛对上号过,他所见的易洛更多是淡漠的、冷静的、洒脱的,无欲无求的,甚至是不惜命的,腿伤才好一些他便咬牙坚持开始练习走路,走路挺过来了就练跑步,跑步熟练了就开始练功,有时他练习到腿关节发颤,仍要追问宋廉什么时候能再恢复一些,就像后面一直有什么在追赶他一样,他必须要快点好起来,他先前只觉得那是易洛本能的求生欲,是他不肯服输做一个慢慢养伤的瘸子残废,今日他好像才理解,易洛拼尽浑身力气,万般所求,只为了一个不再属于自己的人罢了。
他想问易洛,为何心里时时惦念她,每次却还要出言讥讽她,明明一路上有许多机会可以与她好言相谈,但他从不主动迈出马车一步和她搭话,可想到这里,宋廉觉得不必问出口,他自己好像已经明白答案了……望着李穆离去的方向,宋廉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