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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奇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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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骑马到了雁城北门,天色刚亮,城门还没开,只有几个小贩打扮的人在城墙边上闲聊,她隐约听到那几个人提到了珮郡,便有意往他们那里站了站。只听其中一个小贩道:“从前沐国跟伏国谁也不让着谁,如今沐国倒了,伏国国力仍盛,竟肯让自己的公主下嫁焉营……”
李穆有些困惑,从前沐国无力镇压叛乱时,曾向伏国求亲,伏国拒绝了,现如今,沐国已不复存在,早被一分为三,成了连泽、昌峰、和焉营,其中又以连泽国土最大,昌峰次之,焉营最小,既如此,强盛如伏国又怎会舍得嫁女给最势单力薄的焉营?她见几人还在议论,便走上前去。
那几个小贩看李穆一个年轻姑娘牵着马靠近,收敛了笑声,李穆冲他们甜甜一笑,问道:“几位大哥,方才我听你们说伏国国主要嫁女?还是要嫁去焉营?这是真的吗?”
那几人见她长得美丽,却落落大方毫无架子,一瞬又没了戒备,其中一人答她:“可不是嘛,这搁往常你说出去,谁敢信?区区焉营,弹丸之地,伏国国主倒还挺给他们面子!”
这人语气难掩对焉营的鄙夷,焉营虽然自称是国,但其实只有五六座城池,且焉营挨着连泽,土地虽却不接壤昌峰,但十年前曾派水师顺泾江而下,骚扰昌峰水域,是以许多昌峰人,都十分憎恶焉营。
另一人也愤愤不平:“要说我们国君,也真是脾性软,焉营这般耀武扬威,还派使者敲锣打鼓来请我们国君去观礼,国君竟还好好招待了他们,依我看,就应该在他们一进雁城,直接摔了他们的锣鼓,统统拿棍子打出去!”
其他人连忙让他噤声:“你不要命了!在皇城门口议论国君是非!”
李穆继续追问:“几位大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焉营竟还派使者来雁城?”以她所知,焉营和连泽、昌峰的关系都不好,怎会特意遣使来昌峰?
“起码有十来天了吧,焉营往各国都派了使臣,请人去观礼,你瞧瞧这小人得志的做派……”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也往连泽派了使臣,被连泽的驻军拦在关外,往来商队都瞧着呢,就是不让焉营的使臣入关,这才算有骨气!”
“有骨气有什么用,现在焉营攀上了伏国的高枝,你难道还真想让我们国君学连泽那样,那不就是明摆着跟伏国作对吗?”
“嘁,你也不想想,当初焉营斩杀使节,折损连泽大将,我们国君若真的派人去观礼了,你能保证焉营那些猪狗小人不杀我们的使节吗?焉营现在不就是伏国的一条狗嘛!”
“你这么说不是骂国君嘛,你没听说吗,这周围受邀的各国,除了连泽,就连珮郡都派人去祝贺了,你不给焉营面子,谁能不给伏国面子?”
那几人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李穆脑子里倒是理顺了一些事,怪不得,她原以为范致远让她出来办事是为了让她取药向伏国卖好,却原来不仅仅是为了献药,也是为了把她支出去……当初她父母被设计死在焉营的西文城,她曾一心想要杀焉营国君为父母报仇,如今易昙他们却要为了讨好伏国,与焉营结交……怪不得,怪不得……她手握成拳,抑制住自己心中怒意。那几个小贩见她出神,也不再搭理她,又讨论起焉营的国君来。
她这趟出来前前后后也有小半个月了,如若真如这几人所说,焉营使臣十天前到了雁城,那么算起来,珮郡派去焉营观礼的使臣想必也已经出发在去焉营的路上了,易昙谨慎,不会亲自去,但一定会派自己最倚重的人代自己前去,那便只可能是范致远了,李穆心中冷笑。
那几个小贩又附和着贬损几句焉营,城门上有令官报时,要开城门了,几人各自挑了自己的货担子,排着队准备进城。
李穆进城后吃过早点,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点有的没的,最后在路边的摊子上随意挑了一只瓷缸,骑马抱着缸回山上去。
她白日里有些魂不守舍,小沙弥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不肯借她瓷缸,她不大高兴所致,午间费尽心思请饭头师兄多给她添了道素菜,李穆瞧见,一下子就猜到了小沙弥的别扭,连忙同他解释清楚。
待到这日傍晚,李穆抱着缸,去屈屏交待的深潭处捉了条大青鱼,缸里盛了潭水,再将挣扎弹动的大青鱼妥善放进去,她双手合抱瓷缸,万分小心的把这最后一位山主请了回去。
屈屏早在山洞门口等着了,等瞧见李穆抱着缸走近,脸上多了一丝审视,李穆把瓷缸抱进洞里小心翼翼放下,站起身拍一拍肩袖上的碎叶尘土:“齐了吧?”
老头儿正出神,被她这话拉回现实,笑着摆摆手,让她取了青鱼鳞片和血,一并放入法阵中心,一瞬,围成圆形法阵的小树枝好似活了过来,倏忽一下直立起来不停抖动,又齐齐腾起凌空,“咻”的一声纷纷飞向洞外。
李穆好奇,跟着飞走的树枝子追了出去,但走出洞外,已然不见任何小树枝了,她回过身,屈屏已经站在她后面,身处洞外了。一瞬间李穆有些恍惚,这老头是真的被困在洞里吗?
屈屏脸上笑意高深莫测,但还是抬手行了一礼:“多谢小友搭救。”
李穆连忙还礼推拒:“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前辈莫要折煞我了。”
屈屏也不客套,直接问她:“你拳脚利索,身法干净,看得出来你的武学启蒙也一定是个中高手。老夫活了许多年了,起初修炼,也是以武学见长,后来见到的好苗子不少,但天赋高者要么戾气重,爱与人逞凶斗狠死得早;要么荒于嬉,倚仗着自己的天赋练功并不勤勉,是以百年间,没怎么遇上过想收入门下做弟子的人……”
李穆已经回过来味儿了,这是要收她为徒,当即直接打断他的施法:“能帮到前辈是我的福分,希望前辈速速启程回九卢山助沈前辈脱困,也算帮我办成了这趟差事。”
屈屏慈祥的笑容僵在脸上,先前他总觉着李穆是有些老实,或者说是太过本分,明明有许多机会可以让他于武艺或修炼上指点一二,但她从未开口提过,依他现在看,这丫头是完全不是他之前想的那么回事,她就是对他完全没有兴趣!屈屏顿感不忿,他这样的“隐世高人”,可以没人听过没人敬重,但不能够在把自己本事跟人展示了一遍后,还不被人流着哈喇子敬仰,李穆这样开口婉拒,这在高人界简直是奇耻大辱!
或许她是对拜师的事不感兴趣呢?屈屏不服,打算从别的角度切入:“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你此次帮了我,也帮了沈贤弟,我可助你实现你心中所愿。”
李穆闻言陷入沉思,见她认真考虑,屈屏有些得意,毕竟是年轻人,总要臣服于力量的,他正暗自臭美,却听李穆开口:“多谢前辈好意。只是沈前辈已经帮了我一次,我只是为了还他人情才替他来寻你,如今前辈你已脱困,我只能算是报答了沈前辈的好意,不敢奢求屈前辈的回报。”
屈屏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现如今到底是什么年头?这世上还有李穆这种人?他再开口有点结巴:“我说你、你、你是不是缺心眼儿?我都这么说了你不求我点儿什么你好意思吗?怎么能搞得像是我欠你人情一样?”
李穆被他这反应逗笑出声:“晚辈无事可求,多谢前辈美意。”
屈屏板着脸皱着眉呛她:“人活着就有所求,你这就是敷衍我!”
李穆闻言倒是收了笑意,眉目间若有所思,轻轻开口:“我要做的事,尚可亲力亲为,若我当真做不到了,再来求前辈帮忙吧。”
她语态诚恳不像敷衍,屈屏勉强算是顺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纸折的的小鸟递给她:“给这纸鸟画上眼睛,它便会飞来找我,到时我自会前来助你。”
想了想他又指着还放在洞里的瓷缸:“你力气不是大嘛,山主给我妥善送回去咯!”
李穆苦笑,不理他话中的揶揄,抱拳点头。
老头儿又想起来点儿什么事,在袖子里掏来掏去摸索半天,掏出来一张叠着的宣纸递给李穆:“将此信物交给普安寺的小师傅,让他们递给住持,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我也不多留了,这就回九庐山去。”
终于交代完了……李穆收下信物,转身往岔路走,先回普安寺送信物,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有声音,回头望去,只有一只小小雀鸟在屈屏方才站着的上空徘徊,绕了两圈径自飞远了。
李穆轻轻叹口气,这确实算得上一番奇遇。
回了普安寺,原本想将屈屏的信物交给一直关照她的小沙弥,让他交给住持,也顺便同小沙弥道个别,不料刚到寺门口,被一位年轻僧人拦住。
那僧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端正俊秀,唇边含笑:“长庆居士有东西交予我是吗?”
李穆怔愣,试探着问:“你……您……是普安寺……住持?”鉴于她曾为屈屏和沈天涯的真实年龄震撼过,这次她也不敢凭相貌乱猜年龄了……
年轻僧人颔首默认:“东西交予我吧。”
李穆迟疑,这年轻僧人的气度确实不凡,她左右张望一眼,附近也没有别的僧人可以证明这位住持的身份了……只好硬着头皮把那张叠着的宣纸递了过去。
年轻僧人展开查阅,却是忍不住笑了几声,李穆疑惑,但也不敢发问,但见僧人又折好了那张纸,双手合于胸前向她行了个佛礼:“既然是居士的意思,我就长话短说了,施主现在便下山去,去雁城的福运楼投宿,静待两日,可得良机前去焉营。”
李穆心口一惊,不知他如何得知自己要去焉营……连她自己也是刚刚盘算清楚接下来的事情……
年轻僧人见她不语,摆摆手:“我的话是真是假,你去做了便知道,反正只需两日便可验证,但你等在此处,肯定去不了焉营。”
李穆感觉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僧人双眸澄澈,直入人心,所言皆为她心中所想,她也不敢再深究,向他行了一礼,转身徒步下山去了。她心里暗自打鼓,不知道这位年轻住持如何得知屈屏已经离开,又如何知道屈屏让她转交信物,更是如何预料到自己要去焉营的……但她想不通的事情又何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