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拉夫人》峨峨

57、还债

　　比越国的人要来打工的消息，在措迪城掀起一阵讨论热潮。工厂主都是赞同的，便宜的劳动力，谁不想要，但大多数人都很抵触。

　　现在工厂还没下工，街道上人也不多，街上的老头老太太和小商小贩们不由地聊起最近比越国来人的劲爆消息。

　　现在他们措迪城最不好惹的就是老头老太太。年轻人都有正式工作，天天忙工作。因此政府为了节约成本，常常雇佣老人维持秩序、宣传政策之类的。他们带着红袖标，真天下第一牛。

　　大家聊得起劲，买菜大妈突然想起隔壁钟表店的阿金去过前线，利落地站起来，将阿金喊出来。

　　老实巴交的阿金瞬间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他比越国的情况。

　　阿金紧张地推推眼镜，认真回忆了一下，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我就是跟着去送过物资，远远地看到过他们，躲在丛林里窥视，眼神直愣愣，看得人发麻。”

　　老头老太太一听，瞬间砸了锅。

　　“比越国的人，可恨得很，我们多少年轻战士死在他们手里，怎么还要他们过来干活。”路边卖菜的大妈恨恨地说。

　　“可不，我可听说了，要来好几千人呢。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一个大爷忧心地说。

　　一个黑脸老头听着越说越偏，赶紧打断说：“什么引狼入室，别瞎说。”

　　黑脸老头是再次到措迪城打工的黑山老爹。他基本年年来，现在在措迪城，日子过得游刃有余。

　　黑山老爹继续说：“比越国欠了我们一大笔赔款。这些人啊，都是来打工还国债的。不然那么老许钱，一直欠着，我们不亏死。”

　　一毛钱都要计较的老头老太太瞬间就心痛了。电视上都说了，比越国的赔款，夫人全部用于保障退伍伤残士兵及家属的生活。他们要是一直拖着不给，可不得从国库里拨钱，不划算。

　　“可比越国人好凶残哟，要是在措迪城杀人怎么办？”卖菜大妈还是很担心。那么多比越国人到措迪城来，抢劫怎么办，杀人怎么办？想想都很危险。

　　黑山老爹一脸无奈地说：“你当我们措迪城的警察是吃素的啊，况且罗巴上将在接受比越国的措迪城、克夫诺港、拓洛拓城都驻了军。有部队保护，怕什么？”

　　“难道夫人会害我们？”

　　这话说的。卖菜的大妈瞬间就不担心了。比越国人再怎么凶残，也打不过他们英明神武的夫人。

　　“而且我听说。”黑山老爹一脸神秘地将几个老头老太太招呼过来，围成一圈，小声说：“政府正在招管事，专门管理来的比越国人。”

　　“嚯。”大家瞬间闪开。

　　“我可不敢。”

　　“太吓人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

　　“这钱可没法赚。”

　　要是平时，政府有什么兼职，这些老头老太太可都是抢着干。毕竟好多活都是政府照顾他们，工资不低，工作并不重。但这活可没法接。

　　“怕什么？我们措迪城现在都是些轻巧活儿，过来的大多是女人，男人都被分到克夫诺港、拓洛拓城。听说这次政府招管事，都要女的呢。”黑脸老头继续游说道。

　　几个老太太有些犹豫。女人倒是好些，不过她们年纪又大，不敢冒险。万一出个横的，伤了身子，不是给儿孙添负担吗？

　　黑脸老头见大家还下不了决定，举起三个指头，冷静地宣布：“工资日结，一天这个数？能干好几个月。”

　　“三十？”买菜大妈惊呼出声。这可是从来没有的高价钱啊。她儿子在玩具厂上班，一天不过五六十，这还是经常加班的情况下的价钱。

　　“干了。”大妈咬牙下定决定。邻居家最近买了电视。自家的小孙孙天天跑去别人家看，遭了白眼也舍不得走。这几个月干下来，换个电视，那多好。

　　有人起了头，后面的人就没有顾虑了。况且他们在措迪城安稳了这么些年，对夫人对政府，都是有足够的信心的。

　　黑山老爹见目的达到，心里阴险一笑。殊不知，他也是在给政府兼职，只不过他在更上层。果然老头老太太可比年轻人好忽悠多了。

　　措迪城、克夫诺港、拓洛拓城正紧锣密鼓地准备接待工作，而比越国上万名劳工，被大货车拉着，跨过了边境线。

　　大卡车尾箱被分为了三层，每层都蜷缩着三四十号人。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不像人，更像是被贩卖的牲口。

　　这是比越国过来的第一批劳工，车队远远地拉成很长很长的车龙。

　　他们出来的时候，政府一再强调，他们是出来工作的，只要好好工作，肯定能吃饱饭。

　　但没有人信这样的说辞，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况且还是去敌国。说他们是俘虏，仿佛更有说服力一些。

　　但他们还是没有反抗，乖乖地听从安排，上了这趟远行的车。因为上车就有吃的。

　　这对饿了几个月的他们，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即使被当成奴隶贩卖，也没关系，最起码活了下来，不是吗？

　　小花一家是在首都附近的难民营，被政府的人拉上车。

　　但小花却很庆幸，除了汽车带来的眩晕感，能吃七八分饱的待遇，让他们乖如兔子。

　　小花一家蜷缩在车厢角落，通过车厢巴掌宽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风景，还能吹到风，不得不说是难得的位置了。这是小花爸凭着过人的力气争取来的。

　　小花扒着缝隙，眼睛不眨地看着外面，陌生的一切，让她十分好奇。哨所、农田、果园、小城镇…跟比越国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田地被规整得整整齐齐，劳作的农夫，强壮的水牛，以及冒着黑烟的机器，和着远山，仿佛画一般。

　　穿过村庄时，时不时偶遇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孩儿，统一的蓝色服装，红扑扑胖嘟嘟的脸显示着健康身体，嬉戏玩闹中跑向远处。

　　小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富足、安详的生活。他们一家还没逃难前，住在村子里，一个里东特吉边境线很近的村子。

　　后来村子里来了大兵，说和邻国的侵略者打仗。他们吃村里的粮食，□□村里的姑娘，甚至逼着小花朋友，去战场当炸弹。

　　要不是小花爸爸有些见识，带着一家人逃难出来，他们可能也死在边境线上。

　　小花爸见小花一脸羡慕地看着外面的小孩，十分心酸，招呼她：“小花，吃点东西，待会儿再看。”

　　汽车一直在不停地行进，每天只停下来三次，休息半个小时。早上修整的时候，管事会发一天的口粮。有的人会攒下来，有的人早上一顿下肚。只要不抢别人的，管事不管你怎么处置。

　　小花一家的口粮都装在小花爸身前的布袋里。早上吃一顿，下午吃一顿。

　　小花见父亲拿出米饼，懂事地将弟弟小树抱过来，一家人围成小圈圈，不顾外人如何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填饱肚子。

　　弟弟小树只有七岁，但很乖，没有吃饱，也不哭闹，反而珍惜地舔着手上的残渣。

　　小花打量着四周，快速地将荷包里的小块糖塞进弟弟的嘴里。

　　小花有块薄荷糖，是在过哨所时，检查的士兵给她的。那个士兵穿着军服，透过缝隙，看到她半张脸，微微一愣后，从口袋里翻出糖，塞给她。

　　在难民营的时候，有的女人跟大兵走后，会得到糖果或食物。但她们回来的时候，总是遍体鳞伤。

　　周围的人说，那些女人跟大兵睡过了。但小花并没有跟那个士兵睡。不知道士兵为什么给她糖果。可能这里的士兵更傻吧。小花只有这样想。

　　糖果被小花分出小小的很多分，她自己舍不得吃，都喂到了弟弟的嘴里。

　　甜味在嘴中化开，弟弟小树眼睛闪闪地抱着姐姐呵呵笑。

　　车子走了好几天，终于，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拓洛拓城。

　　这里的建筑高大，线条规整，高高耸立着无数的冷却塔，冒着白烟，还有一排排蓝顶的厂房，发出轰鸣声，这是一座工业城市。

　　这里不是小花一家的目的地。虽然管事一再表示以小花爸的力气，在拓洛拓城能挣不少钱。但小花爸十万个不放心家人在陌生的地方，坚持跟着小花妈去措迪城。

　　车厢里下去了小一半人，大多是男人，瞬间宽敞了许多。

　　小花看着外面的大广场上，管事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家的名字，一一清单人员。

　　小花还看到了德罗老爷。德罗老爷是管理他们这些劳工的最大的官，听说是总统亲自派遣的。

　　德罗老爷从来没有克扣过他们的口粮，也不会压榨他们，真是个好人。

　　下车人员清点完毕，德罗老爷正在说着什么。小花没听清，车子又动了起来，带着他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等小花看到了比房子还大的船时，车子停留一会儿，又一批人下了车。

　　车子继续往东，走了一整天，终于到达了最终目的地——措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