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浮生》廿玖er

6、冤冤相报BE

　　我们在脏晦的鲜血里接吻。
　　圆月撒下寒光，投在四周了无生气的尸体上，周身是一股腥甜，可我置若无物，只扶着云骁的下巴近乎虔诚地亲吻。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一滴泪自我眼角滑落，我扯着嘴角扬起一个笑，将他决绝地推倒在地，漠视他渐渐没了生息。
　　云骁不是个心善的人，将我留在世上，是他此生做的为数不多的善事，也是他做的为数不多的错事。
　　最开始我问过他为何留我，他只看着我的眼睛，如同盯着一件珍宝：“鸣桉，你的眼睛美得让人想私藏。”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垂下了眼睑。脑海中开始显现他将人的手指一节一节取下来的场景。
　　“胆子这么小？”他揶揄道，“罢了，只要你听话，就许你……和你的眼睛多留些时日。”
　　我面上感恩戴德，心里一阵恶寒。
　　待了三五个月，我趁夜色逃过一次，还未逃出庄园就被抓了回去。
　　我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他用一把精致的匕首挑起了我的下巴，凉意刺得我一颤。
　　“我当时怎么和你说的，嗯？”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地狱的鬼魅。
　　“听……听话。”
　　“原来你记得啊，”匕首沿着我的脸缓缓上滑，停在眼角，“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刀尖一重，眼角一阵刺痛传来。
　　我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就听云骁“嘶”了一声。
　　他皱着眉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把她带下去，不许给吃的。”他站起身，语气中的烦躁意味更甚。
　　“我真不知你怎么想的，庄主对你这么好……”押送我的人与我相识，低着声劝说我。
　　好吗？他教我识字，教我武功，给了我可得的最大自由。可也是他杀了我全族，独留我苟活在这荒唐的人世。
　　自此事之后，我便学乖了。云骁让我随侍在他身边，我便静心伺候他，为他研墨，为他斟茶，为他暖床。
　　第一次时，他轻解开我的罗裙，指尖划过我的每一寸肌肤，凉意和惧意使我止不住发颤。
　　他蓦地轻笑了一声，眼睛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闪着微光，其实他的眼睛也很好看。我出了神。
　　他低下头，唇瓣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我情不自禁地环上他的脖子，贪恋着这短暂的，虚幻的安稳。
　　眼角的那道疤一直没有消，但也不失为一件幸事。每当温存之时，他都会吻上那处伤痕，而我就会瞬间从他的柔情中抽离，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沉迷，不要动情。
　　动情，对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动情，对这个没有心的疯子动情，多可悲。
　　但我发现，或许，云骁比我更可悲。
　　我在他的底线上反复地试探。
　　开始，我只敢在清晨将他缠着不让他去处理事情，后来我胆子大了些，将他偏院住的舞姬打了个半死扔出了山庄，他却笑意盈盈地捏了捏我的耳垂，说道：“怎么？知道吃醋了？”我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心情更好。我便知道，云骁喜欢我。无论是对宠物的喜欢，还是男女的喜欢，无非就是喜欢我。
　　他一心以为我被他拿捏，将喜爱之情毫无保留地展现。我一面半真半假地陪他做戏，一面告诫自己需得恨他入骨。
　　有时我会恍惚，云骁对我是否已称得上爱。我坑害他身边的每一个心腹，他只盯着我问：“真的？”
　　我点点头。
　　他便神情复杂地说：“好，你说的我便信。”
　　若我是旁观者，会觉得他可笑又可怜，可我是当局者，只觉得他真蠢。
　　他抱着我坐在窗前，远山如黛。
　　“听说瑶山上有处世外桃源，等我忙完这一阵，便带你去，好不好？”他柔声说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好。”
　　他也扬起了嘴角：“到时，你便给我生个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就在瑶山过一辈子。太阳升起时耕田，太阳落山时观景。”
　　我怔了怔，这不该是云骁说的话：“庄主不要自己的山庄了吗？”
　　他注视着我，眼神装了太多我不敢直视的情绪：“我深知我这辈子罪孽深重，以后，只要有你，其他我都可以不要。”
　　我没有说话。
　　我想杀他，却又在一瞬间想不顾一切地爱他。

　　众叛亲离，墙倒众人推。
　　他在逃命途中都不忘一直牵着我。看我情绪不对，还开玩笑道：“咱们这也算苦命鸳鸯了。”我不置可否，一想，倒也贴切。
　　我遇到他，是我今生苦命的开端，而我之于他，亦是他苦命的源头。
　　一群黑衣人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云骁旧伤未愈，已是穷途末路。
　　他将我护到了身后，眼中满是杀气。
　　月夜下，一个个人倒下去，云骁却一直站在中央，如不死的神明。
　　终于，四周恢复了安静，空气中氤氲着一股腥甜。
　　他转过身，明明已经伤痕累累，却歪着头冲我一笑。
　　我慢慢走上前，虔诚地抚上他的脸颊，献上一吻。之后，将手中的匕首深埋进他体内。
　　心口的血如泉水喷涌而出，我麻木地看着那道伤口，喉间如同被桎住。
　　他闷哼了一声，推了推我，嘴巴张合了几次，眼神委屈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我突然说不清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他是疯子，原来自己也是。
　　我不喜欢他这个神情，好像我把他害得多惨一样。我这样想着，便闭着眼又吻了上去。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无声无息地躺在那些黑衣人中间，和他们融为了一体。
　　我抬头望向东方渐亮的一角，心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很适合耕田，很适合观景，很适合一家三口。
　　唯独不适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