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拉夫人》峨峨

58、见闻 措迪城西城

　　措迪城西城区，新建了好七八个厂房，有玩具厂、鞋厂、箱包厂等等，形成了新的园区，都是用来接纳比越国打工者。

　　此时仓房中心地区的广场上聚集了许多人，有工厂主、有政府新聘的管事，还有看热闹的民众。

　　阿英婆，是政府新聘的管事，此时她表情严肃，带着一众女管事，严整一待。据说比越国人性格蛮横，虽说来的女人居多，但要让他们以后老老实实的，必须从一开始就把规矩立起来。

　　她们这些管事经过了好几天的培训，从比越国的习俗到工人的管理制度、习惯养成，一条条都要牢记在心，让她们一群老太婆好一阵折腾。

　　管事中间十二岁的红叶，特别显眼，矮一截的她，努力地学着周围的婆婆们摆着脸。她可是经过政府考核，才抢到的这份优渥的工作。

　　十几辆大卡车缓缓驶来了，在广场上排成几排。卡车副驾上的比越国管事赶紧下车，将车厢开来。

　　过来好一会儿，车厢里的人才小心翼翼地跳下来。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地，广场上挤满了人。

　　这些人，一半多都是女人，此时满脸害怕地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瘦得像骨头架子一般，浑身脏兮兮的，散发出恶心气味，头发稻草一样打结，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这哪里是传闻中凶残的比越国人，这是叫花子吧。在场的措迪城市民们默契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人群中有牺牲士兵家属本打算泄愤，但手里的臭鸡蛋、烂菜叶，几次举起，都没扔出去。凌辱这样的弱者，会让天上的亲人蒙羞。

　　比越国的德罗，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扯着笑脸跟措迪城维蒙市长寒暄：

　　“弗洛总统让我向您致谢，感谢措迪城在我国危难之际伸出援手。”

　　维蒙市长见对方态度放得低，也挂着笑说：“德罗部长客气了。我们两国是一脉相承的友邦，应该摒弃前嫌，携手并进才是。”

　　这话说得如此漂亮。德罗部长只有赞同的。

　　两国谈判后建交。弗洛总统态度一直很低，大有以东特吉马首是瞻的意思。

　　双方领头的互相试探寒暄后，进行了简单的动员会。

　　其中德罗部长说得最多的两个词，就是努力、听话。

　　德罗部长是比越国社会保障部部长。他亲自将这么多人带出来，以后这些人将背井离乡，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他多么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好的，不辜负弗洛总统伏低做小为他们求来的机会。

　　但下面的比越国劳工们，却并没有体会到他的苦心，满心地害怕地打量着周围的警卫。

　　动员会结束后，比越国管事们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拿着手里的名册一一寻人。

　　红叶负责第三、第四辆车，跟比越国管事打过招呼后，翻着名册点人：

　　“叫到名字的就到我身边来，跟着我走。阿云、青青、阿花、阿花妈……”

　　随行的翻译，一一将红叶的话翻译给众人听。

　　阿花爸见小大人点完名都没有自己，有些着急，想拉回阿花和阿花妈。他们一家人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陪同的警卫都是上过战场的，见一大汉冲了过来，提着警棍将人打倒，压在地上。这变故让现场瞬间喧闹起来，周围人迅速地扩散开。

　　阿花妈尖叫着扑倒阿花爸身上，一个劲地给红叶磕头求饶。

　　红叶皱着眉，让人拉住阿花妈，板着脸，带着稚气的声音严肃地说：“你们来的时候，应该告诉过你们，要听话。”

　　阿花爸被压着，用磕磕绊绊的东特吉语说：“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阿花一家原来住在边境上，所以会一点东特吉语。

　　红叶听懂了他的话，让警卫放开他，皱着的小眉头松开，指着阿花和阿花妈说：“她，她，在玩具厂上班。你带着儿子在鞋厂上班。”

　　阿花爸一时没明白。红叶又指了指广场两对角的玩具厂和鞋厂，说：“这里和这里，你随时可以看望。”

　　这些比越国的打工人，被限制在西城区的园区里，没有批准不能擅自去外面，但园区内部可以串门。

　　阿花爸仔细打量了两个厂的距离，又见红叶身后全部都是女人，才拉着阿花妈好一阵子交代，才依依不舍地让阿花和阿花妈跟着红叶走。

　　红叶吐了一口气，才招呼着几十个女工往玩具厂走去。

　　玩具厂职工宿舍边的大澡堂已经烧起了热腾腾的热水，先来的女工们都已经进去了。

　　红叶先带大家领了洗漱用品，一边排着队，一边给女工们介绍：

　　“这是除虫粉，摸上后，用毛巾捂住头，可以杀死头上的跳蚤。”

　　红叶教大家抹上了除虫粉，但到围毛巾时，女工们都不动作了。

　　“围上。”红叶以为自己没说明白。翻译是男人，没带进玩具厂。红叶现在只有靠比划示意。

　　阿花见小大人一个劲地催促她们，用仅会的单词，解释：“好，舍不得，”

　　蓝色的大毛巾，绣着图案，十分蓬松，捏在手里软软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用来包跳蚤呢。

　　红叶让阿花给大家传达：“必须用，一只跳蚤都不能留。”

　　红叶怕大家不听话，板着包子脸，一副你们必须听我的。
　　措迪城是黄金城，更是卫生城市，这里的人必须干干净净的。到了措迪城，就必须讲措迪城的规矩。

　　阿花她们这才包着毛巾，排着队进了大浴室。

　　浴室极大，此时却完全被水雾填满。小花一脚踩在地上的瓷砖上，白净净的瓷砖瞬间留下了黑脚印。小花惊恐地看向红叶，发现小大人并没有看她，反而指使她们赶紧进去。

　　浴室是一个个小方格，拉上挂帘分割出独立的空间。墙上的开关，扳开就有热水流出来。这让好几个月没洗澡的女人们，舒服地想哭。

　　阿花冲了好一会儿热水，这才想起小大人的吩咐，从袋子里拿出肥皂，凑近了闻闻，是花香的味道。

　　她很是不舍地抹在头上、身上，一顿揉搓，起了白白的泡沫，水一冲，脚下两条黑线流到水道里。

　　阿花这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脏，搓下来一条条污泥。头发更是洗了三遍才勉强不出黑水。

　　红叶背着手，在过道上巡视，每个出来的人，都要经过她的检查。凡是还能搓出泥的，回去重新洗，知道洗干净了为止。

　　严格的质量把关，让女工们洗了一个小时多的澡，再次出来时，仿佛重获了新生。

　　后果就是，烧锅炉的大爷，整整烧了一整天，嚷嚷着要加工资。

　　红叶检验过关后，也不让她们穿回原来的一份，而是一人发了一套厂服，白蓝拼接的样式，十分好看。

　　阿花妈将阿花翻来覆去地又看又摸，原来自家女人这么好看呢。

　　红叶看了眼手表，见耽搁了太多时间，赶紧把大家召集起来，往食堂去。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队，红叶带着大家领了统一套餐。这顿饭是免费的，以后就要花钱吃饭了。

　　宽敞的食堂大厅，坐满满当当。女工们互相打量，似乎认不出来对方。

　　餐盘里是一碗白饭一碗汤，一小块腌肉配小菜，精致又美味。女工们看着红叶的眼色，待红叶点头后，狼吞虎咽地将饭菜一扫而光。

　　阿花妈悄悄地将腌肉藏起来。长期饥饿的生活，让她总想留点口粮。况且阿花爸和小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吃上饭没有。

　　“吃掉。”红叶站在她面前，板着脸训斥道。女工只有吃饱饭身体才能好，才能好好工作。

　　阿花妈打包腌肉的动作一僵，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腌肉送进嘴里。肉香瞬间充斥着口腔，好好吃。

　　红叶守着大家吃完饭，带着大家排队返回餐盘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后勤部。又是一顿排队，领工牌、床铺、日用品、饭票等七七八八的东西，等到宿舍时，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宿舍是七层楼，红叶带的这几十个人都住在三楼。红叶给大家一一分了床铺。

　　阿花等人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屋子。白生生的墙壁，每间屋子摆着四张上下铺，可以住八人，每个人有个小柜子，放自己的东西。

　　阿花和母亲分到了靠门口的上下铺。阿花母亲小心翼翼地摸着蓝色的铁架床，轻轻的摇一摇，没摇动。

　　胆大的阿花则踩着梯子，爬到上铺去，伸手能够摸到头顶的墙壁。

　　红叶见女工们难得有了些生气，松了一口气。看见她们，红叶不由地想起她和哥哥小时候的样子，无助又可怜。

　　红叶心一软，对大家说：“我叫红叶，你们可以叫我管事，以后我会管着你们工作和生活，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阿花将红叶的意思翻译给女工听。女工们有些不相信，这么大点的孩子，还能管事。不过红叶红今天对她们十分好，有个和善的管事，总比心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