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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在宸王家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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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宸王家眷入西京为质以前,百里弘毅还不能走。
第二天,北堂墨染便搬进了清河院的西跨院。
武铭升略尽地主之谊,调拨人马护送北堂墨染去清河院,顺便帮他洒扫庭院腾地方。北堂墨染笑着拱手道谢,百里弘毅则面不改色地指挥云麾把那只装满了图纸和鲁班锁的木箱搬进西跨院的正房。
西跨院比清河院小一些,但胜在僻静。院墙高而厚,墙外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直通清河院书房的侧门,既隐蔽又便利。北堂墨染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指着墙角的空地回头对百里弘毅说:“这里可以搭一个棚子,你那套试飞的机巧鸟需要风道,棚子朝东南开口正好迎风。”
百里弘毅正蹲在廊下打开那只木箱,闻言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嗯,棚顶要开一道天窗,不然光线不够。”他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问北堂墨染的意见便直接安排了细节,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见那人正倚着廊柱望着他笑,目光里有种暖融融的东西,像冬日里隔着窗纸透进来的日光。百里弘毅别开目光,低头继续整理图纸,耳根却悄悄热了。
云麾在一旁看着这场景,其实心惊肉跳的,不是怕,他永远忘不了那夜窗上的影子,等北堂墨染骑上去的时候,他就落荒而逃了。他原先被许元朗送进清河院就是为了“伺候”好男风的尚书大人,见到百里弘毅之前,他以为尚书大人合该是五十多的老头,谁知道是这压根俊俏的小郎君,只些许大他几岁。后来百里弘毅遣散了其他小厮,只留下他一个,不是为的他长得最好看,而是他最聪颖好学。百里弘毅给他起名字,教他识文断字,双手托举他望他有个好前程,比亲哥哥还亲。倘若百里弘毅开口,他一定二话不说脱裤子当他的娈童。
哪里知道,百里弘毅,少年成名的尚书,竟然屈居人下,甘愿雌伏于人下。
那一夜院中欢呼喝彩不断,他却躲到了最远处,哭得泣不成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百里弘毅全不把这桩事当耻辱,还高高兴兴地把北堂墨染迎进清河院,两个人要长长久久地过起日子来。
他想不通。
他憎恨拒绝的命运,怎么一个世家公子,甘之如饴。
云麾哭够了,慢慢平静下来,虽然心里一时无法平静,只能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他假装很忙地一趟趟抱着一摞摞书往书房里跑,或是提着食盒,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生怕一个不小心进去,又撞破了两人的好事。
“阮夫人送来的吃食。”云麾把手里的食盒打开,将点心一样一样摆在几案上。
北堂墨染敞着领口,懒洋洋地靠着床柱,是一副没羞没臊的模样,“她送来的东西我是不敢吃,你也别吃。”他对着躺里面的百里弘毅道,“拿出去,外面谁有胆子的可以吃。”
云麾不敢抬眼,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珠子,要往床上瞄。
百里弘毅赤条条地躺着,伸出光滑的手臂,“拿来,我要吃,好吃!”
“好吃不怕死啊你!”北堂墨染抄起手边一卷书作势要拍他屁股,还没开抽,百里弘毅在那里嗷嗷叫了两声,知道装不像,自己先咯吱笑起来。
云麾沉着脸,心更往下沉去,他从来没见过百里弘毅这么笑过,他对着旁人几乎不笑,哪怕和自己混熟了,说话和颜悦色,也不会这样纵情大笑。
可是他现在就在这么笑,那笑声简直有一些放浪形骸,笑得云麾一肚子火气没地儿发。
北堂墨染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
云麾躬身退下。
“你这小厮多大年纪了?”北堂墨染问。
“过了下个月,得有十六了。”
北堂墨染道:“半大小子长得快,在你这里吃得又好,我看他身量已经可以,又会识文断字,不如送出去跟着太守历练历练,日后领兵打仗,也好谋个一官半职的。”
待第二日百里弘毅和云麾说了,云麾非但不领情,还怒不可遏,“他一来,就看不惯我,要送我走?”
百里弘毅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大火,“他哪里看不惯你了,他夸你还来不及,说你聪明伶俐做事勤快。去当军爷比在这里为奴为婢伺候我强吧?”
云麾一时都急哭了,心道遇上个手段了得的对手了,“我在二郎这里也是谋一份好前程,何必舍近求远?外面刀剑不长眼,跟在二郎身侧有你照拂不好吗?我舍不得离开二郎。”
百里弘毅竟不知他对自己感情这么深了,他是木石之心,不理解怎么有人端茶递水伺候人还乐此不疲的。他给神都家里写信,春来还说要照看家宅,不肯跟到西京来当奴才呢。
百里弘毅公事公办地说:“你的身契还在许元朗那边,你要真有这个心,哪天有空我去讨了过来,我一直当你是他派过来的人,早晚要回他那边去的。”
云麾一听,大喜过望,“二郎是要给我赎身吗?来日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得到百里弘毅的肯定后,云麾抹了泪,高高兴兴端了笔洗出门而去,到得院中看见北堂墨染正在练剑,两个人见了面,心照不宣地沉下脸对视。
云麾知道他长得好看,百里弘毅迷恋他情有可原,可是赌上自己的前程和颜面,他实在是想不通。那日在院中看热闹的有多少人,私底下就有多少人在嘲笑他,思及此云麾简直心痛如绞。而且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全西京的人怕是都在笑话百里弘毅,消息可能都传到神都去,圣人都听说了。还不是都拜这夷狄小国的王爷所赐!
北堂墨染一眼就看穿了云麾心中的嫉恨,他原想对着百里弘毅吹吹枕头风就把人送走,趁早解决了这桩心事,以免日后生出事端来。然而那样子的话,怕是造出第二个阮眉来,当初原是他经验不足,思虑不周,现在他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动手。
“云麾,过来说话。”
云麾心里不当他是主公,但百里弘毅和北堂墨染交情匪浅,他也不能只做不理,只好维持着表面的恭恭敬敬,垂手而立。“郎君有何吩咐?”
“听说你是许执事买过来送到二郎这里当差的?”
云麾称是。
“你拿了身契可有什么打算吗?”
云麾涨红了脸,北堂墨染同旁人说话都是温温吞吞的,对着百里弘毅撒起娇来,更是比以往他在楼子里见识过的花魁还要多一股子狐媚气,眼下同他说话,却是板着一张脸,像个威严的王爷了。是了,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了。
见云麾不答,北堂墨染还剑入鞘,接过芸娘递来的汗巾擦了擦头脸,叹了一口气,“郎君多情,纳几个小厮原也无妨。”
云麾一脸疑惑,北堂墨染促狭道:“我瞧你生得好看,想纳了你,我同二郎说了,他不介意,你意下如何?”
云麾惊怒异常,不可置信地看着北堂墨染,“……二郎不介意?我……我不信!”
“你对二郎了解多少?”
云麾心下慌做一团,已不知如何应答,只道:“他……他极好……极好极好……”
“别人说他是木石之心,当年他也与名门贵女婚配,然而直至柳氏休夫,他们也未有夫妻之实。他对我动情起意,对旁人却没有这分心思,说来也是奇事。”
云麾脸涨得通红,他与百里弘毅朝夕相处这些日子,自然知道他是什么心性,往好了说他是赤子之心,往坏了说他是不通人事。他不知道北堂墨染使的什么手段,便是教他,他也不一定学得来。
”逗你玩呢,我知道你想留在二郎身边,可你不喜欢我。”
云麾被戳中心事,“我我我……”地说不出话来。
“我看你眼睛里若是能射出小刀子,早把我扎死了。你这样,莫说我容你不得,二郎更容你不得。听清楚了吗?”
“啪”地一声,笔洗摔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云麾“普通”跪下,慌张得全身发抖。
“到底是少年心性,藏不住事。”北堂墨染叹了口气,负手而立抬头望那天边的流云,“你想清楚了,你修了几世的福分才能与二郎有缘得见,令他收你为徒。他年纪轻轻就封了尚书,今日是圣人,他日无论谁是九五至尊,百里弘毅一身才学都有施展的地方,你跟着他定能不负韶华,建功立业,治国平天下,比起今日之小情小爱来,你不想都城上下欢声雷动,迎你凯旋吗?届时鲜衣怒马,踏遍万里江山,何等波澜壮阔?我问你,想不想要?”
云麾下意识地吞咽,“小的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圣人身而为女子,也可登临天下,你男儿大丈夫,怎么不能想?”北堂墨染说着逼近一步,毫不在意地踩在地着满地横流的墨汁,“只一点你记清楚了,百里弘毅不是你能肖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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