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打发走了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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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云麾，芸娘回来禀告洗浴的汤池已经备好。
北堂墨染提着剑去西跨院，芸娘紧随其后，忍不住道：“真的要留他在二郎身侧吗？我怕留下他，以后是个祸患。”
“眼下不至于，今后如何且看他的造化。我已经让二郎写信回家，把春来从神都叫过来从旁照应。”
“春来？”芸娘眼前顿时浮现春来的绿豆眼和老鼠一样的大板牙，“春来行吗，他可不是云麾的对手。”
“我要是连春来都保不住，如何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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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家眷还未入城，没成想春来先一步抵达西京了。
春来是坐着运粮的骡车进西京的。
他缩在车斗里，身上裹着三层旧棉袄，头上还扣着一顶不知从哪个货郎那儿顺来的破毡帽，活像一只刚从地窖里扒出来的冬眠刺猬。骡车在清河院后门停稳时，他蹦下来，先跺了跺冻麻的脚，然后仰头望着那扇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黑漆院门，嘴里“嚯”了一声。
“二郎这是……要开分号了？”
百里弘毅亲自出来接他，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抽，但到底没说什么嫌弃的话。春来虽然蠢笨，但毕竟是从百里府一路跟过来的旧人，忠诚二字写在脸上，比那些心思活泛的聪明人好用得多。
春来一进门，第一眼就瞧见了廊下站着的一个少年——身量修长，眉目清秀，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棉袍，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侧着头朝这边望来。那姿态，那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小一号的百里弘毅。
春来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二郎，这位是？”
“云麾，我收的徒弟。”百里弘毅随口答道。
春来脸上的笑纹立刻深了几分，他快步走上前，朝云麾拱了拱手，嗓门亮得像在集市上吆喝：“哟！原来是云麾兄弟！常听二郎提起你，说你有学问，又勤快，日后必然出息！日后一起伺候二郎，你叫我春来哥就成。”
云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并不接话，转身便回书房去了。
春来也不恼，搓着手跟在百里弘毅身后进了正堂，嘴里还絮絮叨叨：“二郎，我看这孩子挺有棱角，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就是不太爱搭理人。不过不打紧，我这人自来熟，过两日就好了。”
北堂墨染正倚在窗边翻一本账册，闻言抬头看了春来一眼，笑道：“春来，你可算来了。二郎最近瘦了不少，你得多盯着他吃饭。”
春来一听这话，立刻把胸膛拍得“砰砰”响：“王爷放心！这事我在行！在神都的时候，二郎一顿吃几碗饭，喝几口汤，我都记在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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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果然说到做到。
第一日，他天不亮就爬起来，去灶房煮了一锅浓稠的粳米粥，配上四碟小菜，整整齐齐地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云麾晨起读书，路过堂屋时脚步顿了一下，看见那粥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香气扑鼻，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春来站在桌旁，笑眯眯地招呼：“云麾兄弟，趁热吃！读书费脑子，不吃饱可不行。”
云麾迟疑了一瞬，到底坐下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动——确实好喝。
春来也不多说，只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盛了一碗，呼噜呼噜喝得极响，边喝边感叹：“哎呀，西北这地方，比不得神都，也就是二郎待下头人好，才舍得买这么好的粳米。以前在百里府，那些三房四房的亲戚过来打秋风，我们二郎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尽让他们搜刮了去……”
云麾喝粥的动作慢了下来。
春来仿佛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道：“后来是宸王殿下帮着二郎把家业夺回来，这才算翻了身。我那时候就跟五叔说，二郎这个人啊，心善，面冷，但谁对他好，他心里一清二楚。”
云麾搁下碗，低声道：“我吃好了。”起身走了。
春来望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酱菜送进嘴里，眯着眼嚼了嚼，自言自语道：“嗯，火候还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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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麾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很快就摸清了春来的路数——嘴碎，懒惰，精明，但是百里弘毅的饮食起居眼下由他接手，晨起贴身服侍二位郎君洗漱，春来都能进屋，他有本事当瞎子，而且泰然自若。这让云麾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危机感。
谁能把自己当太监一样，仿佛天生不具备男人的那个物件？云麾恼自己功力不济，不是他的对手。
第三日午后，北堂墨染在院中练剑，春来捧着茶盘在旁边候着，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王爷这剑耍得真俊！跟戏台上那些角儿似的，就是不知道真打起来管不管用。”
北堂墨染收势回鞘，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笑道：“管不管用，你试试？”
春来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这身子骨，挨您一剑就得散架。”
云麾恰巧从廊下经过，听见这番对话，脚步微顿。他垂着眼帘，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一句：“春来哥倒是会说话，怪不得二郎喜欢你。不像我，嘴笨，只会埋头做事。”
春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转过身，朝云麾拱了拱手：“云麾兄弟说笑了。我这人没别的长处，能跟得久，就是清楚自己的身份。我读书写字不行，哪里能高攀了二郎混成个徒弟。”
云麾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北堂墨染端着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对春来道：“你倒是不怕他。”
春来“嘿嘿”一笑：“怕啥，他再聪明也就是个半大孩子。我跟他无冤无仇，只要他不往别人的汤里下毒，我乐得跟他和和气气。”
北堂墨染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个心态，能活到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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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墨染在清河院除了陪伴百里弘毅整理图册，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春来和云麾玩宅斗，两人针尖对麦芒，斗得各有输赢，可惜斗得乌眼鸡一样了，百里弘毅却浑然不觉。他眼下醉心于改良机巧鹤，并且不止画图纸，买了许多皮革木料羊皮纸动手做实物。
宸王家眷到来的那天，西京刚下过一场薄雪。
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缓缓从城西官道驶入城门。为首的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圆润温婉的面孔，朝外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紧接着后面几辆马车里传来孩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女子的轻笑和年长嬷嬷低声呵斥的动静。
百里弘毅站在清河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由远及近，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
北堂墨染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紧张？”
“有点。”百里弘毅坦诚道，“你家里人多，我怕招呼不周。”
北堂墨染笑了一声：“你当是来吃席的？不用你招呼，她们自己会安排自己。”
话音刚落，头一辆马车停稳，帘子一掀，一只黄毛小狗先一步跳下来，袅袅紧随其后。她比几个月前长高了一些，脸蛋红扑扑的，裹着一件石榴红的小袄，头上簪了两朵绒花，一见北堂墨染便扑了上来，脆生生地喊：“王爷！我可想你了！”
黄毛小狗对着北堂墨染猛摇尾巴，激动得不知怎么才好，最后直立着抱上来竟然人一样呜呜哭泣。
北堂墨染被一人一狗撞得往后仰了仰，抬手在袅袅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稳重些，有郎君在。”
袅袅这才看见旁边的百里弘毅，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屈膝行了个礼：“见过郎君！王爷在信里老提起您，说您做的桂花糕比宫里的御厨还好吃。”
百里弘毅正要客气两句，后面几辆马车上已经陆续下来了人——一个抱着手炉的年轻妇人，眉眼温婉，是翠微；一个牵着两个孩子的青衣女子，身量高挑，是夏琴；后面还跟着几个面生的丫鬟婆子，各自提着包袱箱笼，叽叽喳喳说笑着往院门里走。最后面一辆马车里钻出一个半大少年，身板笔直，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正是世子北堂曜。他跳下车后，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北堂墨染身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父亲。”
北堂墨染点了点头：“路上辛苦了。进去歇着吧。”
百里弘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涌进清河院，春来已经跑前跑后地指挥仆役搬行李、引路、分派厢房，忙得脚不沾地。他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像活了过来，连墙角的积雪都亮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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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