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拉夫人》峨峨

1、突变 半岛

　　半岛东特吉国首都。

　　优雅的卡农变奏曲环绕在白金色的庄园里，翠绿色的草坪上，一场宴会正进入高潮。

　　与会者学着西方人的模样，男士着西装女士着晚礼服，端着高脚杯，互相攀谈交流。有人第一次参加如此西式的宴会，十分拘束，但又强撑着不露怯。

　　今天宴会由素拉夫人举办，为的是给正在竞选总统的丈夫季颂拉票。来宾多是各地的大地主。他们手里掌握着多数的农民，也掌握着大量的选票。

　　作为宴会主人的素拉，穿着的黑丝绒晚礼服，跨步间闪现金色暗纹，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性感又不失端庄。

　　她带着温和微笑，恰似不经意地和大家攀谈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素拉夫人，真是有心，也算是带我们这群土包子见识了西洋宴会”一个富太太不自在地扯了扯礼服，状似夸奖的说。

　　这话可不敢乱接，西洋宴会只是迎合目前看似民主的风气，而今天参加宴会的还有许多旧时做派。

　　素拉温和地牵过富太太，替她整理整理礼服，佯嗔道：“您见我喜欢这西洋玩意么？只不过东特吉要学西方实行什么选举制，我捉摸着这西方的风啊有的吹，还是跟大家一起多学学，免得吃亏，您说是不是？”

　　现在的东特吉正逢巨变，无论谁不想被抛下，都要跟上历史的潮流。

　　素拉看着周围的人若有所思，不在言语，便打趣笑道：“我家那位，也总是抱怨，说他是地主伢子，学不会这洋做派”。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季颂将军还真是地主伢子，小时候总跟我家老六比谁家的地大，谁也不服谁，打了不少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揶揄地附和道。地主伢子当了总统，当然应该考虑地主的利益。

　　素拉掩嘴偷笑说：“这是趁着我家将军不在，掀他老底呢”。

　　气氛也随之活跃了起来，大家交换眼神，心知肚明，今天宴会的目的达到了。

　　这时，素拉的秘书帕琳穿过人群，双手放胸前弯腰行礼后，扶着素拉的手臂，低声说“夫人，准备送去福利院的物资出了点问题，需要您亲自定夺”。

　　这明显是个借口，福利院的物资昨天就已经送去了。

　　“夫人一如既往的热衷慈善。”旁边的人笑着恭维道。

　　素拉从手臂上的力度感受到秘书帕琳的急切，笑着数落道：“真是一刻也离不得，我先失陪了。”

　　素拉挂着得体的笑容，穿过杯觥交错的人群，走进庄园内侧的书房，抬眼一看，侍卫罗巴、副将哈吉、顾问克纳瓦立在屋内，神色不明。

　　加上秘书帕琳，她在庄园里的所有心腹都到齐了。

　　看来确实出大事了。

　　“说吧。”素拉坐到中间的椅子上，示意顾问克纳瓦。

　　“夫人，刚收到的消息，卡蓬老爷出事了。”

　　卡蓬是素拉父亲，邻国种花国有官方背景的大商人。

　　她和季颂婚姻是利益交换的产物。季颂要养军队，素拉的父亲有路子，双方的走私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季颂竞选总统的资金大多都来自素拉的父亲。

　　素拉深吸一口气，即使十分厌恶自己的父亲，但不得不承认，他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卡蓬老爷昨天晚上被秘密批捕，资产正在被官方清算”。

　　种花国比东特吉强大得多，政治也十分稳定。按照惯例，被批捕基本证据确凿，没有翻身的可能。

　　素拉的心沉到了谷底，面色发白，瞳孔微微震颤，紧紧地握着扶手的手指泛白。

　　“夫人，怎么办啊？将军这个时候肯定也得到了消息。”秘书帕琳跪倚在素拉面前，拉着她的手。

　　“夫人，将军坐的火车三天后到，您要先想应对措施啊。”侍卫罗巴冷峻的面容难得有表情。

　　素拉稳住心神，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应对，有砝码才能应对”。

　　“克纳瓦，你是最明白的，你说我现在还有什么砝码。”

　　顾问克纳瓦看着大家殷切的眼神，一改以往的玩世不恭说：“不够，夫人失去最大的砝码，剩下的东西不足以打动将军”。

　　“夫人怎么没有砝码，夫人在国内外有那么多关系，国内的几个进步组织哪个没有夫人的资助。”副将哈吉暗自盘算能动用的关系。

　　“对，对，我没见过比夫人更厉害的女人。”秘书帕琳附和。

　　顾问克纳自嘲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这些东西远远不够。他看向夫人，希望这个温柔聪明的女人能想出办法。

　　素拉闭着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总不能栽在这里。

　　好一会儿，她缓缓地松开扶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恢复从容的姿态，轻抚礼服上不存在的褶皱：“先把客人们开心地送走吧。”

　　至于能否跳过这一劫，就看季颂肯不肯给条活路了。

　　......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一身淡蓝色传统长裙的素拉在大厅里指挥着仆人们摆放食物和鲜花。她如往常一样用最好的姿态迎接季颂回归。

　　素拉站在门口，看着下车的季颂。四十多岁的年纪，微微发福，立体的五官还能看出年轻时风采。她十八岁被父亲强迫着嫁过来，一晃眼十年过去了，自己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

　　季颂下车看见素拉，笑着迎上去。即使遇到如此大事，仍然保持优雅和从容，可惜了。

　　“劳烦夫人”季颂将身上的外套顺手丢给警卫，上前将素拉搂在怀里，轻轻吻了她侧脸，相拥着朝屋里走去，霸道又温柔。

　　好一对恩爱的夫妻。

　　季颂坐在椭圆形饭桌前，看着素拉从仆人手里接过饭菜，一一摆在自己面前，嗯，都是自己爱吃的。

　　阳光从玻璃花窗透进来，撒在素拉身上，本就白皙的面容如同白瓷一般泛着柔光，端菜的手，盈盈一握，用力即折。

　　季颂伸手将素拉拉到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下：“夫人一起吃点”。

　　素拉温顺地给季颂布菜，微笑着闲聊道：“前几日的宴会，几个邦的大地主都来了，科伦老爷还讲了你小时候的趣事，都玩的很尽兴呢。”

　　季颂捡了个肉丸子到嘴里，也笑着说：“这都是夫人用心，希望他们也懂事些，明年选举还是指着呢。夫人也是，大可不必如此辛苦，累着夫人，为夫可是要心疼的”。

　　素拉看着季颂宠溺的眼神，夹菜的手一顿，继续说：“哪有什么辛苦，我跟着将军十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军的大业。”

　　“大业不容易啊，原本南方那些个土财主帮着我，北方有岳父大人给我支应着，我也算有个六七层胜算，如今...岳父大人不成了，夫人说，我该怎么办呢？”

　　图穷匕见。

　　素拉用力捏着勺子，扯出笑容：“北方的图米亚家族经营多年，掌握着大部分的工厂，他们的票仓大，拿下有大胜算了”。

　　“图米亚家族确实是个好伙伴，多谢夫人给我解决了难题。”

　　图米亚家族是目前唯一还中立的势力，原来一直谈不拢，主要的双方利益绑定缺乏信任。而利益绑定最好的方式是联姻，他家正好有个三十岁多岁离婚在家女儿。

　　看着季颂微微勾起的嘴角，素拉甚至怀疑，在父亲出事之前，季颂就有打算。

　　寂静情绪弥漫在饭厅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季颂旁若无人地吃着东西，端是好胃口。

　　秘书帕琳站在角落里，手死死地拽住衣角，愤怒和绝望的情绪充斥着大脑。将军这是要换了夫人，可是怎么换，夫人没有了娘家作为依靠，大人会选择离婚还是...

　　怎么会，夫人那么好的人。

　　季颂喝下最后一碗汤，站起来，拍拍素拉的肩膀，正准备离开。

　　“大人，鹰酱国的莎柏琳娜夫人上周给我发电报，说下个月的全球经济峰会，邀请我同她一起办晚宴。”素拉却拉住他的手，哀求地说道。

　　鹰酱国是世界强国，为了受邀这次峰会，搭上莎柏琳娜夫人的线，素拉想了许多办法。

　　“下周我还要去中央大学演讲，有许多名流，我要多多准备，可不能丢了大人的脸。”

　　季颂打断极力展现自身价值的素拉，拉起她的手，体贴地说：“我见夫人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医生都让你多休养，身体为重，可不能累着你”。

　　“那我去南边养病，那边空气好。”素拉试探道。

　　“那不行，就在庄园里面，你去了南边，我会想念你的。”

　　素拉见季颂毫不退让，只想致自己于死地，心一横，说：“前两天的宴会，我给所有的太太们准备了法兰西的香水，太太们都很高兴。”

　　季颂停住了脚步，收起笑容，面色阴沉下来。

　　“这些香水我都是专门找人从法兰西的格拉斯小镇运回来的，比其他地方的都要正宗。”语气稀松平常又充满暗示。

　　“你是怎么知道的？”季颂语气阴森地可怕。

　　素拉微笑着回头，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着桌上的鲜花：“我还记得我十八岁的时候，死活不想待着这里，我想家，我求您放我了，让我回去。但您却告诉我，我没有求您的资本，没有能有交换的砝码，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能够打动您的砝码。”

　　“我找到了。”强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季颂恨恨地点头，咬牙说：“我真是培养了一个好学生啊”。

　　转头吩咐管家说：“夫人旧疾复发，需要去南边养病，选个环境好的地方，让夫人好好养一养”。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素拉绷紧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往下坠，和戎马一生的季颂对垒，确实吓人。秘书帕琳赶紧冲过来，扶着她。

　　看着泪流满面的帕琳，以及一脸担心侍卫罗巴等人，素拉虚荣的笑了笑说：“不管怎样，目的达到了”。