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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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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莱翕见门被虚掩着,试探性地轻轻推开门。
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呀的声响,一切都静的可怕。
她把一只脚伸进门坎里去,向前探出头扫视着院中的景像。
安塘山庄地处苏州,山庄也是园林景像,好山好水,美不胜收。可这院却异常不同,没有假山池塘添景,院中也只有这棵巨大的梧桐树和遍地金黄的叶子来点缀。
沈莱翕见无人便悄悄进来。
“有人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此时正在屋中更衣的景亦承听到了她的声音,而后反应迅速两步并一步地贴在门上,他十分谨慎地握着剑,朝外面探去。
沈莱翕笨手笨脚地爬上那棵千年古树,她朝着纸鸢的位置前去。
那枝树枝算粗壮,她便调整到站起身来,慢慢地迈着步子前进……
屋内的景亦承便放松警惕。
“捡风筝的待女吗?”
他放松绷紧的身体,走出屋去,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背影。
沈莱翕右脚向前迈出一步,马上就要拿到纸鸢了,也正是她右脚腕有伤,走在树枝上一个步子深一个步子浅的十分不稳。
她全程猫着腰,兴许是心里绷着弦,腕子上竟有些许疼痛。
她冒出汗珠,不成想脚下没站稳滑了一下,紧接着脱力又一个不稳,便失去重心跌了下去。
沈莱翕害怕地惊声尖叫,景亦承看到这一画面心也跟着惊了一下,而后三步并做两步冲她奔过去。
沈莱翕是脸朝下掉下来的,她紧闭双眼。
瞬息之间,她却只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人的怀抱之中,而后重重倒地。
景亦承护住了她,还为她当了肉垫,身上的伤也冲撞而再次裂开,他强忍着痛躺在地上,身上是惊魂未定的沈莱翕。
她发着抖,显然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走出来,而景亦承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崩裂伤口的右肩正被沈莱翕枕着。
过了半晌,意识到身下压着一个人,她慌忙起身。
看到那少年依旧倒在地上,便上前去察看情况。
在沈菜翕关切的目光和轻声细语地慰问下,景亦承缓慢起身。
沈莱翕见他一声不吭,心中暗暗道。
“难道是个哑巴?真可怜……”
瞬间一股负罪感上头。
景亦承强忍着伤口裂开的疼痛在沈莱翕身旁走过,径直走到那棵梧桐树下。
他抬头望向上方,那纸鸢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已经落到了一根细小的枝干头,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景亦承拔剑,干净利落地砍断了那根树枝,而后纸鸢便轻飘飘地落到他抬起的掌心中。
沈莱翕一时间慌了神,只感到心跳漏了一拍,随机心脏好似被无形的细线束紧了半分。
「陌上少年郎,满身兰麝扑人香。」
沈莱翕接过他递来的纸鸢,呆呆地望着他。
景亦承还要去找庄主,但这个“小侍女”却没有想走的意思。
沈莱翕也察觉到了自己一直在盯着那少年看,而后匆匆地行了个礼。
“多谢,我叫沈莱翕,你……”
她忽然停下,想起了对方是“哑巴”,这样是不是太失礼了些……
她抿着嘴,正想看该如何与对面的少年交流,景亦承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慌。
“沈莱翕?!沈小姐……”
“嘭。”
一只猫咪跳入院中,打翻了水桶,沈莱翕身躯一震,回头看去。
景亦承心一横,一掌打在她的后脖颈上,女孩眼前一黑随即便瘫倒。
少年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把她打横抱起,沈莱翕轻的像只猫,乖巧的躺在少年怀里。
*
星月宗内,蓝江舸一脸沉重地看着来自安塘山庄的信件。
一旁的明千俞看着宗主紧蹙的眉毛,上前给他扶平,而后问道。
“宗主,您都看了半个时辰,沈庄主这信中到底写了什么?”
蓝江舸手指摩挲着下巴。
“明千俞。”
“嗯?”
“你识字吗?”
“……”
两人直直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弟子,那弟子在两人的目光下也是十分拘谨,而后举起那书信念。
“晓……晓蓝兄为其主未易,惟我山庄间有若,实不能手,然可觅吾友,乃北陌阳阁……”
“停!”
蓝江舸手扶额,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被打断弟子也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站着。
“你能说人话不。”
“啊?宗主我……我说的是人话。”
蓝江舸十分尴尬,把头偏过去闭着眼长叹气。
没文化,太可怕!
明千俞秒懂,小声对着那弟子说。
“喂,这话什么意思,给宗主翻译一下。”
蓝江舸心情算是舒畅了点,“说重点。”
“哦……是!沈庄主的意思是让您去找陌阳书阁的阁主。”
“陌阳书阁阁主?谁啊?”蓝江舸发问。
明千俞回答道:“万君陶。”
“万君陶?”蓝江舸看了看两人,“那个什么什么书阁……”
“陌阳书阁。”弟子回答。
蓝江舸看向弟子,“那信上可否说了在哪儿?”
弟子连忙低头查看,道:“在三清山。”
蓝江舸若有所思,而后起身。
“明千俞。”
“在!”
“收拾收拾,今晚出发。”
“啊?今晚就走?这么快。”
“不然呢,你还想留下来吃白菜叶吗?”
*
景亦承在小门走进沈君赫的暗室书屋中,里面昏暗的灯光打出他高挑秀雅的身影,高马尾,对襟窄袖水纹衫。一身黑衣朴素至极,却显得少年刀刻般的脸庞更加冷峻青涩。
他此次来的低调,走路也是悄无声息,就这样靠近那背对着自己的沈庄主。
沈君赫双手背后,站在暗室书屋中一面墙前。
那书架之间留出一小面白墙,上面挂着一副画像,沈君赫就常年在外站在那一方空地上注视着那幅画像。
景亦承走近。
那画上赫然是位玉质天成的佳人,一身云水蓝纱衣,黑发如瀑散落肩头,头上簪着钿合金钗,额前也是金色流苏抹额挂饰,看着富贵且不俗。
画上佳人双臂交叉举起在面前,衣袖随着她的舞动迎风飘起,隐隐可以看见侧面手臂透过纱衣显现出来,纤纤玉指捻起。
画中人偏着头,那脸颊细润如脂,美如冠玉,明眸善映,素齿朱唇。
好一个琪花瑶草,绝代佳人!
沈君赫回头,“亦承,来了。”
景亦承点头。
“伤可好些了?”
“多谢庄主关心,已无大碍。”
沈君赫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景亦承单膝跪在庄主面前,沈君赫看着他身上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不禁皱皱眉,随后走到柜子面前,在抽屉中取出一小青瓷瓶。
景亦承看着被塞到手里不知名的药膏,拔掉塞子,随后闻了闻。
“是万年青藤!”他惊呼道,“庄主,这名药……用在我身上是浪费了……”
沈君赫无奈摇摇头。
“这孩子,怎么这般倔。”
他坐下。
“你身上这伤迟迟不好,多半是毒物所致,这些日子就别跟着其他暗卫一块儿行动了。”
景亦承听到这儿有些心急,庄主从小就把自己当亲儿子养,有些暗卫眼红很正常,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不想搞特殊化,让人落了口舌。
“这……怕是不合规矩,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沈君赫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我是有别的事让你去做。”
景亦承听罢双手抱拳:“一切听从庄主安排。”
“息女前几日淘气,和其他红袖玩耍途中不知怎的伤了。我每日忙于庄中公务,现在她也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没有人看着也不是个办法。磕了碰了是小事,就是怕遇到个歹人生了事故……唉。”
景亦承听出来了沈君赫话中之意,可怜天下父母心,父亲疼爱女儿天经地义,只是让自家暗卫去保护小孩儿难免大材小用,沈君赫说不出口也是理解。
景亦承道:“属下一定竭力护令千金周全。”
沈君赫满意的笑笑,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沈莱翕慢慢睁开眼睛,眼睛转了一圈环顾四周后才在懵圈的状态中清醒来。
这儿是自己的卧室,她坐起来打量四周。
难不成那都是自己南柯一梦?
不对,她看见了枕边的纸鸢,不是梦。
“爹爹。”
沈君赫听罢在一堆书里抬起头,看向木门外的身影。
“莱翕?怎么了?”
门外那人推门而入,样子十分楚楚可怜。
沈君赫仁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沈莱翕,看着她一路走来坐在自己身旁。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垂颜叹气。
“只是……醒来心情有些不安罢了。”
沈君赫摸了摸她的头。
“做噩梦了?”
沈莱翕摇摇头。
“我最害怕孤独,爹爹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怎么会……爹爹一直在这里,只要你想随时来找我。”
沈莱翕挪动,靠在沈君赫腿边。看着自己女儿,沈君赫忍不住笑了笑,打趣道。
“都快及笄了,怎么还这般黏着父亲,这要是出嫁了可怎么得了啊。”
沈莱翕脸上绽出一个笑容。
“爹爹少骗我了,晚柠阿姐比我大三个月,她家里人都还没给指婚,我啊,还早着呢!”
“哈哈,你说说你们俩,整天在这院子中那是又跑又跳的,哪家女孩子这样?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头发都变成白花花的,到时候就蹦不起来了。”
两人在那书房中互相打趣,古板的书房中倒也传出些欢声笑语。
“晚柠给我带来一本话本,里面的男主角是只猴子,但是他的本事可大了!每当身边的人有危险,他都能神奇的‘咻’的出现。”
“哈哈哈,那你想不想有一个这样的猴子?”
“爹爹你别逗我了,我知道那都是话本里的,而话本里的人呢,都是不、存、在、的。”
回到屋中的沈莱翕还在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胳膊支在窗户框上赏月。
她的目光凝聚在远处屋檐上。
是个人影,她十分确定。
沈莱翕起身打开窗户,而后身子前倾,极力想看清楚那人。
屋檐上的景亦承却并没有发觉这一状况,老老实实的坐着守着沈莱翕。
虽说是暗卫暗中保护,但是自己早已习惯了见不得光的日子,这样悄无声息的跟着一个女子,倒有了些做贼似的复杂情感。
沈莱翕觉得眼前那人和记忆中梧桐树下的少年十分相似。
还是……就是他!
高马尾被夜风吹起,黑色的袍子与黑夜融为一体,少年坐在高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是你吗?话本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