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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琐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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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整个昌峰使团里都没有女子随行,一众人起初瞧见李穆随队,言行举止虽不像官宦小姐却也行止有度,又一直随护着倒二的马车,还以为是马车上的贵人家的女护院,也没太在意,一直赶了许多天的路,大家吃在一起喝在一起倒有几分混熟了,才从宋怀西嘴里听闻,李穆这样的年轻姑娘,竟也是随行的护卫之一……使团里有几位壮士是自己揭了榜来挣外快的,但护送使团的重要之职,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肯定少不了一番考校,能被选上的自然都有几分洋洋自得,但听闻李穆也是护卫后,几人互相通气问询,都并未在受试的时候见过有女子揭榜前来的,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这姑娘怕不是个走后门进来的,一时都有些不齿,好在大家都只是混口饭吃,虽有微词但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找她的麻烦。
唯有宋怀西这样的榆木脑袋,会追着李穆问:“我堂兄到底是在哪儿招揽的你啊?我问你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回我一次啊?”
终是有一天把她给问烦了,她拉着宋廉私下里告状:“你到底给你堂弟说了些什么?他怎么一直追着我问东问西?”
宋廉高深莫测一笑:“那不能够。”
她眯着眼,等他下文。
“听闻你跟汪朗汪小哥儿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是吧?”宋廉挑眉问道。
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汪朗,但她还是点头默认。
“汪小哥儿我见过几回,是个怜花惜木的读书人,虽然也认死理,但绝对是率真赤诚,只要他觉得公平正义的事,他便会去据理力争,而且他读书涉猎甚广,同他聊天南海北,也十分畅快!”他夸了汪朗半天,突然摇了摇头,垂下头微微靠近低声道:“我本是想说,我堂弟其实跟汪小哥儿一样也是个敞亮性子,但我越说越觉得我堂弟不配,我便同你直说了吧,他练武练的有点疯魔,从小也不爱读书,若说汪朗是赤诚,那我堂弟就纯粹是傻!他问你什么你糊弄着说就行!你若不答他能一直缠着你问到你寿终正寝!”
她瞠目结舌,宋怀西好歹也是太师的小儿子,按理说看他家学,也应该是文功比武功强的,但听宋廉这么一说,到像是个没开慧的傻小子一般……
“那他既然如此不……不开窍,那为何出使焉营还要带着他?你们昌峰同焉营有旧怨,带你一个大夫在路上倒说得过去,带个傻小子去宿敌家里……不是给自己添乱嘛?”她可从来不信焉营的鬼话,即便宋怀西再傻,那他也是昌峰太师的亲生儿子,若真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到时候追悔莫及。
宋廉苦笑一下,他其实并不知道李穆话里话外在担心些什么,只好同她解释:“我堂弟喜欢拳脚,从小就爱跟我小叔对着来,也不是没安排过其他安逸点的机会磋磨他,但……此次出使带上他,算是给他的第一份公职,他此前性子耿直不懂人情世故,支使他去做什么都不得力。出使他国责任重大,只希望他能因此得开天眼,少给我小叔叔添堵。”
李穆闻言不再说话,见她低头不知想些什么,宋廉问出了他一直都很想问她的问题:“你跟行泽……也不是,听说你在珮郡领副将之职,先前你在九卢山上摘红花荆芥,想来也是为了公事?”
她扯了扯嘴角,点头默认。
“那你既然办成了事,为何没回珮郡去,怎么在雁城停留?”
这问题倒有些难倒她了,总不能说是为易洛摘了第二朵野生荆芥,欠下沈天涯一份人情,就替人去普安寺跑腿去了吧,虽说这是实情,但若是这样说总像是在向他们邀功似的,她摘花只为了易洛可以救急治伤,她无须为了这样的初衷承担任何审视或赞许,便隐去了大部分真相,挑拣着答他:“有事拜访了普安寺,住了一段时日,准备离去时来雁城采买,恰好听闻焉营有大宴,便想去凑个热闹。”
宋廉自然不知道她跟焉营之间也有旧怨,听她语焉不详应付他,也不恼,又问:“你不回珮郡去,不怕珮郡的主人家生气嘛?”
他称易昙是珮郡的主人,却不称其为君为王,想来他跟连泽人一样,心里也不是很认可易昙坐的这把王位。
“我虽替他办事,也领了他军中虚职,但我要去哪里,他是拦不住我的,就像他要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一样。”她直视宋廉探究的双眼,话说得十分坦荡。
宋廉闻言暗自惊诧,她言语间和易昙的关系并不亲厚,一直以来他对于她和易昙的关系都猜错方向了,眼珠一转,他接着问她:“既然你此去焉营,无须向人报备,换言之就是,你想去哪里便可去哪里,想不回去就不用回去,对吗?”
知道他意有所指,李穆微微一笑:“不是的,我办完自己的事,还是要回珮郡去的。“她爹的爱马赳赳还养在自己在珮郡的府邸里,就算是要走,也得把马牵走吧。只是她这般想法宋廉肯定是猜不到的,还当她是有所牵绊不肯离开珮郡,也不敢深问,原本还想问她和行泽之间打算如何处理,总不能让他的这位祖宗一路阴阳怪气直到焉营,李穆受得住,他可受不住,现下看来,他也不好开口再问,让他们二人互相折磨去吧。
李穆和易洛同车的侍卫徐冒有过一面之缘,她替宋廉送信去别院时,那一院子壮汉里,进去通报主人又喊她下去的便是这位徐冒,她也是仔细辨认后才想起有这么号人物,虽不知这位是连泽跟来的侍卫还是昌峰安排的侍卫,但想到自己曾在那院子里给他的同僚了一个下马威,她也不好腆着脸主动去同徐冒招呼问好,每每遇见,也只是点头示意。倒也有一些侍卫,因为宋怀西和宋廉对她一直态度友善,也来主动跟她交好,看她一个小姑娘来做这样的辛苦差事,时不时还说替她值夜,不过每每都会被徐冒厉声呵斥,灰头土脸地离去。
不用想,一定是易洛指使的。
这几日护送下来,她与易洛打照面的次数不多,他也像是有意避着她,能使唤徐冒,就绝对不使唤她,且徐冒虽然得易洛授意,对她和对别人说话都不太客气,但却从未在琐事上为难过她,她倒是松了一口气,态度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了。她也尽自己所能,隔天一次的夜间护卫一回都没缺席过,也未让人代劳,只是她发现易洛的马车有一侧的车窗总是会露开一个小缝,夜里她甚至能从缝隙中瞧见易洛和徐冒靠着车壁闭目休息的样子,易洛睡梦中也仍是皱着眉头,不大开心的样子,想到宋廉一直说休养期间易洛受不得风,她就勒马后退靠近马车,轻手轻脚地闭上车窗,用力推了推确保它关严实了,可驱马前行一段路程回头再看,那车窗又露开一条缝来,车夫也不解她一趟又一趟走前走后的干什么,只当她是闲的。这样走了两日,那车窗总是关不严的样子,李穆觉得不妥,便去找宋廉,问他能否在下次落脚的地方找人来修一下易洛马车的窗子,宋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你说那车窗是自己开的?”
她斜眼瞧他,不懂他的意思,难不成还有人一直推开它吹冷风不成?
“行,我知道了,我们使团里有专门的工匠,我一会儿就交代他去看看那车窗去。”他嘴上这样应承下来了,扭头却是直接趁着午间使团休息的当口,去易洛的马车上招人烦去了。
他上车就把徐冒支使走了,易洛人蔫蔫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宋廉目不转睛盯着他:“你猜刚刚李穆找我说什么?”
易洛睇他一眼:“有话就说。”
“她说你的车,窗子总是关不牢,她每次瞧见都会关上,可过不多久就又漏风了,她怕你受风,让我找人修车窗呢!”宋廉越说越兴奋。
易洛只回他:“哦。”
宋廉猜这窗户缝是易洛自己推开的,可见他反应如此冷淡,倒有些不确定了,只好再试探他:“那我一会儿就找人来看看,这窗子到底什么问题?”
易洛还是面无表情,一个字回他:“嗯。”
原本斗志昂扬的宋廉像被泼了水的斗鸡,再无试探下去的欲望,自讨了个没趣,下车自去了。
宋廉找随队的工匠来看过后,给车窗加了个小木栓,如此一来车窗倒是不会开一条缝了,至于原因,工匠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可能路途偶有颠簸,车窗颠开了罢了。
算算日子,只需再两天的路程便要到连泽边境了,李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之前去许巷参加珍珠集会,用的是假名帖,集会期间鱼龙混杂她倒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可此次她是跟着昌峰的使团前去,过境肯定会严查,如若真有不对,或者易洛一时兴起,说不定她会被押在当场,直接绑回临波城去。思及此处,她倒是在驿站附近采买了些干粮用品,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