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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武铭升的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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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铭升的府衙灯火通明。
西京城的文武官员聚了满满一厅,吵嚷声几乎掀翻屋顶。有人主张闭城死守,有人建议连夜向神都求援,还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收拾细软,打算趁乱溜出城去。武铭升坐在上首,面沉如水,手里的茶盏搁在案上很久没动,已经凉透了。
北堂墨染和百里弘毅走进来时,厅内的嘈杂声低了一瞬,随即又嗡嗡地响了起来。武铭升看见他们,微微抬了抬下巴:“你们来得正好。说说,陇右那边还有没有能调动的兵马?”
北堂墨染走到案前,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笔,勾勒出西京周边的地形:“秦若望的兵力集中在陇右道北段,离这儿最快也要五日才能赶到。张延庆的先锋骑军轻装疾进,若昼夜兼程,后日傍晚就能抵达西京城下。”他顿了顿,“闭城死守是唯一的办法。只要撑到秦若望的援军赶到,张延庆的后路就会被截断。”
“要是秦若望不来呢?”一个文官颤声问道。
北堂墨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会来。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京若失守,下一个就是他的陇右。”
武铭升拍了一下案面:“就这么办!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所有城门落锁,护城河上的吊桥全部拉起。城中男丁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一律编入民夫队,协防城墙。”
厅内众人领命散去,百里弘毅却留了下来。他在案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卷随身带的图纸铺开,指着上面几处标注道:“西京的城墙是前朝旧制,东、南两面较厚,西、北两面年久失修,夯土层有裂缝。如果张延庆的先锋骑兵选择从西北角进攻,城墙可能撑不住第一波冲撞。”
武铭升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你有什么法子?”
百里弘毅抬头看了北堂墨染一眼,北堂墨染微微颔首,像是在说“你尽管说”。百里弘毅便指着图纸道:“在城墙内侧搭临时支撑架,用圆木斜撑住夯土层的薄弱处。我可以画出图纸,让木匠连夜赶工。另外,护城河外的开阔地带可以挖陷马坑,填上尖桩,不必多,三排即可,能拖住骑兵的速度。”
武铭升盯着图纸看了半晌,忽然“哈”地笑了一声:“百里弘毅,该你施展本领的时候了。”
百里弘毅面不改色:“嗯,幸亏我还没走。”
北堂墨染在旁边弯了弯嘴角,没有出声。
当夜,百里弘毅在府衙侧厅里点着油灯画了一夜的支撑架图纸。北堂墨染在他旁边坐着,替他磨墨、递尺、偶尔在他画得太专注忘记喝茶时把温过的茶盏推到他手边。窗外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梆子声,夹杂着几声犬吠,衬得这一室灯火格外安静。
“你怕吗?”百里弘毅忽然头也不抬地问。
北堂墨染磨墨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怕什么?怕张延庆?还是怕守不住城?”
“我有点怕。”
北堂墨染放下墨锭,侧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油灯的光在他清瘦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将他眼底那一点疲倦掩住了大半。“怕也没有用。”北堂墨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该来的总会来。但你还在这儿,我也还在这儿,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百里弘毅笔尖微微一滞,没有接话。但他画完最后一根斜撑的线条后,搁下笔,抬手在案下轻轻碰了一下北堂墨染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但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在寒夜里停留了几息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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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傍晚,张延庆的先锋骑兵出现在西京城外的地平线上。
烟尘扬起,遮住了半边天。城楼上的守军鸣锣示警,号角声呜呜地响彻全城。百里弘毅站在东城墙上,裹着那件旧斗篷,手里攥着一卷刚刚完成的城防补强图纸,望着远处那片移动的黑线,心里反而比前两日平静了许多。
北堂墨染站在他身旁,腰间悬了一柄长剑,已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劲装,长发用一根黑带束紧,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发,一如三国周郎赤壁,与平日里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眯起眼望了望远处,把一个长圆筒递还百里弘毅,低声道:“约莫两千骑,是前锋。主力应该还在后面。”
城门守将对着百里弘毅手上的这个玩意儿一脸好奇,他们刚刚已经见识过了,往筒内一望,只需登高向远,几十里地外的景致仿佛近在眼前。百里弘毅真乃神人,据说这稀奇玩意儿就是他让匠人以琉璃烧制出来大小两个球,装入里面掏空,环环相套的梨花木而成。
武铭升此时大步走上城墙,拍了拍垛口的砖石,扬声道:“各部听令,吊桥收起,弓箭手上弦!投石机装弹!今日让他们见识见识,西京的城墙不是那么好啃的!”
城外黑线渐近,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当第一波骑兵冲到护城河外时,前排的马匹猝然失蹄——百里弘毅的陷马坑起了作用。尖桩刺穿了马腹,马嘶声和骑兵的惊叫混在一起,前面的栽倒,后面的刹不住脚,撞成一团。城楼上弓弦齐响,箭雨倾泻而下,将混乱的骑阵又削去了一层。
但张延庆的人马毕竟骁勇,后队很快绕开了陷马坑,分两翼包抄,开始用火箭射向城楼。百里弘毅在城墙上快步移动,指挥民夫将浇了水的棉被盖在垛口上防燃,同时示意木匠们将连夜赶制的支撑架运上城头备用。北堂墨染则守在西北角那段最薄弱的城墙段上,手持长剑,将偶尔攀上墙头的敌军士卒一一劈落。
第一波攻势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时,敌军鸣金收兵,退到三里外扎营。城墙上众人这才得以喘一口气。百里弘毅靠在垛口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夹杂了硝烟和血腥味的夜风,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
北堂墨染从西北角走过来,身上的深蓝劲装溅了几点暗色,脸上有一道被碎石擦破的浅痕。他在百里弘毅身边站定,低头看了看他攥着图纸微微发白的指节,没有说话,只伸手将那卷图纸从他手里抽出来,拢好,塞进自己怀中。
“回去歇两个时辰。”他说,声音不容置辩,“天亮还有第二波。”,
百里弘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他跟着北堂墨染走下城墙,脚步有些发飘,在拐下石阶时被一块松动的砖石绊了一下,北堂墨染眼明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掌心温热而有力。
“站稳了。”北堂墨染低声道,像在哄一个走路还不太稳的孩子。
百里弘毅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张沾了尘土和血痕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着。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北堂墨染半扶半引地走下了城墙。
远处敌营的篝火连成一片,像一条蛰伏的火蛇,盘踞在西京外的旷野上。而城墙之内,万家灯火大多已熄,只余几处府衙和军营还亮着。清河院方向的灯光隐约可辨,春来大概还在那里守着,翠微和袅袅应该已经带着孩子们歇下了。
百里弘毅发现,他的一技之长终有用武之地,他有了想守护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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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河院时,春来果然还没睡。
他提着一盏纸灯笼守在二门口,见两人回来,立刻迎上前来,嘴里念叨着:“灶上温着粥,还有一碟酱菜,王爷您脸上这伤得赶紧上药……”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小瓶伤药,塞进北堂墨染手里,“我刚从巷口药铺讨来的,掌柜的说止血最灵。”
北堂墨染接过药瓶,道了声谢,春来还要再唠叨,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硬仗。”
春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提着灯笼转身走了。
两人进了正堂,北堂墨染将那卷图纸从怀中取出放回案上,又摸出药瓶拔开塞子,往掌心倒了一点药粉,对着案上的铜镜往脸上的划痕处按了按。百里弘毅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忽然道:“我帮你。”
北堂墨染放下手,侧过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百里弘毅已经走了过来,从他手里拿过药瓶,用指尖沾了一点药粉,微微踮起脚,仔细地涂在他颧骨下方那道细长的伤口上。北堂墨染的皮肤在烛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伤处边缘微微泛红,百里弘毅的动作很轻,呼吸拂过他的颊侧。
北堂墨染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垂着眼帘,任他涂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个沉稳,一个略快。药粉覆上伤口时北堂墨染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了。”百里弘毅收回手,将药瓶塞好放回案上,转身去灶房盛粥。
北堂墨染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颧骨上那一小片微凉的地方,没有追过去,只安安静静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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