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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良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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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回到山洞抱着瓷缸去把老头儿的救命恩人送回家,才下山去福运楼投宿,因着是昌峰的都城,客栈的位置又微妙,据说离雁城达官贵人们的居所就隔两条街,是以她投宿时,客栈的招待盘问了她许久,问了她是做什么营生的、来往何处、所为何事,好在她有几套惯用的说辞,还算能从容应对,招待问完,将她所述一一登记在薄,还又让她按了个手印,才算妥帖。
此时夜色已深,她又腹中饥饿,她不想留在客栈用饭,就打听清楚雁城的宵禁时间,出了客栈打算去买些吃食填填肚子,路过一家还未打烊的成衣铺,她才想起来该置办些衣物。
除了去荒郊野岭之外,她出门办事一向很少带随身衣物,一来赶路时不论换多少衣服总归都是风尘仆仆,没法干干净净,索性就算了,等到了地方再置办一些也来得及;二来她现在全无贵女的习惯,衣物不需要绫罗绸缎,买到什么穿什么就好,能方便她走来跑去就更好,所以衣物反而成了她一个女儿家出门最好打理的事情。原本在九庐山上,她还留着一套换洗的衣服,只是当时袖子上沾了醉仙引,她怕被人发现后生事,换下来后就自己找了个犄角旮旯把衣服烧了,虽然醉仙引的事最后还是被薛重瑶发现了……
“姑娘你看这套如何,这正是雁城时兴的款式啊!”店家十分热心,直接捧来一件绸缎绣衣。
李穆被那浓重的翠色扎到眼,连忙推拒:“有没有利落一点的衣裳,男装也行。”
店家上下打量她一眼,衣服虽然脏兮兮的,但看的出来是不错的料子,想来不会太穷才是……他正欲再推荐些朴素的款式,李穆已经指着一套摆在桌面上的男装:“这个!这个就很好。”
店家怔愣:“虽说可以,可这男装配的都是中衣啊……”他是想说男装可没法给她配小衣来穿……
没想到她满不在意:“对,就要这个,配一套中衣就行。”
李穆一气儿买了三套男装,原本还有些疑惑的店家倒是高兴地咧开了嘴,如今雁城人大多是自己买布回家裁剪缝制衣裳,哪成想这摆在店里做样板的衣裳还有人要。李穆却是盘算着,要是真的能去焉营,路上总该备些换洗的衣裳,那自然是挑些能利落活动的衣裳最好。
她买好东西回到客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干爽衣物,整个人摊在床上,陷入沉思……她在珮郡的吃穿用度都是易昙一手包办的,知道她不喜欢曳地的衣裙,易昙给她准备的大都是短打服饰,用了上好的丝缎裁剪,入眼看虽不华丽,但上身都是又舒适又方便活动,任谁都看得出来是费了心思的。但她不太在意这些,她背井离乡之后,在吃穿上可以说达到了苛待自己的程度,能吃、能穿即可,所以她并没有看到为她量身定制了精致生活的易昙眼中,递过来浓浓的期许,他希望她能看到他们如今在珮郡的锦衣玉食,他希望她能与自己一同享受,而李穆或许也曾感受到过他的心意,但却永远不会回应……
她轻轻叹口气,因为,他们所求,从来都不一样。
易昙的母妃是曲丽族人,曲丽族曾有圣女入后宫为妃,族人又骁勇善战,组建了一支族兵供国君驱策,他们这样逢迎,倒也真的得到了前朝沐国国君的优待,不仅为他们族人单独划分了属地,还不收赋税,但这样的优待在沐国崩破之时便会消散,周围曾经艳羡曲丽族的人,在他们的靠山倒台之后,总会围上来踩一脚,自沐国灭亡起,曲丽族被从自己的属地驱逐,族中精壮又大都在为国君卖命时陨殁,所剩族人,可谓饱受各方欺凌。易昙的生母瑜妃,彼时便是以曲丽族新一任圣女的身份,嫁入临波城的,连泽日渐强大,国君收留了不少流落至连泽的曲丽族族人,瑜妃也在其中,至于瑜妃因何愿意嫁入宫中,国君又因何给了瑜妃如此高的地位,李穆倒无从知晓了,只是后来,发生了那样大的事……
易昙从未和她讲起过,那日因何破开将军府大门,救她出去,她也是来了珮郡之后许久,才听说她和易昙逃离连泽那日,正是瑜妃娘娘在翠微宫大办宴席的日子,瑜妃遍邀临波的王公贵族赴宴,君后亡故多年,宫中除了瑜妃,便只有性子淡漠的妍妃了,那次大宴排场极其奢华郑重,临波众人都以为这次是瑜妃封后的前兆了,权臣贵族应去尽去,没成想宴会之上,瑜妃借机挟制国君幼子幼女,逼迫国君传位于她独子易昙……虽然最终,瑜妃被国君近卫伺机刺死,以身死为终场,但瑜妃亲信见大势已去,点燃了翠微宫正殿,殿中早已泼洒了松油,火势冲天而起,连带烧毁了不少临近的殿宇,易昙也得此机会趁乱逃走,一场大宴,这般落幕……
李穆轻轻叹一口气,瑜妃严厉众人皆知,从易昙幼时起,酷暑寒冬都要一天不落的修文练武,这样严苛的学业压下来,易昙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同其他兄弟姊妹也并不亲厚,那时李穆算是易昙在临波城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从前她眼见易昙每日都为繁重的课业所累,很能体谅他的孤独,时不时会顺道儿给他带些吃食或者玩意儿,但或许这些许温情,都不能盖过他生母在他心中埋下的小小种子:连泽是你的,只有你,才配争。易昙如今,也一如瑜妃所愿,选择了一条尊贵但孤独的路走,只要能达成他心中所愿,他不惜任何手段,就像此次他瞒着她要与焉营谋求合作一般……李穆苦笑出声,初到珮郡之时,她也曾有过,父母已逝,索性和易昙相依为命生存下去的想法,为了易昙能得偿夙愿,她也曾拼尽全力,直到她听闻了易昙手下屠尽公主府的事,那时她才重新审视了易昙……如今桩桩件件细细算来,明明易昙也早就放弃了她,他们二人不过披着“陪伴”的外衣,彼此蒙蔽了这许多时日罢了……
翌日一早,她收拾好行装,在福运楼二楼边儿上的赏景位置坐着,点了壶茶,一边喝,一边等普安寺住持所说的“良机”到来,一直又到次日午后……她终于不再做梦,往焉营去也需要时间,关牒请柬什么的,她还是路上想办法吧!她有时候就是差点运气,或许不是住持说错了,是她更倒霉一些吧……李穆十分擅场适时认命,她退了客房,打算趁出发前,准备好干粮马匹,心里还盘算着事情,她却听旁边路过的二人正讨论……
“你没瞧见,那书生真是胆大,抱着泔水桶就往使节的车驾上泼,还好是拦住了!没泼到使节,就是车上溅到不少,还泼了那侍卫一头一脸,唉哟那个味儿啊!……”
“哈哈哈哈我倒觉得那书生快意恩仇,还派什么使节去观礼!焉营也配?”
“你没瞧见嘛,国君还特意贴榜招揽高人护送观礼使节呢,肯定也是怕焉营那些小人,再使阴招!”
“哟,这是招了几个高人?可拦住那书生了嘛?笑话!”
李穆心思转了几转,莫非这就是“良机”?揭榜护送昌峰使节去焉营,她便不用担心关牒路引的事了!
她心下高兴,开口向那二人询问皇榜张贴所在何处。
那二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带着一柄长刀,想来会些拳脚,便答:“姑娘,莫非你也想去揭榜?你怕是不知道此去焉营多有凶险,焉营从前……”
从前便杀过使节,李穆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打断他:“只是好奇去看看热闹,听二位大哥方才说的有趣!”
那二人面色皆是一缓:“那你快去,就在两条街外的街口处,我们过来的时候那书生还被摁在地上起不来呢,周遭臭烘烘的!许多人都在瞧热闹!”
说到此处,那二人对视一眼,想到方才的景象,又笑出声来。
她道了谢,往他们指的方向,去凑这个热闹!
临近紫薇巷,远远就瞧见那边街口围着一大群人,想来都是来凑这个“热闹”的了,李穆右侧就有一处告示牌,她瞟了两眼,上面确实贴着招揽高人护送使节的榜文,只是这厢无人看榜,都去看热闹去了……她左右打量一下,迅速将榜文揭下来叠好收入袖中,想了想把背上背着的竹编斗笠取了下来戴上,这也是她这两天才买的,一顶斗笠盖下来能把头脸遮盖个七七八八。她也往人堆里扎,只听围观者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倒是十分轻松……
她好不容易挤进内圈儿,隔着两三个人往里面望,那边地上坐着个头发衣衫凌乱的青年男子,被捆了手脚堵了嘴仍在挣扎,一旁有官军打扮的人守着,周遭也未见车驾,她忍不住朝身旁的人打听,使节的车队上哪儿去了?
那人也十分来劲:“你可是来晚了,打头的使节的车上都是臭水,使节自己下车被人护送走了哈哈哈哈哈!那场面!”
走了?那使节会去哪里?她又该往何处去寻?
那路人接着得瑟:“堂堂太师,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哈哈哈哈哈姑娘你是没看见啊!”
昌峰派出的使节是太师?那若行程受阻,岂不是会回太师府休憩一番?她状似无意又同那人递话:“那肯定要是回太师府休息休息再走了?”
路人忍不住撇她一眼:“姑娘你不是雁城人吧?我们这儿出远门不兴当天回家的,触霉头的!我瞧着人是护送着往东边走的,估计是找个客栈或者驿所休整一下再出发了……”
她灵光一闪,东边?客栈!福运楼!?难道这才是良机?她想也不多想,扭头往东回福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