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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跑腿·之一 -- ...

  •   两个时辰前,她拜访了山顶的普安寺,求见长庆居士,小沙弥不清楚居士在哪里,就去问了值守的师兄,师兄说稍等,又去问了知客,知客正在接待进香的施主,等了好久才忙完,一听有人要见长庆居士,眉头皱到一起去,又说等等他要去问问监院的意思,李穆略感不妙,在等监院答复的期间还被小沙弥拉去斋堂吃了饭,午后僧众又要讲经,李穆没什么慧根,百无聊赖在客堂坐着,等了许久才见胖胖的知客气喘吁吁小跑过来,李穆心里已经在打鼓了,该不会问了监院待会儿还要再去问住持吧?这位长庆居士,到底什么路数?
      好在知客带来了好消息:“施主,问过监院了,长庆居士确实还在山上的。”
      李穆长吁一口气,还好没有白跑,不然上哪儿再去替灰衣人找这位长庆居士。
      没想到知客下一句就一道落雷劈下来:“不过居士是世外高人,老早就不在寺里了,监院和住持也不爱约束他,他就独自去寺外修炼了……居士往日里做事不拘一格,这里待两天那里待两天的,没定性,我几乎问遍了我寺所有僧众,才从饭头那里打听到,居士人就在石砖路的岔路口往南走不远处的小山洞里!”
      李穆眉头打结,重重叹了一口气。
      知客挠挠胖脸,问她:“施主可需要我领你过去?长庆居士脾气怪得很,我可以替你引荐。”
      李穆摆摆手,道:“多谢,不必麻烦,我认得路,我自己去拜访居士便可。”
      知客憨厚一笑:“施主有空再来听经。”
      待他走远,李穆又重重叹了一口气,也不多留,出寺寻人去了。
      此刻,李穆在山林间走着,时不时弯腰拣一些干燥的细树枝,拣到一根,便无意识的叹一口气,等她察觉到自己一直在叹气,手里已经抱着一小捧干树枝了,她又叹口气,开始往回走。
      待回到山洞里,将手里的一捧细枝放下:“呶,你要的树枝,这般粗细的可行?”
      屈屏笑呵呵的凑了过来,翻拣树枝。
      李穆见他左挑右拣不知在找什么,忍不住问他:“这些不行吗?”
      屈屏全神贯注,不搭理她。李穆又忍不住叹气,眼前这位“高人”,正是九卢山上洞中灰影托她来寻之人,那时灰影交代,长庆居士神龙见首不见尾,性格又古怪,寻他可能会花些功夫,若找到居士,便请他速回九卢山,解开困住灰影的法障……她虽没花多少功夫,一上山就歪打正着寻到了居士,但表明来意后“高人”还是慢吞吞的不置可否,李穆想速速了结此事,多番规劝他去九卢山帮忙,毕竟灰影已经困在那洞里三年了,没想到“高人”两手一摊,直接开摆:“我也很想回去啊,那洞可是我家!问题是我回不去啊,我现在,也困在这山洞里出不去啊!”
      李穆忘了自己听见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总归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那种吧……她一脸呆滞,努力消化着高人说的话,最终勉强得出结论:修道的和参佛的,路子都比较野……一个困在这头……一个困在那头……
      屈屏拣完小树枝,抚掌大笑:“够了够了。”
      李穆回过神来,也跟着高兴:“那是可以出去了吗?”
      屈屏斜着一眼飞过来:“哪儿有那么容易!明日午后你再来,还有别的东西要你寻!”
      李穆气结,再一想,世外高人嘛,有点脾气也正常,忍!只是为何一定要明日?她也不迟疑,直接问:“你还需要何物?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寻来!”
      屈屏笑得高深莫测,捋着胡须:“现在时辰不对。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得按我说的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强忍:“那明天帮你寻完东西,你就能破障出去了对不对?”
      屈屏两只手抬起来甩到左又甩到右:“若是运气好,每天能寻到两三样东西,那不到十天我就能破障!”说完他还挑挑眉,意思是“怎么样,厉害吧”!
      她忍不太住了,迟疑着问:“还要十天?前辈……你……该不会是……逗我玩的吧?”
      屈屏捋捋胡子:“虽然你之前不太尊重老前辈,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十天我还是往快了说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亏我看你底子好,还想……”
      李穆当机立断插话:“好的,前辈,我明日午后再来!”说罢转身离去……
      屈屏的手还停在半空,半晌自己虚空扇了两下风缓解尴尬:“从前话本子上,后生仔瞧见前辈高人,哪个不是苦求赐教,如今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懂事……哪怕夸两句好听的也行啊……”
      李穆回了普安寺,同知客表明来意,想要借住几日,知客很是欢迎:“只是女香客只能住在隔壁的院子里,早晚只有斋饭,施主是否介意?”
      李穆当即笑答:“有住处有饭食已然很好。”
      知客便领着她朝隔壁的院子去,途中还不免好奇:“施主见到长庆居士了嘛?”
      李穆点头默认。
      “那施主真是幸运,我只知道长庆居士佛法造诣高,从前时常和住持、监院辩经,听者受益颇深,若是我也能有机会听他们辩经就好了!”
      李穆在心里努力将屈屏的形象往“能和一寺住持辩经的佛法高人”上靠,不行!她都好奇,知客说的居士,和她见到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翌日早晨,李穆起来练晨功,怕打扰其他借宿的香客休息,她便出了院子走得远了一些,才练了一套拳热身,就碰到了昨天帮她打听长庆居士的小沙弥。
      小沙弥蹦蹦跳跳过来:“施主这么早就在这里练功?”
      李穆瞧着他光光脑袋圆圆胖胖十分惹人喜爱,笑着回他:“你呢?背着篓子去哪里了?”
      小沙弥摸摸头,笑得腼腆:“师兄嫌我听早经老是打瞌睡,就让我去采些蘑菇回来做斋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沙弥眼睛突然瞪大:“昨夜知客说施主见到了长庆居士,我才知道居士清修的地方离我们这么近!可惜师父不让我们私自去打扰居士……听说长庆居士讲经可有意思了,可惜我来寺里晚一次也没听过……施主能帮我问问,居士什么时候再来寺里讲经吗?”
      瞧着小沙弥一脸期待,李穆倒是不好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了。待到午后用过饭,她准时去山洞待命,今日屈屏倒是不让她拣树枝了,让她去虎头山东南角的山坳里抓兔子,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带回来……李穆听见这话的时候又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他表情十分认真,她还是忍住了,老老实实去山坳抓兔子……山坳背光,草木也不旺盛,她蹲了不知道多久,才瞧见一只灰兔,好在是在太阳落山之前抓到了。
      回到山洞,她将兔子递给屈屏,老头儿也不伸手接,朝地上努努嘴,她定睛一看,地上有个圆形的复杂法阵,以大小长短相似的树枝拼成,屈屏指着其中一格:“取一滴兔血,滴在此处。”李穆也不问,取了腰间匕首在兔子背后松软的地方准备取血,一旁老头儿还不忘叮嘱:“可别杀咯,我不能造杀孽,因我而起的杀孽也不行!”李穆白他一眼,心里有数,匕首刺破兔子皮毛,将匕首尖的兔血滴在老头指的地方,兔血滴上去后,附近的树枝幽幽亮起红色微光。
      李穆这才稍稍安心,老头儿好像确实有在干正事。
      屈屏也笑得开心,一把接过李穆手中的兔子,爱抚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多谢山主赐血!”
      李穆疑惑:“山主?”
      “就是山的主人的意思。你若有空,以后往西北游历去,那边的山上几乎每个山头上都住着神仙,修为最强的就是山的主人,可惜这虎头山上没有神仙,这山的山主自然就是所有住在这山里的生灵啦!”
      李穆似懂非懂,她虽到过西北,却无缘得见神仙。
      屈屏低声念了句什么,再看兔子背上的伤口,已然痊愈,她直到此刻才对屈屏有了几分敬意。她突然想到个问题:“前辈,长庆是你的号?”
      老头儿摇摇头:“不是啊,我可是苦出身,我从前就叫屈长庆,参佛的时候又不舍得剃头,就自己个儿在家修行,又没什么文化,就干脆跟着名字叫长庆居士了呗!”
      李穆被他话里的草率惊得眉头一跳,又问:“那屈屏是……?”
      老头儿笑呵呵答她:“我被困在这洞里第二个年头的时候,觉得没意思,给自己改了个名儿,我姓屈,困于屏中,改成屈屏,又应情又应景儿啊!”
      李穆眉头又是一跳,现下还不是发火的时候,抓住老头儿的话茬追着问:“你说困在这里第二个年头……?那……你困在这里多久了?”
      老头捻须沉思,半晌作答:“马上就是第六个夏天了吧!”
      李穆脑子里有个声音:走吧,赶快走!还帮什么忙!?他有病!治不了的那种!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将她拉回现实,她才忍住了拿手指指点点戳老头儿脑门子的冲动。她面上一直都没什么特别的神情,老头儿并不知道她经历了多么大起大落的心路历程。只见她面无表情起身往洞口去,还不忘嘱咐她:“明天鸡鸣时分就要过来!”
      李穆脚下不停,微微抬了抬手权当回应。
      夜里她趟在床上反思,是不是以往她对大千世界的理解都太片面了,才会觉得屈老前辈不太正常,她刚这么劝慰自己,脑子里又想到了被困在九卢山上三年的灰影,若是他知道能帮自己破障的长庆居士,早在他被困的三年之前已然被困在虎头山上了,还会不会一时兴起去长庆居士家的山洞找他叙旧……在对修道参佛之人满满的质疑中,李穆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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