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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跑腿·之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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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她去老头儿那里听差,这次是让她去一处树林间捉山稚,有了上次的经验,又正逢山稚觅食时分,李穆很快捉到一只,带回来按之前如法炮制,地上的圆形法阵又亮起一处。
昨日屈屏的一番草率自白还深深震撼着她,她也不想跟老头儿搭话,办成了事就要走,倒是老头儿连声叫住她,递给她一样东西。
她接过来看,是一座比手掌略大的石制日晷。
老头儿语带得意的跟她显摆:“后面几样物什所需时辰要更准确,届时你找个阳光充沛之地将它放在地上,它自己会回正紧扣在地上,你凭此物辨认时间即可,用完只需轻敲石面三下,它自会松动。”
往日里她还是愿意配合着说一句“如此宝物,前辈果然厉害”的场面话,但此刻她还没有转过劲来,再想到自己还要被老头儿支使着跑十天的腿……她就耷拉着脸,什么也不说。
老头儿也来气,这丫头没眼色,目前还没有一次心悦诚服夸赞过他的强大修为,这一点让他十分在意,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控制不住想要展示,越是展示李穆反而越是觉得他脑子不对劲……在两人努力将对方越推越远的毫无默契的合作中,接下来的五六日,李穆每天都要替老头儿寻两到三种不同的血来,一天在整个山头跑东跑西累的够呛,更没有力气听屈屏吹牛了,也更懒得跟他搭话。
这一天,屈屏想到了别的切入点,问她:“你为何答应帮天涯老弟跑一趟?”见她一脸不解,他又解释:“你说的在我九卢山的洞府中被困的灰影,叫沈天涯。”
李穆先是眨眨眼:“沈前辈帮了我还了债,我自然要帮回去,才好还他这个人情。”说完她就想到,严格来说,那株红花荆芥是开在屈屏洞府中的,她的忙屈屏也算是帮了一些,但她不打算告诉老头儿……
屈屏笑道:“他虽然知道我常来虎头山修炼,但若你来这里寻不到我,你要怎么同沈贤弟交代?”
李穆再眨眨眼,想到当时沈天涯交代她的话,一时起了玩兴:“那我就直说了啊?”
屈屏眼睛一眯,事态好像不对。
“沈前辈说,长庆居士心思单纯、做事又不管不顾没有章法,人虽然古怪但爱好十分固定!没事就爱去虎头山上辩经破障,你若去虎头山寻他,十有八九便在!这是沈前辈的原话……”
被自己的“贤弟”如此归类总结总归是不太有面子的,老头儿辛苦垒起来的高人形象被沈天涯推倒了不少……他脸抽抽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穆见他像是被气到了,也没“乘胜追击”把沈天涯后面的话继续说出来,倒是十分厚道的挑了几句转达:“沈前辈还说,长庆居士修为甚高,又是阵法高手,结障之术是他当世所见数一数二的,所以提点了我一些事,还说了其他几处地方,若是我在虎头山没寻到你,就得再去别的地方找,若是还找不到,我也无计可施。好在我一来虎头山,就寻到了前辈,还算好运。”
屈屏脸色缓和不少。
李穆适时转个话题:“沈前辈身法稀奇,我曾与他交手,普通兵刃根本碰不到他,居士你的功法也少见,那日你替我出拳,我从未见过那种步法,所施展的法术也着实厉害,两位前辈的修为如此之强,却都破不了障吗?”
难得见她问问题,屈屏咧开嘴笑着答:“两人对战是——身法对身法,功力对功力,随机应变对随机应变,结界屏障全然不同,以复杂的法术施展,利用天时地利造出强于施术人十倍百倍的屏障来,若不是顺着它一步一步去解,而是蛮力强破,总归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
屈屏捋捋胡须,看向远方:“以沈贤弟的修为,破我洞府的屏障结界也不是不行。我的法器是双股剑,我出门游历时留了一把剑在洞底镇宅,他应该是感应到了,他若强行突破,既折损修为,又要毁掉我的法器,我们二人会两败俱伤,故此才托你来寻我回去解困的吧。”
说完他自己补了一句:“不过听你所述,我倒觉着他在我洞府里这三年很是逍遥,每天有人寻他比试,他有机会日日精进武艺,肯定自己也乐在其中哇,诶?对了,你说没说过为啥那么多人围在洞外找他切磋来着?”
李穆不想提红花荆芥的事,赶忙又打岔:“二位前辈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小,前辈您却称沈前辈为‘贤弟’?”屈屏看起来已然六七十岁,沈天涯却是中年男子,最多不过四十来岁,叔侄都称得上,叫贤弟确实有些突兀。
屈屏非常好糊弄,顺着她的话茬就往下说:“我们俩虽然年纪辈分差了许多,但一见如故,也算是忘年交了,我大他许多,说是朋友嘛倒显得有些生分,他修道我参佛,叫道友佛友又偏颇,便以兄弟互称。”
这话似乎是引起了屈屏的一些回忆,他望向洞外,眼神迷离:“我虽不爱钻研武艺,但当初遇上沈老弟,也是一见如故,分外亲切,想来他也知晓我对结障之术十分痴沉,时常于各处自创自解各种结界阵法,也是不舍得毁我法器换取自由,才……”
李穆直抓重点,打断他的回忆:“自创自解?”
屈屏回神,点点头:“对啊。”
她指着洞口:“你该不会告诉我说,这山洞里的屏障,也是你创的吧?”
老头儿一脸骄傲:“那可不吗?那天我灵光一闪,以各山主习性为引,集天地之灵气,结合自然造化,创了这样一处结界,我当时那个高兴啊,我‘嗖’一下就跳进来了,我哪儿知道我创这屏障如此厉害,我进来了就不好出去了呢?”
李穆站起来就走,头也不回,回普安寺。
老头儿还在后面喊:“怎么走了?今晚子时你得过来,听到没有?给你的日晷放于月下也可辨认时间!”
李穆听见了,但不想搭理,手都不想抬。所以沈天涯被困九卢山三年,所以她一路奔波来此盘桓数日,所以她每天被屈老头儿摧折心神,都是始于老头儿六年前想不开的一次“嗖”的头脑发热……?
她一直闷闷不乐到晚上,小沙弥喊她去吃饭她也没应,她总觉得自己是被沈天涯和屈屏摆了一道,可转念又一想,若非此般造化,她也未必因缘际会能拿到那第二朵荆芥花,说不定要是屈屏一直待在自己的洞府,刚看见自己洞府里有绿苗长出来,就已经给拔了,哪儿还会等它自在生长,成了九庐山上一景。
她叹口气,临近子时,还是去了老头儿的小山洞。
老头儿在洞里躺着哼小曲儿,听见动静爬起来,推着她肩膀往洞门口走,把她推出洞,他自己叉腰站在洞里,朝天空一指:“看那儿!”
她顺着老头儿指的方向看,不等一会儿,远处似有一小片黑云飘来,靠近一些她才看清,是一片鸟雀成群结队朝这边飞来。
屈屏道:“打一只下来,取血。”
她捡起一粒石子,趁鸟群靠近,弹指打下一只鸟来,其他鸟雀惊惶四散,不多久就散尽了。李穆取了鸟血滴入阵中,屈屏又低声念念有词,没多久,那小鸟又恢复如常蹦跳着飞走了。
李穆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他:“你既然知道如何破障,而且只是在各位山主身上取血,不必造杀业,为何你之前没有找人帮你捉这些山主来献血?”
老头儿的回答直击她的心窝:“普安寺的小师父们个顶个的崇拜敬仰我,我总不好同他们说我被我自己困在这儿了吧……”
她此时已经有些习惯了从他嘴里听到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反而很是平静:“那总有打鱼人,砍柴人经过这山洞吧?”
屈屏脑袋一歪,眼睛翻上天:“那些人手里没个轻重的,给我带来个死兔死鸡,那这业障岂不是要算到我头上!”
李穆凉凉吐槽:“我瞧沈前辈在九卢山上也是开了杀戒的……怎么他没那么讲究呢……”
老头儿闻言嘴巴一撇:“我以后是要做神仙的,才不欲造杀业,沈贤弟不同,他修道就图痛快逍遥,能延年益寿就很知足,杀不杀人,全凭他自己高兴!”
延年益寿这词儿放在沈天涯身上着实奇怪,沈天涯看起来至多四十来岁,正值大好年华,延什么年益什么寿呢……
“敢问前辈高寿?”
屈屏像是知道她有这么一问,老神在在的笑道:“鄙人已经一百二十六岁了。”李穆眉头慢慢打结,又听他接着说:“沈贤弟也七十有三了。”
乖乖!隐世高人,是这么个高法儿啊……
想来她也替屈屏跑腿有一段时日了,便问:“还差几位山主的血,才能破障?”
老头儿指着洞内法阵:“明日傍晚,去取最后一位山主之血,我便可破障。”
李穆心中暗喜,比预计的十天少了几天,少到就是赚到,多跟着屈屏几天,她能少活几年……她记下老头的交代,第二天一早便找到小沙弥借瓷缸。
小沙弥原本抱来了厨房闲置的瓷缸来给她,但一听说李穆要用瓷缸装活鱼,还会沾到鱼血,又死活不乐意了。李穆也不勉强,去马厩牵了马,一路下山准备去雁城买个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