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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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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后,南部的农场里。
素拉倚在小竹屋窗边的椅子上,嘴角微笑仰着头,感受着清晨的温暖的阳光,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看似回到了无忧忧虑的年少时光。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悠闲的时光了,好似从到这个国家起就没有歇息过。为了活着,为了看似有尊严的活着,她一直逼着自己进步,学习礼仪、话术,带上恰如其分的面具,游走在各式名利场所,渐渐都不知自己的真面目是什么了,再也感受不到阳光晨露。
“夫人,起了吗?”秘书帕琳端着早餐,推开竹门,见素拉穿着单衣,快步上前。
“夫人,虽到了夏季,早上也还冷,怎得穿得如此单薄”。说罢拿起披风罩住素拉。
“知道了,小管家婆。”素拉笑着点点帕琳的鼻子。
竹编茶几上放着一封已经开封的信,是顾问克纳瓦秘密送来的。想着信中的内容,素拉笑容淡了下来,将信一股脑地放进柜子里。
信中说他们的人被抢先了一步,季颂将他远在法兰西的两个儿子转移了,没有探听到送到了哪里。
是的,季颂有两个儿子,十三岁的双胞胎,据说是和他的初恋生的。季颂也有初恋,也有心爱的女人,为了保住他们,早早地就送出了国去。
素拉得知这一消息时,心中万般苦涩,但更加明了自己难堪的处境,始终是一个棋子,一个工具罢了。
但得知孩子被转移,素拉第一时间居然松了一口气。即使她再恨季颂,再想活,但用孩子当人质都不是她的作风。
手里最重要的砝码没了,希望留在庄园的克纳瓦他们努力一些,不然自己真的要被抹杀了。素拉自嘲地想。
帕琳仍然在抱怨:“还是走得太急了,好多夫人日常用的东西都没带上,看看这碗筷,还比不得仆人用的。”碗是陶瓷的,虽在帕琳眼里,上不得台面,却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用的。
“这个鬼地方连电都没有,委屈了夫人。”
“罗巴也真是,选来选去,选了个这么偏远的地儿,啥也置办不了。”
帕琳像个小老太太一般唠叨,素拉却很满意。这个农场偏远而宁静,符合了季颂让她养病的要求,给了她谋划打算的空间,日子也还过得不错。
“日安,夫人。”
竹楼门口一个小男孩抱着大束鲜花,规规矩矩地大声打招呼。鲜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都是周围生长的野花,不过刚折下来,还带着晨露,显得生机勃勃。
“进来吧”素拉从窗口看着故作镇定小男孩,笑着应道。
小男孩叫阿卡,是农场里佣户的孩子,也是周围的孩子头儿。
阿卡脱掉稻草编的草鞋,进入屋内,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绷着小脸说:“夫人,这是今日的鲜花,给您插瓶里”。
说着将花瓶里昨日的鲜花拿出来,要把新鲜的放进去。不过放花瓶的桌子对于六七岁的他着实有点高。只见他垫起小脚,费力地把过多的鲜花努力塞进瓶子里,圆圆的后脑勺都透露着努力。
帕琳看着快不成样子的鲜花,赶紧接过来,除去折断的,挑选着放进花瓶里。
见帕琳手里变得更加漂亮的花束,阿卡逐渐红了脸,小手揉搓着衣角,呐呐地说:“我也可以的”。
每日更换花瓶里的鲜花,这是夫人交给他的工作。要是干不好,夫人不给做了怎么办,小伙伴们肯定不跟自己玩了。
素拉看着一脸焦急的阿卡,以及远处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孩儿们,笑着问:“阿卡今日要什么报酬啊,糖果?麦饼?”
阿卡听见夫人问自己报酬,松了一口气,说明夫人满意自己送来的鲜花。
阿卡扭着小手,抬起晒得黑乎乎的小脸,小心翼翼地询问:“夫人,我们可以去坐一下红色的大车吗?”
那是辆红色的轿车,是素拉被遣送过来的坐骑,也是她的嫁妆之一,是从西方用游轮运过来,在这个国家仅此一辆。
还没等素拉回答,远处企图用小树挡住身子的小孩儿们乱成一团,都快打起来了。
“说了吗?”
“说了。”
“欧耶,可以坐车车了。”
“哎呀,你别挤我。”
“是你先挤我的。”
素拉笑看小孩儿们打闹,阿卡快要哭了。不是说好了,躲好吗?怎么那么不争气,呜呜呜,看来没希望了。
“好呀”
“唉”阿卡震惊了,原本就圆的眼珠子更圆了。
“夫人....”帕琳想要阻止。
这些个小崽子们,上蹿下跳,脏得很,那么漂亮的车可不能糟蹋了。
“去吧,让司机开车带你们去出去绕一圈。”素拉却没管帕琳的阻止,笑着说。
阿卡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夫人,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不仅给他们糖吃,还让他们去坐大车。
阿卡慌慌张张地朝素拉行了礼,然后飞快地小伙伴们跑去。
一群小孩儿把阿卡围在中间,不一会儿,发出惊呼声,又立刻被旁边的小伙伴捂住嘴,然后自认为掩饰的很好地朝广场跑去。
这些小孩儿都是自小长在农场,从没出去过,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因为缺乏营养瘦得跟猴一样,身上衣服也是补了又补,堪堪遮住身体。但他们却过得十分快活,一颗糖,一个简单的玩具,都能让他们开心好几天。
农场里的大人们也是这样的简单,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勤勤恳恳地侍候土地作物,以求的全家温饱。
素拉的到来,打破了农场的平静,小孩儿被糖果大车迷了眼睛,大人被砸了减免农税的大饼。
东特吉的农税高得离谱,从中央到地方层层加码,基本要上缴一半以上的收获,遇上孬年就只能饿肚子。他们笨拙地对素拉表示感谢,将农场里拿得出手的东西,都送到素拉面前,淳朴地模样让素拉心酸不已。
“夫人,你也太惯着他们了。”帕琳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抱怨。
“不过也是,夫人您啊,就是对小孩儿特别好,当初....”话突然截断。
素拉自嘲地笑笑:“当初我也一心想生个小孩儿呢”。
虽然是被父亲送强行送过来的,但起初季颂为了夯实两边的关系,对她十分有耐心,加上三十多岁的季颂有相貌有魄力还用心,少不更事的她久而久之哪能不动心。
哪知素拉的爱慕就是一场笑话。当知道季颂把她当作挡箭牌,保护自己的女人和儿子的时候,她是多么的绝望和不甘。
帕琳赶紧跪下“对不起,夫人,我乱讲,夫人罚我吧”。
“就罚你半天不说话吧。”素拉无奈地摇摇头。
帕琳从十来岁就跟着自己,勤快妥帖,除了心直口快,没什么大毛病。但是,她现在的处境,心直口快可不是好事,还是磨磨她的性子吧。
素拉抚平衣服上的褶子,往屋外走去,趁着好空气散散步。
素拉踩着石子路,绕过村里高高低低的竹屋,以及广场上热烈的小孩儿,向村外走去。
倾撒的阳光已经了不小的威力,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一条宽广的河流由远及近,灌溉着四周的田地,一副生机盎然的田园风光。
村里的大人们都在稻田、果园里忙碌着,见到素拉连忙恭敬地行礼。
素拉到这里一个多月,一点点看着这个小小农场从春天过渡到夏天,看着树叶从嫩绿变成翠绿,看着这里的人们日复一日的耕作收获,感受了时光的美好。
素拉沿着河堤一路向西,朝着山上走去。如此好天气爬个山也是好的。
“夫人,您去哪儿?”
素拉转头看到侍卫罗巴跟了上来。
二十来岁的他,高高壮壮,一身黑色皮衣,腰间别着手枪,精壮又干练。
罗巴几步就赶上了素拉,皱着眉头责问说:“夫人,怎么又独自出门”。
“怎么了?大侍卫长怕我偷跑了吗?”素拉笑着打趣道。
“这里并不安全。”
“你不是在这儿吗?”
素拉转头继续往山上走去。罗巴也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
“那是什么?”素拉指着半山上的白色建筑问道,看起来像个洋楼。
罗巴看了一眼,眼带厌恶地转头,说:“原来洋大人的屋子。”
“罗巴怎么知道?”
“我曾经在那个屋子里当过仆人。”
“罗巴是在这个农场长大的呀。”
“是的,夫人。”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沉默地继续往山上走。
这是罗巴长大的地方,在这里,他像畜生一样,干最重的活才能换一点点洋大人丢掉的食物,生活暗无天日。
后来有一天洋大人一家收拾行李说要回国了,把土地还给他们。罗巴高兴坏了,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当仆人了。
没想到洋大人一走,还没过上好日子,就被抓了壮丁,跟着不同的队伍到处打仗,胜了吃肉,败了当俘虏,然后继续跟着新大人打仗。
后来,他伤得很重,快死了的时候遇到了夫人,那年他十六岁,夫人如同一道光闯进他肮脏的人生。
“你以后就是我的侍卫了。”
这是夫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一句改变他人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