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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夙愿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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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男子!为什么要送我裙子?”
谢桓宴用一根手指挑起了那条墨染水蓝色长裙的一角端详,又掀起眼睑看了看我:“不好看吗?”
“……庄主,我是男的。”我心里问候着他八辈祖宗,面上笑得人畜无害。
“谁规定的男子不能穿裙子?”谢桓宴一手支着座椅扶手,斜靠在椅子上,拿那双勾魂的桃花眼盯着我,“阿夙,你生得美,穿来我看看。”
我老脸一热,还是抵死不从:“庄主也生得俊美,不如庄主自己穿好了。”
有一说一,谢桓宴身形俊朗,容貌妖而不媚,若为女子,应该也是位美人。
我想着谢桓宴定要拒绝,没想到就听座上的人开了口:“好,你今日穿给我看,改日买了新的,我再穿给你看。”
我:“……”
就在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际,有人进来请他商讨要事,他才仿若意犹未尽地离开。
我看着他消失在拐角,转身抓起桌案上的衣裙打算扔掉毁尸灭迹。柔顺的料子使我怔了怔,上面丝线绣制的百蝶戏花,颜色淡雅并不艳俗,银线勾勒闪着微光。我情不自禁松开手,转而轻轻抚摸上它。
一个念头开始在我心里疯狂翻涌。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产生这个想法,但当它摆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时,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就有了这份心愿,根深蒂固,难割难舍。
儿时的记忆冒出来与之制衡。我想起及笄那年我偷偷穿上了妹妹的襦裙,当我满怀窃喜地在镜子前旋转端详时,母亲冲进来一巴掌将我拍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她发着抖,因为愤怒。
我也发着抖,因为恐惧。
“娘……”泪水从我的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滑落,到脸颊时疼得刺骨,“我想穿裙子……”
话语轻得如同呢喃,母亲还是听清了。她扑在我身上撕扯那件粉色的裙子,我本能地尖叫着抗拒,母亲毫无章法地把掌掴落在我身上:“哭什么哭!你发什么疯?你是封家的长子!谁准你碰这种东西的!”
我的哭喊声,她的打骂声和衣服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是我此生最大的噩梦。
我猛地缩回了手。
我是封家的长子,是母亲和妹妹唯一的依靠,这不是我可以碰的东西。
我只敢盯着上面繁复的花纹,心里喟叹:它真美,真美啊。可我一辈子都穿不上它。
夕阳投过窗棂照进来,我才惊觉已经站了一下午,苦笑了一声,走进内室。
我解开外扣,褪去层层叠叠的衣物,露出纯白的抹胸,盯着它良久,眼眶渐渐地酸了。
就要这样被束缚一辈子吗?连同我的心。
我看着窗外渐沉的落日,突然觉得它就像我心底的期许,一点点被压下去,一点点被吞噬,再无法有光亮。
我捏紧了衣角。
夕阳藏在山脚时,我看着镜中穿着长裙的少女恍如隔世。我披散着长发,小心翼翼地在镜前走了两步,最终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门“吱呀”一声打开,我蓦地惊起一身冷汗,如临大敌地看向门口。
谢桓宴站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勾唇笑道:“我就说你穿上一定美极了。”
听到这句话,我才仿佛如卸重负。原来,做自己想做的并没有那么可怕。
出神之际,谢桓宴已经走到我面前。
“真的好看?”我不禁又问了一遍,眼神中含着自己也不明晰的期冀。
他右手抬起顺了顺我的头发,盯着我,难得的郑重:“倾国倾城,见之难忘。”
心里激起一阵波澜,我无措地后退了一步,撤开距离:“时间不早了,庄主早些歇息吧。”
谢桓宴一愣,嗤笑了一声:“封夙,你有没有良心?”
“啊?”
“这裙子是白穿的?”
“不是你送给我的……”
“我是想让你活成女人,不是让你穿一会儿就完事的!”
我蹙了蹙眉,下意识拒绝:“……庄主,我是男人。”
“男人,男人,”他气笑了,抬手捏住我的脸,“你见过脸这么软的男人?”
“谢桓宴你放开我!”我咧着嘴拍开他,混蛋,下死手!
谢桓宴松开了我:“如今你在封家已经能独当一面,不论是男是女,总会有人支持你。况且,还有我在后面给你撑腰,你怕什么?想穿裙子就穿裙子,想荡秋千就荡秋千,想撒娇就……对我撒娇,你都这么大了,畏畏缩缩什么?”
我站着没有回话,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谢桓宴啧了一声:“哭什么?没出息!”
他用指腹轻轻拭掉我的泪。
“怪就怪你长得太好看,我一早就看出来你女扮男装了。”
我哑然失笑。
我深知我有千般不好,可他总将我的一分好夸到十分。
我踌躇畏缩不敢跟从本心,他便不动声色地推着我向前。
我以为我这样不伦不类的人一定是孤独一生了,却不想他竟一直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